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夢裏的……”
林青鴉沒回過緒, 她本能地跟重複了幾個字，就在唐亦那沒羞沒躁還毫不遮掩的神裏明白過什。
安靜裏，小菩薩白皙的臉慢慢渡上紅。
繃了兩秒, 林青鴉努力作沒聽到的模樣，側轉過去推車門：“我要回團裏了。”
話沒說完就被駕駛座裏的那人拉住手腕，“你忘了件事。”
林青鴉回眸：“嗯？”
唐亦點點下頜，臉不紅氣不喘：“告別吻。”
林青鴉：“……”
看小菩薩被逗得要自燃似的羞赧反應, 唐亦不能抑，又忍不住繼續：“快, 不親就不放你下去。”
林青鴉微繃起臉, 試圖用正經嚴肅的話語勸他“迷途返”：“唐亦, 你不能這樣，這樣不……”
“這樣不好, 我道，但我就要不好, ”唐亦不當人地催促靠近，黢黑的眸子壓下, 他故意神輕薄地睨小菩薩柔軟的脣，“你不肯那我就自己了？我的話，停不停得下我不作保證。”
“……！”
林青鴉不想理他了。
她偏過紅燙的臉頰, 低下頭根根去掰他攥自己手的手指。
唐亦薄脣噙, 側靠在座椅裏，懶低看小菩薩“玩玩具”似的掰他手指。他沒刻意抵抗, 雖然確實很想再嚐嚐人蔘果的味道, 但也不捨得惹她太惱，就順從地讓她根根掰平了。
等握平他最後根手指，林青鴉脫困, 細眉松，點難得的活潑情緒藏進她茶色瞳裏。
她轉去推開車門。
唐亦看得心癢。
喉結輕滾，他低了想壓下情緒，卻沒等到門的聲音響起。
“這是，什？”
“……”
唐亦視線起，就見林青鴉不道怎沒下車，低頭反握住他的手。
在他掌心中間，留了圈圓形的深色疤痕，順那圓圈往外，還斜拉開淺些的道。
唐亦皮跳，手抽回去：“沒什。”神轉開兩秒，他啞聲解釋，“前幾天，不小心被菸頭燙到了。”
車裏安靜幾秒。
“不小心？”林青鴉輕緩重複。
“嗯。”
“如果是不小心，怎會燙下那深的疤？”
“走神了。”
“唐亦，你看我說話。”
拗不過小菩薩就坐在旁邊望他的神，唐亦轉回：“真的，是不小心。”
林青鴉靜靜望他：“你要騙我嗎，唐亦。”
“……”
幾個字就迫得唐亦再說不出句假話。
他還在想要怎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看小菩薩那雙瞳裏淡淡的情緒黯下去，變得很難過。
她不說話，也不哭，就垂盯他掌心。
神特別難過。
她個神都能“殺”死他。
唐亦剛鼓起的心氣頓時就垮了，嘩啦啦地坍成廢墟。
瘋子之前燃的香菸攥滅在手掌裏的張狂全無，他低聲湊上前，“我錯了，我不該騙你…是我錯了好不好？別難過，好不好？”
“我們以前說好的，”林青鴉抬起低了好久的頭，瞳果然溼得像淋過雨，“無因爲什事情，你不能再傷害自己。”
“我沒有……”
“次還不夠是不是，”她抬手，涼冰冰的指尖抵上他頸動脈前那條血紅色的刺青，“還要有第二次？”
“……”
小菩薩越說圈越紅，細白的鼻尖都渡上淡淡的點嫣粉，看得唐亦心裏又疼、又滋生某種陰鬱的快感。
在哄好她和更厲害地欺負她之間搖擺了幾秒，唐亦到底沒忍心，他慢慢嘆出氣。
小菩薩伸到他頸前的手被他握住，然後包進掌心，纖細輕巧，小得不得了的只。
唐亦沒忍住，低下頭去，在她細白的手指上親了親：“這個刺青不是你想的目的，我沒有要傷害自己。”
“在這條傷疤上下刺青的針，你還說不是——”
林青鴉氣惱極了，又怕自己說什傷他的話，只得咬住脣。
“真的，這次沒騙你，”唐亦說，“這條刺青是我用提醒自己的。”
“提醒什？”
唐亦啞然地，聲音低低的：“那時候我怕再也見不到你，更怕自己有天醒就成了個真的瘋子，你都忘了。”
林青鴉被他握住的手顫：“所以……”
唐亦安撫地吻了吻：“嗯，所以我就讓人幫我刺了這條刺青。就算有天我真成了個你都忘了的瘋子，只要看到，我也定能再記起你。”
林青鴉底的潮意再壓不住，沾溼了烏黑的睫。
她緊緊攥起指尖，闔向前吻上去：“不用，我會直站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唐亦……我不會再讓你個人從噩夢裏醒過，不會讓你忘記。”
唐亦怔滯良久，垂眸。
他輕勾起，捉住她回神後赧然要離開的手：“這算許諾嗎，小菩薩？”
“是。”
“小菩薩若有諾，那可是生都不許悔。”
“不悔。”
“…好，”唐亦垂眸，壓下底情緒，他利落地解開安全帶，俯人壓進座椅裏，“那先收定金。”
“？”
許久後，車裏響起小菩薩懊惱的輕聲：“唐亦！”
聲啞斂入動情動欲的磁裏。
“說好了，不許悔。”
“……！”
又磋磨周，芳景團的新戲本終有了最後定。
確定的內容方向選取的是林青鴉的提議，唐亦在這裏面也功不可沒：由他提起的給林芳景“講故事”，再經團裏討出的古今戲本“無奇不傳”的基點，林青鴉想到立足中華文化起源的神話傳說題材——
受西式文化傳播的影響，西方童話故事愈發佔據早教市場，孩子們對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的熟稔程度逐漸勝對中國古代神話傳說的瞭解，那些瑰奇而獨具民族特色的神話故事漸漸失落在歷史長河裏。
而在成長後期，西式超級英雄設定迅速接手了孩子們的好奇管理，文化觀念的影響潛移默化，年輕人們開始對西方超級英雄故事裏的主角配角經歷故事如數家珍，而對中華文學起源的神話傳奇逐漸遺忘，只剩個別框架瞭解，所不多的細節也在慢慢消弭。
市場空白已然事實。
經過周推探討，團裏將第步“神話傳奇復興”的基點落在有定民衆基礎、而又逐漸被忘記的《八仙過海》故事序列裏。
“國外有漫威的復仇者聯盟，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神仙團隊’啊，樣是各有所長各顯神通，我們比他們早了多少年？”
計劃初定，白興奮得路上都手舞足蹈。
“在原有神話故事上做潤色改進，融入更符合現代觀念的立意和想，又有傳奇故事的趣味——角兒你這個想法太絕了，我覺得這回肯定行！”
林青鴉無奈提醒：“開車要小心看路。”
“哦哦，”白邊答應邊問，“團裏今天不是要商討具體故事嗎，定下沒？”
“按他們初定的方案，先從八仙中的何仙姑的故事手，暫定名是《八仙·緣起》。”
白得嘴角快咧到後腦勺：“我都有點迫不及待要看咱們編出的戲本了！”
“你收收注意力，小心跑錯路。”
“哎！”
題材方向確定，具體的戲本內容就是專業團隊的事情了，林青鴉沒有貿然參與，而是手另件事：
《九宮大成譜》的線索終確定，中卷收藏在位多年崑劇票友的老先生家裏。
林青鴉這趟出，就是要和對方借這卷孤本的。
之前通過電話，老先生對林青鴉和她母親林芳景的名號瞭解甚深，對林家的崑曲世家淵源也尊重有加，幾乎沒什猶豫就答應將這卷孤本借出給芳景團。
由此，向華頌拜託林青鴉親自上門請這卷古，林青鴉自然是欣然同意。
到了老先生家裏，對方非常和藹熱情，和林青鴉探討了下午的崑曲唱段。
見老先生激動，林青鴉也成人之美地爲他冷唱了幾段他最喜歡的摺子，唱唸段和神更是看得老先生幾次拍手叫絕。
興之所至，時間匆匆。
下午悄然過去，看太陽都在天邊搖搖欲墜，老先生再意猶未盡也不好意多耽擱林青鴉了。
他堅持要親自捧收斂古的盒子，林青鴉送到自己的別墅院外，林青鴉拗不過，只得同意。
結果出了別墅院門，沒見白，倒是見到了倚車等的唐亦。
那人懶斜長腿靠在車門旁，也不道等多久了，像棵被太陽曬蔫蔫的樹，沒什情緒地撐在原地。
直到望見林青鴉，他底情緒跳，前秒還蔫巴巴的“樹葉子”登時抖擻。
林青鴉意外得停。
等回神，她無奈垂，轉望向老先生：“謝謝您送到這兒。等抄錄過，我們定完好無損地送回。”
林青鴉說完起眸，才發現對方的視線直定在她後——老爺子臉上的慈和容不道什時候不見了，變得錯愕又憤怒。
唐亦恰在這安靜裏，已經走到林青鴉旁不遠處。
“他、他是接你的？”老爺子回神，顫巍巍抬手，憤怒地指唐亦，問林青鴉，“你和他認識？！”
林青鴉怔住。
她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
唐亦也同樣。聽見這交談時他已經慢下腳步，神微沉。
他行事從張狂放肆，林青鴉不在那些年更是無所顧忌，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數不清，更記不住。
而前這位老爺子，恐怕就是中之。
唐亦最聰明，心也轉得極快，兩秒後已經是懶散又瘋的神，他惡意十足地盯林青鴉：“這不是小觀音嗎，不喜歡就不喜歡，躲我幹什——還躲這偏的地方？”
老先生懵，隨即反應過什，他似乎並不意外唐亦表，神厭惡地瞪了唐亦，然後轉向林青鴉：“他糾纏你？沒事，跟我回去，待會兒我讓人送你——我看他敢不敢進去！”
他扭頭，“小七！”
“汪汪！！”
老人的獨棟別墅院裏，安保牽的狗跟陣狂吠，兇狠得像要撲出似的。
林青鴉怔怔地望向唐亦。
那人給她使了示意，便懶垂下，輕了：“不進就不進，誰稀罕啊。”
他插褲袋，懶洋洋地邁長腿，倒往回退去。
瘋子得依舊張狂又不馴，但他低了頭，避開了她的。
那垂眸裏，是近失落的真實。
林青鴉心口忽地疼了起。
“唐亦！”
她想都沒想地喊住他，然後看見瘋子抬。
像不可置信，又欣喜。
林青鴉心口疼得更厲害，她替他難過、委屈，替他怕院子裏兇吠的狗，替他想起年少時投在地上、永遠孑然孤獨的影子。
這世界不愛他。
人人討厭瘋子。
可影子拉長又縮短，回到起點的腳底。
瘦瘦小小，蜷在古井邊。
原那個張牙舞爪的瘋子，只是那個走錯路的孩子。
如果有的選，誰要做“瘋子”。
“…唐亦。”
林青鴉難過得快哭了，她朝他抬起手，又垂下。
這次她走向他，然後跑向他。
“怦。”
她抱住唐亦的腰。
唐亦僵在原地，怔垂下：“你別……”
“沒系。”
她靠在他胸膛前，聽見裏面震盪的心跳聲，她顫闔。
這世界不愛你，但沒系。
“我愛你，唐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