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唐亦“體力活”, 成功終止於行李箱推進林青鴉房間裏——
行李箱還沒停穩,節目組電話就很不是時候地打進來,通知各參賽團隊領隊或負責人到2樓酒店會議室開會。
“我也要去。”唐亦懶洋洋地撐着行李箱, 看林青鴉穿上外套。
林青鴉抬手作停下,她爲難地轉向他:“湯監製他們如果在,你會認出來。”
唐亦輕眯起眼:“認出來有什麼,我跟着小菩薩丟人?”
林青鴉說不過他, 能溫吞吞地輕聲否認:“不是…”
安靜幾秒。
唐亦到底沒捨得爲難她,他低聲問:“認不出來就可?”
林青鴉:“嗯?”
唐亦:“你先下去, 我待會去找你。”
林青鴉:“……?”
林青鴉還沒來得及問唐亦想做什麼, 那人已經放好她行李箱, 轉身出去。
節目組那邊很快又發來一條敦促信息,林青鴉來不及多耽擱, 拿房卡離開。
二樓會議室。
興許是通知時間不同,林青鴉進到會議室裏時, 長桌旁已經坐滿大半位置。
房間裏站在門邊上節目組人員喊聲“林老師”,就她領到參賽方那一片坐下。
配套一次性毛巾和礦泉水也放到她身旁, 緊跟着工作人員問道:“您團裏就您一個人過來嗎?”
林青鴉猶豫下,輕聲答:“可能還會有一位。”
“好。”
對方又拿來一套,佔上她右手邊空位。
不多時, 節目組負責今天會議副導演和其他一幹人都進會議室, 陸續坐上空置主位。
其中一個客套幾句後,就示意工作人員關上會議室燈, 打開幻燈片, 然後拿起激光筆開始介紹:
“今天主要說一下第一期賽程安排情況。我們這一期主題是《初》,爲觀衆留下對不同劇種舞種基本印象,本期將團隊獨立表演賽形式展開, 各隊表現主旨集中在獨家特色呈現上…………”
節目組參賽方們開會議傳達爲目,自然沒有多麼嚴謹刻板會議流程。負責人介紹間隙裏,還各團隊留下自主討論時間。
林青鴉這邊是獨自來,但方知之一早就主換位置換到她左手旁。
這位鐵桿“迷弟”總算不像之前初遇時那麼過度追捧,不過對林青鴉依舊熱切。
趁着一個話題間隙,方知之插空和林青鴉搭話:“林老師,不知道您聽說沒有?這檔節目確定冠軍前期式賽程裏,其中可能會有團隊間合作分期賽程。”
林青鴉搖頭:“我第一次聽。”
方知之立刻興奮起來:“這樣說話應該還沒有團隊找你們談合作,那我們京劇團可先預訂和你們合作名額嗎?”
林青鴉:“這個可看節目組安排……”
“什麼安排。”
“——”
會議室裏討論聲雜亂,林青鴉竟然沒察覺什麼時候有人站到自己身後。而且那聲音俯得很低,好像要轉進她耳心裏,透着低低啞啞磁性。
林青鴉輕抖下,回眸。
入眼是條黑色長褲,休閒版型,卻來人長腿撐起筆直利落褲線,腰腹往上蓋件深藍色麻花針織紋理高領毛衣,一直收束到頸前。
遮住那條,最扎眼紅色刺青。
林青鴉眨眨睫毛,視線抬起來點,對上那雙在黑色口罩和壓低棒球帽檐下唯一露出漆黑眼。
她放輕聲音:“你怎麼……”
唐亦再淡定不過地拉開她身旁空置那張椅子,委屈着長腿坐下:“不是你嫌我丟人麼?”
“我沒有。”
“現在這樣,就可跟你一起開會吧?”
“嗯。”
唐亦口罩下輕薄地哼笑聲:“還說沒有。”
“……”
林青鴉隨着他身影移視線,到他落座時,巧能看黑色口罩藏不住那人漂亮得優越下頜線。
還有棒球帽邊沿沒能完全藏住,露出來幾小撮打卷黑髮。
林青鴉突然想起小亦,跟着就有點想伸手他順順毛想法。不過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小菩薩自己驚得眼睛微微睜圓,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冒出這麼失禮念頭。
默然之後,她心虛得轉回去。
方知之在旁邊疑惑地打量二人很久:“林老師,這是您團裏哪位演員嗎?”
“……”
林青鴉回神,輕眨下眼。
小菩薩不太會說謊話,尤其是這種當面時候。
還是唐亦從她身側轉過半張臉,“不是,我是她助理。”
方知之:“啊?我記得林老師助理是個小姑娘啊?”
唐亦:“新買,不行麼。”
方知之:“?”
這種奇奇怪怪像非法買賣契約似用詞是怎麼回?
唐亦顯然對林青鴉外所有人都缺乏耐心,長袖毛衣下露出修長冷白指節已經不耐地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起來。
方知之明顯感覺到對方那雙半掩在帽檐下眸子裏露出涼冰冰不善,還有那種莫名懾人氣場,他得好奇都壓回去。
巧京劇團其他人來跟他聊,他就轉向另一邊去。
唐亦拿眼神兇跑人,不爽地靠進椅子裏,歪着身啞着聲:“小菩薩,你身邊怎麼總有這麼多小白臉?”
林青鴉一啞。
方知之是個唱小生,五官端面容清秀算基本要求,一定要形容話,小白臉這詞雖然難聽但確實恰當。
林青鴉低頭輕聲:“他沒有惡意,你不用敵視他。”
“他沒有,我有啊,”唐亦懶洋洋地說,“我對出現在你身邊所有人都有惡意。”
林青鴉起眸:“這樣…”
“這樣不好,我知道。”唐亦靠着椅子扶手轉過來,傾身靠近點,他像玩笑又像認真,“可我本來就是個爛透人,小菩薩,你還指望在我身上看什麼好品質嗎?”
僵持數秒。
林青鴉終於不是那副清清淡淡神情,她皺起眉:“胡說。”小菩薩語氣明顯有氣惱起伏。
唐亦:“是實。”
場合不宜,林青鴉忍下情緒,低低垂眼:“你再胡說,我就…明天之前都不和你說話。”
唐亦怔下。
幾秒後他回過神,啞然失笑,一雙總也凌厲薄情似美人眼都笑彎下來,“你怎麼那麼招人啊,小菩薩?”
林青鴉還沒消氣,微繃着臉不解地望他:“?”
換回來一聲遺憾低嘆。
“你後一定會我‘欺負’死。”
像狼嘆兔子。
林青鴉:“…………?”
節目組第一期例會開得很繁瑣,沒有明確流程監督,等同於可預效率低下、進度緩慢。
尤其是後半程暫停交流,聽主持一個人在叭叭,唐亦本就不多耐性更快要逼近臨界值。
這要是成湯會議……
唐亦陰沉着眼。
那就讓會議主持他自己發言一字不落地抄百遍,看他們後還會不會這麼廢話連篇漫點。
又半小時。
終於熬到節目組會議結束。
式演出賽錄製從明天就要開始,林青鴉向節目組借會議室之後一個小時使用權,準備和芳景團演員們就《初》這期演出賽表演做一個討論和確定。
白負責通知傳達,幾分鐘後,她就和芳景團第一批下來演員到達會議室外。
此時節目組官方和參賽方裏還有人沒離開會議室,其中就包括長桌盡頭主位旁,託着筆記本在和節目組副導演探討什麼虞瑤。
這邊白等人進來後,虞瑤似乎察覺,和導演笑着說幾句話,起身朝他們走過來。
“你們不會是要用會議室吧?”虞瑤停下,眼睛瞟過他們。
白敵意地回視:“是又怎麼樣,虞小姐有嗎?”
虞瑤:“不巧,這個會議室我們也得用,能麻煩你們先等等咯。”
白:“憑什麼讓我們等不是你們等,我們先來好不好?”
虞瑤胳膊一抱,嘲笑道:“你爲這裏是菜市場嗎,誰先到誰就能佔着?”
“那你們之前來酒店不也是——”
白林青鴉輕輕一拂。
她自覺停下話,轉頭看向身側:“角兒。”
林青鴉越過白身旁,平靜對上虞瑤挑釁望來視線:“虞小姐認爲不講先來後到,應該講什麼,誰更蠻橫理麼。”
虞瑤一噎,心虛得挺挺腰:“你這叫什麼話,當然是講規則啊。”
“嗯,這裏是講規則地方,”林青鴉淡淡點頭,“我們已經向節目組預約過會議室使用權,那也請虞小姐遵守規則。”
“什麼…”虞瑤沒想到林青鴉就等着她這句,臉色頓時變,“你們什麼時候預約,我怎麼不知道?”
“虞小姐不必知道。”
林青鴉不想和虞瑤多作任何計較,說完後她就轉過身,朝白示意下。
芳景團幾人氣哼哼又得意地瞪過虞瑤,跟着林青鴉走去會議桌旁。
虞瑤氣得臉色難看,一跺高跟鞋回導演組那邊告狀。
沒一會兒,副導演身後跟着面帶冷笑虞瑤,走來芳景團演員們旁邊。那位副導演姓劉,老好人似面相,一上來就捧着笑對林青鴉說:“林老師,會議室安排上出點岔子,可能得麻煩您過來商量一下。”
林青鴉少有地情緒冷淡,聲抬眸望過去:“您有話直說就好。”
副導演大約沒想到這位出名溫和爭小觀音這麼不他面子,尷尬地咳嗽聲:“是這樣,虞小姐之前已經和我預約過會議室使用,比你們更早一些,但剛剛開會,我沒來得及和下麪人說,這才鬧出來答應兩個團岔子。”
“……”
這話一出,芳景團人人都變臉色。
從方纔虞瑤反應來看,顯然根本沒想到預約這一茬,而副導演此時站出來替她背書,還刻意強調比他們芳景團更早預約情,也是倚仗他們沒法查證。
簡直偏心寫在腦門上。
白氣得擼袖子:“我們團預約還提前通知團裏成員下來,現在全員在這兒等這麼久、卻想讓我們讓位置——劉導您怎麼能這麼偏心呢?”
副導演變臉:“哎你這個小姑娘說話有點難聽啊,我說是預約順序,和偏心有什麼關係?”
白漲紅臉,還想說什麼。
“誰說有你們團人在等?我們團人也在門外等很久,”虞瑤對旁邊助理歪歪頭,“叫他們進來吧,省得有沒素質小劇團仗糊行兇,還想玩人數壓制那一套?”
後面芳景團裏,有氣性大演員怒:“你少血口噴人!”
虞瑤冷笑:“幹嘛,你們還要打人啦?”
“你……”
兩方鬧得僵,會議室裏關人都趕緊離開,虞瑤歌舞團成員陸續進來,站到虞瑤身後,儼然擺出個小型兩軍對壘陣仗。
節目組又過來幾個人,和副導演一樣夾在中間拉偏架。
罵戰愈演愈兇——
“節目組邀請你們,你們就真爲一個小破崑劇團能和我們平起平坐?也不照鏡子看看,你們團有什麼拿得出手東西?”
“是你不懂欣賞傳統文化美!”
“呸,現在國內都在講英文,看歌劇現代舞和交響樂這樣高雅藝術,誰還想學你們傳統藝術這種早該淘汰老玩意?”
“你、你個崇洋媚外沒骨氣東西!你數典忘祖!”
“你他媽罵誰呢!”
“罵就是你!”
“草,你們分顏色就想開染坊,你們配嗎?不就是在沒落梨園裏沽名釣譽玩意,真爲人稱呼聲‘老師’就不起啊?什麼狗屁小觀音,你們也不怕風大閃舌——”
“砰!!”
一聲震響。
會議長桌都顫兩顫。
兩團和導演組都毫預料,離得近嚇一跳,紛紛煞白臉轉向聲音來處。
會議桌對面。
有個人倚在窗前,揹着光,又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長相。倒是看得到他屈起一條長腿,踩在身前椅子上。
椅子踹得緊貼在桌旁。
顯然就是前面那聲巨響罪魁禍首。
會議室裏安靜。
那人慢慢籲出一口嘆氣,轉回來。他聲音低低啞啞,聽起來很好脾氣,像在笑——
“有完沒完。”
衆人愣住。
唐亦換衣服,又捂得嚴實,連芳景團人都沒認出來。有林青鴉眼神一緊,就要開口。
副導演偏偏此時搶話:“你是誰?哪個團裏嗎?”
唐亦理都沒理他。
他靠着窗臺歪歪頭,視線跳過副導演,落到後面歌舞團裏。
修長指節間玩着香菸轉一圈,他目光也掃完那羣人。
落在其中一個男舞者身上。
“最後一句話是你說?”
“什、什麼話?”
“罵小菩薩那句。”
“什麼小觀音小菩薩……”那男舞者當着衆人,雖然莫名膽寒卻不想服軟,他梗梗脖子,“是、是我又怎麼樣?”
在衆人意外又莫名眼神裏,那人聽竟偏過頭,像個瘋子似啞聲笑起來。
“不怎麼樣啊。”
香菸在他指間驟止,狠狠一攥,扭曲折斷。
唐亦垂手香菸彈飛。
再抬眼那一秒,他眸子裏冷得清寒黢黑,半點笑意都沒。
唐亦提膝,就就着踩在椅子上長腿,他竟然直接跨上長桌,踩過褐色會議桌面,一步一步走向對面。
兩團和節目組人嚇一跳,驚得仰頭看着這神經病似男人。
離得最近都本能想往後退。
可惜來不及。
瘋子走得不慢,幾步就到眼前。他跳下長桌,毫停頓,徑直走到那個男舞者面前,抬手就一薅住對方衣領,往前一拽。
“咯……”
領結死死扣緊,呼吸不暢讓對方瞬間漲紅臉。
帽檐微掀起。
露出那雙漆黑眼。他低垂着細長睫,像憐憫又瘋意十足地俯睨着他攥在指間掙扎不開人。
“來,再說一遍,”他笑起來,調情似,眼神卻寒得駭人,“問我能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