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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小番外·韓耀家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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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酥沒有了,家裏的氛圍氣兒多長時間都緩不過來。就好像最親近的家人西行了,一去不返了,冷不丁的心裏說什麼就是轉不出這個勁,如同有矬子慢慢兒磨人的肺腑,鈍痛。平時有事情做忙叨起來暫時不會去想,然而一旦到了無事可做的時候,周遭安靜下來,眼前就會過電影般一幕一幕的掠過,回憶曾經它還在的時候,家裏是什麼樣的,他們之間怎麼相處,它最喜歡什麼,最愛做哪些事;要是當時再對它好一些,這件事上如果也站在它的角度考慮,讓它高興,那該多好……每一個細節都前所未有的清晰,扎得人心疼。

想着想着,就覺得身邊缺了個口,這口子裂了就是裂了,再拿什麼都彌補不上。

還是那句話――

雖然在旁人看來,他們家不過是死了一隻貓而已。

然而在韓耀一家心裏,桃酥不僅是一隻貓的意義。

然而離別是人生在世的必然經歷,人也好動物也好,哪怕一棵樹也終有枯死的那天,而活着的人,終究該怎麼着還得怎麼着。想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也能得到釋然,隨着時間漸久,感情平復,也就不怎麼難受了。張容把給桃酥的傢俱都規整進自己房間裏,桃酥的貓窩也是,飯盆水碗讓張楊刷的乾乾淨淨,擺在碗櫃最底層,以後都不再拿出來了。

那以後,韓耀說:“以後咱家除了花草什麼都不養,歲數大了,精神上實在受不住,啥玩意兒養到有感情,萬一再不聲不響的生點兒病,或者死了,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結果第二天張容一上學,秦韶興沖沖就來敲門,進屋劈頭蓋臉就道:“我外甥上學去了?大哥張楊你們都甭難受了啊,瞅瞅,瞅瞅!我給你們家弄了只兔子!”

韓耀:“……”

張楊:“……”

秦韶說馬上還外地的幹活兒,就不擱你們家喫早飯了,完後撂下兔籠子撒丫子跑了。留了只白底黑花的毛球縮在籠子一角,傻呆呆的仰頭盯着看,把韓耀和張楊看得措手不及,看得徹底懵圈。

韓耀給洪辰去電錶示他們家是真忒麼不想要這兔子!不光是兔子,啥活物都不準備再養活了。

洪辰也很無奈,“他主要是考慮他外甥,怕貓沒了心裏咯噔難受,所以給他弄了個新寵物,還是前段時間從歐洲倒動貨,他跟着一堆兒偷運回來的,唉,按理說非典鬧得這麼嚴重實在是不應該……不過真是費了挺大勁,要是送回我這兒,小韶心裏該怎麼想?你就讓張楊當雞鴨鵝養活唄,大了一刀宰掉喫肉。”

韓耀猶豫的打量張楊手心裏捧着的兔子,毛茸茸一小團,偶爾聳聳鼻子,長耳朵貼在背上,柔軟溫馴,人畜無害。

張楊嘆了口氣,點點頭,韓耀也只能對電話說:“好吧。”

緊接着挨排的,他們家從此就因爲這兔子倒了血黴,遭了災了。

乍一開始,這隻毛球跟所有普通兔子一樣,每天縮在籠子裏不停的喫草,喫草。也許因爲光喫不動,它長得很快,小籠子變成紙殼箱,再變成大籠子,總共還不到三個月,直到大籠子也裝不下它,張楊只好把它放出來讓它在屋裏隨便跑。

罪惡的根源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這隻兔子脫離禁錮後仍飛速成長,尼瑪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韓耀發現它拉出來的糞蛋居然大到跟藥店賣的開胃大山楂丸一模一樣。而且它非常能喫,要不是家裏在農村有大棚,張楊就得下血本花巨資給它買菜喫。

它還無所不喫,家裏的電熱毯,電插排的線被她咬成一截一截,拖鞋轉圈啃出參差不齊的花邊,沙發腿也裏出外進的全是豁口。它還上牀上桌偷飯喫,偷水果,甚至偷喫餐巾紙,巨大肥胖的身體蠕動蠕動竟然一躍也能跳起半米多高。

有一次韓耀站在電視前看股票,調臺時就覺得遙控器好像不太對,到底哪裏不太對呢……來回端詳了五分鐘,最終韓耀發現,遙控器上的開關鍵消失了。

用手摸了一下,他意識到不是什麼消失,是被啃掉了。

韓耀特別生氣的找那隻兔子想要教訓教訓,結果樓上樓下遍尋無果,張楊這時回到家,進門就發現斜對面廚房小廳裏的菜籃子一顫一顫,抖動。

走近一看,兔子蹲在裏頭,昨天買的一整顆圓白菜和西蘭花已經喫的連個渣兒都不剩。

可是長得這麼壯,這麼作禍的東西,膽子又特別小,倆人生着氣,還沒等上手揍它,剛拿話一嚇唬就讓它驚得跑到洗衣機後面顫巍巍的撅出大屁股,怎麼揪耳朵也拽不出來,那麼重的玩意兒啊,簡直要被它搞瘋。

更令人難以容忍的是――

張容的高中從高二起,每學期都會組織學生們到遠郊進行一星期的體驗生活,那個地方距離滑雪場很近,在羣山環繞中建了操場和小樓,一條公路通進出,信號相當差,差到什麼程度呢,基本上站在樓頂將手機高舉到空中,停一段時間,拿下來的一瞬間可以看見有一格信號閃過。

聽高年級學長的描述,那個地方兩個班一間大宿舍,四個人睡兩張牀,屋裏翩然飛舞着至少三十種帶翅膀的昆蟲,蛾子、黑蚊子簡直太常見了,壁虎螳螂也都不是問題,拳頭大的蜘蛛也不是沒見過。喫的倒是還好,每天三餐一次零食,全部由學校基地準備,早上稀粥米湯,花捲饅頭,涼拌鹹白菜,咬一口一嘴泥;中午永遠是速凍炸雞腿和菠菜熗拌花生米,偶爾喫一頓速凍水餃;下午一支山寨奶油雪糕,晚飯就要看中午剩下了什麼。

張容聽完當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輪到他們年紀那一批坐大巴去體驗生活的前一天晚上,張容像是臨行去火葬場,從樓上到樓下一通囑咐安排,跟一去不回了似的。

“爸爸,請你不要亂動我的東西,窗臺上的千層塔記得澆水,一定照顧好我的牽牛花藤!”

張楊忙不迭的答應:“哎、哎,好!”

結果第二天張容前腳走人,張楊緊接着就發覺他家的陽臺不太對,那種疑惑感跟韓耀的遙控器如出一轍。

五秒鐘之後張楊慘痛的發現,他家兒子最寶貝,最珍惜,最喜歡,已經爬滿了整面細竹架子的牽牛花藤,被、喫、掉、了!

被喫掉了啊!!!!!!

張楊當時就不想活了,張容的牽牛花養了這幾年,不同顏色的花兒雜在一塊兒已經培育出一種特別漂亮的三層漸變色的大花朵兒,結果被丫的三兩口就給乾沒了!!!!

韓耀不悅的說:“你開了陽臺拉門不關你怨得着哪個。”

“現在咋辦……”張楊滿臉愁苦。

倆人大眼瞪小眼乾坐着一下午,最後實在沒招兒了,韓耀就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愚蠢的餿主意。

一星期後張容風塵僕僕歸來,進門就直奔陽臺,搭眼一瞅,“……”

張容當時就驚呆了,回頭大喊:“牽牛花哪去了?!哪去了?!”

韓耀急忙走過來,笑容和煦的伸手挑起一縷藤蔓:“在這兒啊,這不是麼。”

“……”張容額頭青筋暴起,雙拳緊握,驀地大吼:“你當我傻麼!!!!!!!!!!你家牽牛花能結出豆角啊?!!!!!!!豆莢在這掛着啊!!!!!!拿豆角藤冒充牽牛花藤你蒙誰啊!!!!!!!你們還我牽――牛――花――!!!”

韓耀眼看着沒辦法了,只好據實相告,說牽牛花還不回來了,讓兔子給喫完拉成糞蛋了,要不我揍它,我狠狠實實揍它一頓給你解氣。

說着就抄起癢癢撓直奔大兔子而去,兔子正喫白菜幫子呢,嚇得頓時屁滾尿流躲進洗衣機後,韓耀就在空隙那兒堵着,一下一下削它屁股。

結果張容聽着它捱揍的動靜,先心軟了,去拉韓耀說:“算了,把前兩年結的籽兒再種上吧,別打了它也不是故意的。”

兔子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一動不動蹲在那裏任由韓耀打,哆哆嗦嗦的直打顫。

韓耀拍拍張容的頭說:“我也明白它不是故意的,你不氣就行。”

翌日。

韓耀面對臥室裏光禿禿的花盆,也驚呆了:“我的臺灣竹哪去了!?哪去了?!!!!!!!”

垂地窗簾後露出一隻白耳朵。

韓耀:“……”

韓耀暴走,怒火沖天,抄起癢癢撓滿屋子追着它揍,張容和廚房的張楊聽見動靜忙出來勸:“誒!別打了一會兒打死了!”

韓耀兩眼通紅,“看我打不死它――!”

張容扳着韓耀手臂說:“你昨天都說明白它不是故意的麼!它什麼都不懂你打它太可憐了!”

韓耀把張容推到旁邊,扔了癢癢撓,從腰間抽出皮帶,一把扯住兔耳朵連拎帶拖就弄下了樓。

“完了。”張楊摸摸張容的腦袋,雙手合十,咕噥:“早死早託生,明天會更好……會更好……”

沒想到過了一會,韓耀又拎着眼淚汪汪的大兔子回來了。

張楊疑惑:“我以爲你要勒死它。”

韓耀支吾了兩句,嘆道:“算了,好歹養活了這麼長時間,送走得了,咱家不能養,太禍害。”

當天下午,秦韶接到韓耀的邀請,說請他喫飯。

秦韶到了他們家,特別高興的四處尋找:“外甥,我給你的兔子吶?長多大了?我跟你說那可是德國品種,花巨兔,我偷着弄回國可費勁了。”

張容惴惴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韓耀從廚房探出頭,“讓我宰了,鍋裏燉的就是。”

秦韶:“=皿=!!!”

晚飯時,韓耀再次嚴肅聲明,“以後家裏除了花草啥玩意兒都不養。絕對不養。”

與此同時。

祈盤屯大農田邊的暖棚門口,大舅和冷興看着咯吱咯吱啃菜葉的巨大肥兔子,被它的體型震驚了。

冷興問:“大……大姨,你弄這麼老大一隻兔子,幹啥啊?”

張母嘆氣:“我也不知道幹啥,你哥給送過來的,說家裏實在放不下,小容還不讓殺。”

冷興暗暗感嘆,不愧是城裏兔子啊。

張母前思後想,說:“要不我就……教它放鵝放鴨子?”

大兔子無意間瞥到遠處成羣的白鴨,嚇得一哆嗦,猛地原地蹦起來老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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