跟紀長澤想的一樣, 洋人那邊的確是鬧得不太好看。
本來嘛,洋人也是人,沒道理說他們的兵就腦子一根筋, 哪怕是被高層拿去拋棄也不會生氣的。
紀長澤他們搞的這麼一出騷操作本來就足夠讓洋人們生氣了, 後來突然蹦出來幾個人,一大清早天還沒亮的時候將一堆堆的軍人勳章扔到了門口, 上面還怕他們看不懂,特地用他們國家的語言寫了紀長澤要求的那句話。
我們敬佩這些勇士,他們本不該死去。
【本不該】這三個字用的就十分巧妙了。
高層當時心底就立刻升騰起了不秒的感覺,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還是十分準的。
洋兵們鬧起來了。
他們在那邊出生入死,將自己的生命隨時隨地放在腦後,高層卻連花一些錢將人贖回來都不願意?
是, 殺人的是華國人。
可導致華國人下手的,卻是自己人啊。
此刻, 他們對高層的仇恨與不信任, 甚至超越了對華國人的恨意。
親近之人放棄了自己,跟敵人殺了自己的同伴,這兩者感覺還是不同的。
外憂內患, 洋人根本騰不出手來幹別的了。
紀長澤那邊自然也順順利利開始招人。
沒有像是其他勢力猜測的那般招人後立刻開疆擴土, 這片屬於紀長澤的地盤上倒是轟轟烈烈建起了城池。
這位突然冒出來的民兵頭子一反之前的囂張突進,儼然是擺出了一副龜縮姿態出來。
一開始還有許多探子打着要加入的旗號進了城池, 卻發現這城池裏的所有人的確是一副安心在這裏老老實實待著搞建設的樣子。
四處都在轟轟烈烈搞建設, 建城牆,挖水溝,那些被招進來的人分散編號, 倒是也有在訓練,看那架勢, 頗有一些軍校的手段。
但的確全體展現出來的狀態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然後,讓人訝異的是,城池建立好之後,這裏的民兵沒有多做什麼,直接給此地取名爲了長安軍校。
軍校?
搞什麼?
這不是一個民兵組織嗎?
如今的軍校大多是官方建立的,許多從軍校畢業的學生直接就能進入當地政府部門工作。
一個民兵建立的軍校?
他就算是真的招了學生,把學生教導出來了,難道他還能給學生們安排職務嗎?
紀長澤表示,他還真能。
長安軍校直接廣發消息,表明瞭他們的軍校只爲愛國人士開放,只要你是個愛國的組織,政府,不管是誰的人,都可以到他們軍校來接受最正統的訓練。
當然了,這種組織來的人是要給錢的。
那些沒錢的,那就抱歉了,從我們軍校畢業之後,你會自動成爲我們軍校的僱傭兵,三年後才能獲得自由,這三年裏只能聽從軍校差遣,至於三年後你去哪裏,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這一套套的騷操作簡直讓人搞不懂他要做什麼。
如今大家都恨不得除了緊緊霸住自己的資源外趕緊的去搶奪他人的資源纔好,軍校一向都是自己的兵才能進去,以後也只能進入自己的陣營。
不然軍校花那麼大的精力培養這些人出來幹什麼?給自己添堵嗎?
天底下哪有那種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人。
可偏偏,這個民兵首領,他就這麼幹了。
有陰謀,絕對有陰謀。
這羣人剛乾掉了洋人那麼多人,還不動聲色的就讓洋人喫了個啞巴虧,沒人覺得他們真那麼傻。
天底下就沒有那麼傻的人。
所以,這件事他們必須弄清楚。
於是,在紀長澤的軍校開啓後,不少新生入校。
自然的,這些新生去掉一半純屬普通人,沒錢交學費,打着試試看的心思來的外,另一半就都是各大勢力派來的人了。
因爲軍校要求了年齡,這羣新生裏年紀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歲。
那些被派來的人全都算不上新兵,不光在作戰上有着豐富的經驗,在做間諜方面也十分有心得。
他們表面上裝的和那些普通新生一樣,實際上從踏入到軍校裏開始,就已經在盤算着要如何才能摸清楚這個學校到底在故弄什麼玄虛了。
尤其是那位神祕的紀校長。
從來都沒人見過這個從前是民兵頭頭,現在是軍校校長的紀校長。
誰會去關注一個小村子裏的人。
大家只知道他剛一露面,就已經是帶領民兵將洋人反殺了。
再怎麼查,都查不到這位紀校長是何許人也,那個小村子裏倒是有姓紀的人,可探子都去試探過,這些人怎麼看都只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問三不知,大字不識,怎麼可能會是那位紀校長。
可除此之外,這個村子裏的其他姓紀的只剩下一堆孩子了。
難不成讓他們告訴上面,那紀校長很可能是一個孩子?
上面不拿他們的人頭當夜壺用纔怪。
神祕的校長。
明明只是普通農民,就算是現在瞧着也不太會打木倉的村民。
還有這個宏大的,佔據了有利地形建立起來的建築。
以及這明明在洋人面前佔了上風,卻沒有去繼續打仗圈地盤,而是偏居一隅,將民兵組織化爲軍校,幹着做了辛苦事桃子卻讓他人摘了的事。
這實在是讓人想不通啊。
間諜們自然也和自己的上司一般都是想不通的,這些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雖然年紀還比較年輕,卻一個個都是經歷過許多訓練,做過許多繁重任務才被派到這裏來的。
他們深知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一個個表面上僞裝的天.衣無縫,甚至在新生第一次測試的時候故意藏拙。
一個合格的間諜,必須要做到不上不下,剛剛好卡在中間,中庸之道用好了,旁人才既不會什麼事都落下你,也不會什麼事都防備你。
教官是紀長澤。
他沒隱藏自己的姓名,也沒遮掩自己的年齡,只是在新生們詫異的視線下笑眯眯的走進課堂,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紀長澤,從今天開始,你們這羣人就由我來管。”
“新生測試之前就告知給你們了,那我們現在就去訓練場開始吧。”
新生們詫異極了。
爲什麼軍校會讓一個孩子來做他們的教官?
他們叫交頭接耳,討論着這件事靠譜不靠譜,間諜們面上也跟着一起各種討論,心底卻將這件事記下。
紀長澤完全沒有要解釋爲什麼他這麼小的孩子可以做教官的意思,只是帶着理所當然的神情,帶着人們到了訓練場。
拿出手錶:“十分鐘,以你們最快的速度去跑。”
“開始!”
沒讓他們做準備工作,也沒讓他們壓線,甚至這羣人還都沒找到位置站好呢,這個小教官就已經說了開始。
大家都愣了愣,幾個年輕人率先反應過來,趕忙大步向前跑去。
於是,一堆人一窩蜂的也就上了。
一羣人烏央烏央的瞬間跑出去老遠,紀長澤揹着手,直接上了雙槓,在上面悠哉悠哉坐着欣賞。
“教官。”
王七一被派出去執行任務了,現在跟在紀長澤身邊的是當初從土匪窩裏救下來的一個女子。
這位擅長繡花,最喜歡做飯,做衣服的手藝也是一絕,平時愛好就是畫畫,看書,算賬也挺厲害。
按理說,這是一位合適留在大後方的文職人員。
但誰讓她長了一張冷豔的臉呢。
她本人性子是很溫柔的,但一旦面無表情,就會讓人看着覺得她性子孤傲冷漠。
誰也不會把她當成溫柔的百合花,而是會認爲她是帶刺的玫瑰。
紀長澤很需要這麼一位長的就像是個反派的手下待在身邊。
於是他十分用心的畫了衣服草圖,自己訓練這位“反派”姑娘,再拜託了薛五爺按照那張圖做出一套衣裳(薛五爺:……),新生入校時,這位姑娘已然能做到很好地當個冷豔花瓶了。
她如今被訓練的幹什麼都是面無表情,對着外人都不發一言。
當然,不說話不是因爲她要塑造人設,而是因爲她聲音太軟太溫柔,練習了許多遍都不成,紀長澤乾脆不讓她在外面說話了。
姑娘張嘴,就是軟軟的聲音:“你這樣直接出來擔任教官,還沒隱藏自己的姓名,不怕那些人發現你的身份嗎?”
“放心吧,這羣人個個都長了十個玲瓏心,九個曲折腸,我要是躲起來,僞裝成普通孩子,他們說不定還能發現,我這麼大大方方的站出來充當教官,他們只會越不信我就是幕後之人。”
紀長澤坐在雙槓上搖晃自己的小短腿,嘴角露出了屬於孩子的調皮笑容:“阮姐姐可知道,對於聰明人來說,什麼樣的事他們纔會深信不疑?”
阮雲沒搖頭,紀長澤說了,搖頭會顯得沒氣質,她雖不知曉爲何搖頭就沒了氣質,但也還是改了跟人家說話時搖頭作答的習慣。
“我不知曉。”
但她知曉雖說紀長澤平日裏很穩重很靠得住,但他其實也有孩子的性子,愛聽旁人誇他,於是很認真的誇道:“我又不像是你這般聰慧過人,如何能知曉呢。”
紀長澤果然被誇得開心極了。
他望向前面那些快速跑過的新生,笑嘻嘻道:“他們只會相信自己挖掘出來的【真相】。”
“你擺出來給他們看,他們只會覺得其中有詐。”
“但你若是找出一件假的【真相】,藏着掖着不讓他們看,等着他們自己歷經千辛萬苦翻找出來了,便會對此深信不疑。”
就如同這軍校。
紀長澤爲什麼開了軍校?
是因爲他有別的考量?
因爲他有大計劃?
因爲他打算利用這個軍校做一些什麼?
都不是。
他自己都不知道開軍校能幹嘛。
但他只要開了這個軍校,直接廣招新生,別人便也就不知道他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麼藥了。
人啊,不怕艱難事務。
他們怕的,是自己看不透,猜不穿,搞不懂裏面是什麼的事務。
紀長澤擺了洋人一道,這事他沒藏着掖着。
各大勢力但凡是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來他是故意的。
於是,就在旁人將這個民兵首領心機深沉手段老練的印象按在了腦中後,紀長澤再幹出開軍校這麼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沒人會覺得他就是隨便開開沒什麼目的。
若是個蠢人,普通人,開軍校可能只是單純的想開。
但一個給洋人下絆子的人會做一個毫無目的的事嗎?
誰信?
他們只會堅信,這個紀校長,埋藏了一個很深很深,讓人無法參透的計劃。
而在沒有參透這個計劃,沒搞清楚軍校裏到底有什麼的時候,他們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不然誰也不知道,如今這個大家都看不穿的軍校,會不會冷不丁咬他們一口。
藍天,白雲,紀長澤坐在雙槓上,笑的純真極了。
“我們可是要過上好一段太平日子了。”
這世道,能有點地位的都不是蠢人。
正是因爲不蠢,才能讓他抓住機會摸出喘息之地。
從前,民兵們是一塊誰見了都想啃兩口的大肥肉。
紀長澤坑了洋人後,民兵們便是十分難啃的大肥肉。
而在他開了軍校,幹出了讓人沒辦法想明白的事後,這塊大肥肉就成了隨時隨地都能變成加了毒藥的腐爛豬肉。
誰也不敢啃一口,生怕毒了嘴。
“也消停不了太久,等到他人摸清楚我們這裏沒什麼後,只怕會有人出手。”
紀長澤笑嘻嘻的:“誰說我們這裏沒什麼了。”
“有的東西,可多的很了。”
他指指前面那些跑着的新生:“賠錢的買賣我可不會做,這些人訓練出來,遲早會成爲我的勢力。”
阮雲不明白:“不是說三年後自由離去?”
“培養他們就至少要三年,三年,難道我還籠絡不了他們的人心麼?”
開軍校的確是紀長澤隨便出的招,要的就是他自己都想不到這能幹什麼,他自己都不行了,外人自然更是不行。
但,辦法嘛,都是人想出來的。
那些人都以爲他有什麼陰謀詭計,可他偏偏要好好的教導這些學生,反正不管是誰的勢力,全都是要打外國人的,不虧。
當然了,要是能策反幾個的話,就更加好了。
紀長澤腦海裏都轉悠出未來幾年這羣學生的行程了,場上的學生也才跑了不過五分鐘。
每一個人都看似拼盡全力在跑,終於有一個人彷彿用力過猛脫離摔在地上,他後面的一個人立刻上前攙扶。
“同學,你沒事吧?”
“我不要緊,同學你別管我,你先跑吧。”
“我還是扶着你吧,反正我本來也跑不動了,你看你這個腿都流血了。”
對方攙扶着摔倒的學生,兩人緩慢朝着前方走着,很快,他們就落在了大部隊後面。
前後都沒人了,兩人才咬着牙,嘴脣不動分毫的交談起來。
“如何?”
“剛剛我藉機看了許多遍,那個小孩教官正在與一個女人說話,那女人瞧着不簡單。”
“我也看了,她身上至少裝了八個暗袋,靴子裏看形狀是藏了匕首,小腿上也掛了木倉,粗略一看,她身上至少有五件以上的武器。”
“何止,看到她頭髮了嗎?看着是編起來了,可裏面定然藏了不下三根鋼針。’
“是個厲害人物,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教官。”
“那小孩呢?我剛剛看去,只在他腰間看到一把配木倉,旁的就再沒有了。”
“我也是,他方纔在教室裏當着我們的面還似模似樣,可在我們跑開後,他與那女人說話時,卻全然是個正常的孩子模樣。”
“他姓紀,不知是不是與長安軍校的校長有關係。”
“慢慢查吧,來日方長。”
兩人正說着,微微側身,聽到身後有其他學生跑過來的聲音,立刻張嘴:“好了同學,我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們一起繼續跑吧。”
“好,那你小心着點。”
“多謝你。”
“沒事,都是同學。”
這種各種加密對話在十分鐘內以各式各樣的奇葩方式被許多人進行着。
紀長澤只當是沒看到,一直等着十分鐘到了,才吹響口哨。
小教官板着臉,跳下雙槓。
“不過十分鐘而已,看看你們這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底子就差到這種地步了嗎?”
普通想要來軍校找口飯喫的年輕人大多是家裏窮,自己沒辦法,自然不敢得罪紀長澤,被他訓斥了,就羞恥的低下頭,不敢吭聲。
大多間諜都學着身旁人的樣子低下頭。
人羣中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教官,你若是瞧不上我們,你自己去跑個十分鐘讓我們瞧瞧啊。”
紀長澤冷着臉看向說話的那人。
對方見他看過來,臉上顯出桀驁神色。
“你的意思,是你不服氣我了?”
“教官你若是不想人不服氣你,那就證明給我們看你的本事值得你做我們教官啊。”
紀長澤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對方是間諜。
這位間諜兄也不是真的不服氣他,只是藉着這個樣子,想探探紀長澤底。
說實在話,間諜兄這麼幹是真的沒毛病。
就算是其他軍校裏,也都有幾個刺頭,大多是剛開校的時候鬧騰,教官們一般也不會和這些小年輕計較,用武力值證明了自己,將對方打得哭爹喊娘後再罰他們一兩個月,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這也算得上是教官們用來立威的手段。
間諜這麼幹,就是算準了自己這麼做沒毛病。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他不服氣一個小孩子教官,很正常啊。
更何況這個小孩教官擺明了就是軍校推出來的靶子,他總要試試對方的厲害程度。
然而,他這次算錯了。
紀長澤冷冷盯了他幾秒,突然笑了。
他本來年紀就笑,這麼一笑,右邊臉頰上還有個小梨渦,瞧着還真有點小孩天真無邪的樣。
只是說出來的話,就不是那麼動聽了:“這裏是軍校,我是教官,你既然不服氣我,還來這裏幹什麼?”
小孩的聲音帶着稚氣,聽上去還有點甜,可惜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無情:“怎麼?我們長安逼着你來的?你既帶着錢來了,還要擺出這副瞧不起的模樣,是想讓我當你是大爺來伺候?”
間諜懵了一瞬。
這反應不對啊。
正常來說,不該是教官立刻展示一番實力嗎?
望向面前那站在那笑容甜甜說話軟軟的小豆丁,他心底升騰起了不妙預感。
事實證明,他猜對了。
紀長澤笑眯眯的說:“既然這位同學不服,我們長安也不願意勉強人,學費退給你,你留下校服,就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
間諜:“???”
他簡直滿臉懵逼,可偏偏現在他還得維持桀驁人設,根本不可能主動開口求情,只能這麼騎虎難下。
一同來的間諜二:“……”
他假裝同情,說了一句:“教官,這位同學估計也不是不服氣教官,他還年輕,應當只是血氣上頭,教官就饒了他一次吧。”
“是呀,還年輕呢。”
紀長澤說話的語調依舊是溫溫和和的:“可我也還小呀,我今年才八歲半呢,他血氣上頭,我也血氣上頭。”
“來人。”
持木倉站在訓練場邊的人立刻上來了兩個,紀長澤揮揮手,笑容不變:“把這位同學請出去,學費退給他,不願意走的話,直接崩了。”
這話一出,現場寂靜一片。
那個間諜也有點懵,望着對方的木倉也不敢反抗,只能嚥了咽口水,僵硬着臉被帶走。
“嚇到你們了吧?真是對不住,我年紀小,就受不得委屈。”
紀長澤倒是依舊說話輕快的模樣,完全看不出有生氣的樣子:“大家年紀都比我大,平日裏就勞煩你們多容忍着我些了,當然了,若是現在覺得我這人一言堂,容不得學生開口講話的,現在走也還來得及,我可提醒你們,今兒測試一過,明天開始,你們想走我可不退學費。”
“好了,現在有人要走嗎?有的話就站出來,不要緊,我不會生氣的,大家都是自由人嘛。”
沒一個人動,也沒人說話。
紀長澤垂眼看着手錶:“三二一,好,三秒過去了,下次你們再想走,我可不退錢。”
“行了大傢伙,繼續測試,下一個是測試你們的攀爬能力,看見那邊了嗎?誰先爬過去,誰贏,好了,開始。”
這次學生們都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一說了開始,立刻一羣人烏央烏央的又跑了過去。
紀長澤走到阮雲身邊,笑着用手比劃了個木倉的形狀,指在自己頭上:“我要是再狠心點,剛剛就這麼直接一木倉砰了他了。”
“阮姐姐,你把你小腿上掛着的木倉拿給我。”
阮雲立刻低頭,從小腿裏抽出木倉遞給紀長澤。
這把木倉很小巧,畢竟它的主要目的是便於攜帶讓阮雲看上去很能唬人。
紀長澤拿了木倉,在手上甩了一會。
突然一個轉身,朝向剛剛遠處剛剛脫了校服換上自己外套的間諜兄,笑着扣下扳機。
――砰!
木倉響聲響徹整個訓練場。
原本正在攀爬的學生們被這聲音弄得渾身一緊繃,尤其是那些間諜們,更是立刻就轉身看向了木倉響的方向。
只見那位被宣佈退學的間諜兄僵硬的站在原地,他頭上,帽子上多出來一個漂亮的洞,洞口還在慢慢冒着白煙。
紀長澤收木倉,還給阮雲,衝着對方吹了聲口哨。
“送你的禮物,不用謝。”
無論曾經經歷過多少訓練,做過多少任務,只差一點自己就死去還是不一樣的,間諜兄嚇得後背滿是冷汗,也不敢在說什麼,生怕自己多說一句這個喜怒不定的小孩就真的能一木倉弄死他,趕忙轉身匆匆離去。
於是,今天學生進入學校第一天,大家就都知道桀驁人設走不通了。
這一晚,一半的學生在晚上該熄燈的時候,突然被從牀上叫了起來。
紀長澤拎着玻璃做成的燈籠,笑着看着這些已經洗漱好的學生們。
“今天晚上,我們有個特殊訓練。”
“你們被分成了兩隊人,一隊人負責潛入學校各處找到我們藏起來的資料,另一隊人負責抓到這些人,你們是被選爲了抓捕方。”
“當然了,被抓捕方是隨機挑選的,這也是爲了避免你們瞭解人數。”
他揮揮手,身後的兩個人上前,將一車不同色的校服分發給了這羣學生。
“那一隊負責潛入的學生是沒有給他們新校服的,只讓他們隨意着裝,他們可能會穿上白天的校服,也可能穿上夜行衣,但不管是哪一種,反正是不會穿上現在的新校服,你們就負責把那些沒穿上這些校服的人抓到就行。”
看着這羣學生都從懵逼轉換到瞭解到狀況趕緊起來換衣服了,紀長澤才慢條斯理地說;“從現在開始,天亮響起口哨聲結束,到時候,要是你們這隊沒把人全都抓回來,明天一天全都受罰,當然了,如果你們把人都抓回來了,那羣被抓的人明天受罰。”
“這不光是演習,我希望你們把這個當成真正的戰鬥,把他們當成真正的敵人,別嬉皮笑臉的覺得是同學,抓到人了就可以聊天閒聊,我沒說結束之前,你們就都是敵人。”
“勝利者有獎勵,獎勵內容保密,開始。”
一羣年輕人如同兔子出窩一般,趕忙套上靴子奔了出去。
紀長澤一直等到凌晨三點,才隨便選了三個宿舍,把人叫起來,讓他們去尋找他藏在學校各處的資料。
雖然說這個學校的計劃是臨時想的,但作爲一個好校長,紀長澤可不會苛待學生,宿舍全都是標準的兩人間,哪怕是跟其他軍校對比,他們長安軍校條件也算得上是非常不錯了。
當然了,兩人間的意思就是說,三個宿舍,六個人。
一百五十個多個學生,去抓六個人。
這要是都抓不到,那也太無能了。
三點之前,已經有間諜熟練地將牀上僞裝好,小心翼翼的打開門出去。
三點之後,同樣有間諜推開門出去。
他們小心的摸索着各個地方,許多人都換上了自己偷偷帶進來的夜行服,結果外面居然燈火通明。
還沒走幾步,就被抓了個正着。
突然被一夥人一擁而上的時候,間諜心裏閃過倆字:完了。
那些人抓住他後卻並沒有拷問他,而是扭動着他去了大教室,捆綁好了扔在角落裏,接着留下了看守的人後,就不發一言的離開了。
間諜:“……”
他認出來看守的人貌似是白天的幾個學生,心底升騰起希望,小心開口:“同學……”
“閉嘴!”
學生們立刻警惕的看向他:“誰允許你搭話的?!不準說話!”
間諜:“……”
這羣人不是纔剛剛入校一天嗎?怎麼現在就爲長安軍校辦事了?
這不科學!
有這種剛出來就被抓的間諜,自然也有小心謹慎躲過了人,偷偷摸摸四處查探的間諜。
這位間諜兄一路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各種生死線上走了一遭後,纔算是摸到了一間上鎖的屋子,他小心翼翼撬鎖進去,再仔細看了一遍屋內的情況。
四處看上去好像都挺普通正常的,裏面擺放的全都是鋼琴,最上面還放着一個巨大的鋼琴。
難不成這個軍校還教導音樂課嗎?
他心底一邊覺得奇怪,一邊小心的轉悠了一圈,但怎麼看都找不到哪裏有問題。
上了講臺,他走了兩步,仔仔細細把這個巨大的鋼琴看了一遍都沒發現哪裏有問題,正要下去時,突然感覺到不對勁,停在原地,試探的踩踩地面。
空心的?
他眼中滿是喜色,立刻趴下身子,掏出匕首,開始小心的沿着磚的方向一點點將磚弄起來。
底下果然是空的。
間諜滿臉喜色,連忙帶上手套,將手伸了進去。
――咔嚓!
他悶哼一聲,將慘叫憋在了心裏,掏出手一看,上面竟然是一個老鼠夾。
間諜:“……”
再往底下去看,果然見到底下許多老鼠夾,上面還有一些死老鼠。
看上去應當不是爲了防人的。
他間諜工作經驗豐富,自然知曉越是這種在屋子裏面藏密室的時候越怕老鼠,這裏放了這麼多老鼠夾,必定藏着蹊蹺。
他忍着疼痛將老鼠夾拿下來,又不敢打開手電,咬牙藉着月光避開老鼠夾,小心的繞過去,夠着裏面的一個木頭盒子,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
木頭盒子上面,居然又是一個機關鎖。
他見過這種機關,若是不好好的按照機關打開,這個盒子就會自己銷燬裏面的東西。
好在,這位間諜兄是專業的。
[[醋溜文-學最快發佈]]他盤坐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聚精會神,謹慎小心,終於在天快亮了的時候,打開了這個盒子。
然後,他看到裏面還躺着個小盒子。
間諜兄:“……”
他一咬牙,繼續解。
半個小時之後,小盒子打開了。
裏面靜靜地放着一張空白的紙。
老技巧了。
他不屑笑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專門解密用的小瓶子,小心的往上面噴水,紙張上面,果然慢慢顯現出字體。
還沒等全部顯示完,門突然打開,一個穿着夜行衣的人倉促躲了進來。
兩人面面相覷。
間諜兄有點慌張。
這位學生倒是鬆了口氣。
“兄弟,我在被追殺,我剛剛找到的資料就交給你了,我現在出去吸引火力,你躲着,一定要藏好。”
間諜兄:“?”
自己人?
他之前怎麼不知道,難道是什麼暗樁?
那人卻沒時間多說,將自己手裏一直抱着的小瓶子快速遞給了間諜,然後自己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跑了出去。
外面果然很快傳來了嘈雜聲。
“抓住了!”
“抓住他了!”
此刻,哪怕對對方素不相識,間諜心底也升騰起了感動與悲壯。
這位兄弟……
我會記住你。
你是爲了我,爲了組織犧牲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找到的那張紙,上面的資料已經徹底顯現了出來。
只見上面寫着一行字:
教官紀長澤今年雖然八歲半了,但他還是挺喜歡收藏酒的,如果想要賄賂他,送酒就對了。
間諜:“……”
間諜:“???”
什、什麼玩意?
他一臉懵逼的打開了小瓶子,拿出了裏面的紙條。
照舊噴灑了藥水後,上面也露出了字體。
食堂大媽非常喜歡年輕帥氣的學生,只要你把自己打扮的帥一點嘴巴甜一些,她就會手一抖多給你打飯。
間諜:“……”
他呆呆的看着兩張紙條,神情恍惚的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他歷經千難萬險,甚至犧牲了一個同伴,結果藏的這麼嚴實的紙上面寫的居然是這玩意???
耍人呢???
――砰!
門被從外面推開。
許多人站在外面:“裏面還有一個!”
“快!抓住他!!”
紀長澤舒舒服服睡了一覺起來,吹了聲口哨宣佈任務結束之後,就看着那些穿着新校服的學生們四散跑過來站好。
“都抓住了嗎?”
“回教官,都抓住了!”
“嗯,很好。”
紀長澤滿意的點點頭:“走吧,去看看他們。”
他被帶到了負責放這些“俘虜”的教室裏。
一推開門,小教官就與滿屋子的人正好對了個眼。
“喲呵!”
所有人都聽見他笑嘻嘻的說:“我派了六個人去找資料,你們抓回來三十來個?”
“不錯不錯,我們的這些同學很有上進心嘛,我沒派你們去當被抓的人,你們自己就很有進取意識的去了,而且還非常有犧牲精神的被抓,值得表揚,來!全體打掃廁所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