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你碰到阿寒了?”魏洋叼着雪茄,眯着眼望向魏中。
魏中點了點頭,臉上好像還有些無奈。
魏洋笑道:“他這幾天好像有些火氣,不過這也不怪他,袁家那邊的人確實太囂張了些,連我都有些忍不住了。”
魏中道:“我知道。”
魏洋仔細瞧着他,忽然笑道:“那個傻小子就知道打打殺殺,好像永遠也長不大。”他走過去拍了拍魏中的肩膀,道:“你作爲大哥,以後要多些照顧他,其實他那個人直腸直肚直脾氣,有什麼說什麼,但心地卻是好的。”
魏中道:“我懂。”
魏洋嘆了口氣,道:“我年紀大了,蔣先生的病又……所以下面的事都交給你們打理,你作爲大哥,要好好看住他,凡事多讓着他些,莫要傷了兄弟的和氣。”
魏中笑道:“我雖不會與他計較,不過他好像總看我不順眼,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看了眼魏洋,道:“不過魏先生請放心,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與他起衝突的。外人與自己人,我還分得清楚。”
魏洋道:“你明白就好,就是因爲他那直脾氣,藏不住祕密,所以許多事我都找你商量,可能他也察覺到了些,纔會覺得有些委屈……不過相信他也不會亂來的。”
魏中道:“嗯。”
魏洋沉默着踱了幾步,才道:“袁家那邊的事,我也略知少許,老羅白髮人送黑髮人,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而且袁國強也發話了,他們只想捉拿兇手,並會爲此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無論是誰敢阻礙住,袁氏商會都會上下一致抗敵。他話說到這份上了,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不過我不明白他們要捉的人究竟是誰,竟然有如此本事?”
魏中聽了他的話,反應好像有些意外,“魏先生真不清楚兇手是誰?”
魏洋道:“難道我知道?”
魏中點了點頭,道:“你想一下,一般人怎麼可能殺得了羅逸詩的獨生子?那個羅秀身手了得,不過這人卻更勝一籌,而且機智聰明,單單就是躲匿起來,就讓袁國強的人無從下手,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人。”
魏洋好像有些驚訝,“你平時評價人都是不高的,怎麼這次……”
魏中忽然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話,魏洋忽然整個人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敢肯定是他?”
魏中點頭道:“八九不會有錯。”
魏洋喃喃道:“怪不得你的評價會這麼高,他的身手和頭腦都這麼靈敏,果不愧是……”他自言自語着,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擔憂。“不對。現在袁國強派整個商會的人搜尋他,若真被他拿到人,就真的糟了。”
魏中一直在聽着,此刻他忽然道:“若他真的被袁國強捉到,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魏洋奇怪地望着他,“好事?”
他忽然又像是臨時反應過來,咬着雪茄,微笑道:“你說得對,無論袁國強是否找得到人,都是好事。”
魏中道:“嗯。”
魏洋緊接着道:“所以這件事我們不要插手?”
魏中道:“嗯。”
魏洋又道:“不過得暗中派人去查探一下,若是有什麼意外,就不是你我能承擔的了。”
魏中點頭道:“嗯。”
魏洋看了眼他,道:“那麼你就辛苦一趟了。”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別的人我都信不過,只有你,我才真的能放得下心。不過此事你也得小心些,無論是被袁國強的人發現了,還是被他發現了,都不好說話。”
魏中道:“我知道。”
魏洋點點頭,又噴了口煙,將他的臉面藏於煙霧中。
小木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永遠也不想醒過來。
他也曾想努力睜開眼睛,可是睜開一條小縫,覺得頭昏頭腦漲的,忍不住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沒有了知覺。
當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只覺得肚子特別餓,此外別無他想。
“小木,你醒啦?”聲音溫柔中夾雜着擔憂,小木雖然眼睛還朦朦朧朧的,但也聽得出來這是許薔薇的聲音。
“我……這是在哪裏?”小木揉了揉太陽穴,掙扎着爬起來。
許薔薇攙扶着他,眼中似乎有了淚光,“他昏迷了一天一夜,現在終於醒來了。”
小木笑了笑,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大病初癒,瘦了幾分。“我……我有些餓了。”
“哦,我去買些喫的回來。”許薔薇前腳走出幾步,又走回來,道:“你想喫什麼,我給你買糖醋魚好麼?還是要脆皮雞,噢,還是給你買個大膀子補一下吧。”
“給他買些清粥回來就行了。”史川雲忽然出聲道。
小木望着許薔薇,虛弱地點了點頭。
史川雲一直挨着牆壁站着一動不動,到許薔薇出去了,才慢慢走近小木身邊,輕聲道:“我還以爲你醒不來了。”
小木輕輕笑了下,“我受的傷並不重,照道理本不會昏迷纔對,可能是因爲流血過多了些,纔會睡這麼久的,怎麼會醒不過來?”
史川雲笑了笑,眼中卻露出淒涼的神色,“身體有傷還可醫治,可是心靈上的創傷就……”他頓了頓,似乎有些話想說,又說不出口,最終嘆了口氣,“你若不想醒過來,任何人都沒有辦法的。”
小木癡了下,眼中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可是他的神情很快又消失了,“那天救我的人呢,怎麼不在這裏?”
史川雲笑道:“你還記得是誰救了你?”
小木苦笑了下,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就是那個扎馬尾的姑娘,我實在想不到……”
史川雲皺了皺眉,道:“送你來的是一個二三十歲的男人,而且還是個啞巴,並不是什麼馬尾姑娘。”
小木怔了下,忍不住道:“我明明看到……”他話剛說一半,停了下來,一會兒才道:“無論她的心意如何,不過究竟還是救了我……”
史川雲接着道:“救你的人如真像你說的是位姑娘,那這個姑娘恐怕也不是一般人……送你來的那個啞巴男人,雖然斯文舉止有禮,相貌堂堂,不過我能看得出,他是練家子的人,而且還不弱,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小木聽了他的話,沉默着,腦子裏浮現了那個扎着高高馬尾,還敢出言打面於寒的女孩,心中湧過一陣感動。
忽然這個馬尾女人的樣貌慢慢改變了,變成了一個眼睛大大,笑起來兩邊有小酒窩,脖子上圍着淡黃色絲巾的女孩。
她正微笑着一步一步向遠方走去,像一個多情而溫馨的尋夢人,每走一步,就唸一句詩,“送送多窮路,惶惶獨問津,悲涼千裏道,悽斷百年身……”詩還沒念完,她的人就慢慢消失不見了,天地間只剩下純白的玉蘭花隨風飄舞,有風吹過,還帶來那純純的,香香的花味。
“心事同漂泊,天涯花苦辛,”小木忽然輕輕一字一字替她唸了下來,眼睛已變得通紅,“無論去與往……俱是夢中人。”
史川雲靜靜看着他,臉上忽然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喃喃道:“失去最愛的人,我很明白這種感覺……”他眼睛癡癡望着遠方,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人間只因有情愛,纔會如此美麗,可是多少人爲了這份情愛而遺憾終生……”
他慢慢掏出四四方方的鐵酒瓶,仰頭倒了口酒,臉上說不出的蕭索之意,“是有情的人更幸福,還是無情的人更豁達,更快樂?”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怎樣做,纔是對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