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來的時候,趙言恭蹲在轉角口把我截住了。
上來就問:“誒,姑娘,我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呢。”
我心裏有些亂:“顏歡。”
“顏歡?”他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好,具體好在哪兒,我一時半會兒不太說得上來,這樣吧,你先跟我講講血光之災的事。。。”
我真的很心塞,這個倒黴孩子怎麼淨惦記着這些事呢?
沒有看見我正心煩着呢麼?
見我懨懨的不想搭理他,趙言恭反倒還來了勁兒:“顏歡大仙,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呀,我要是有什麼血光之災,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我是逗你的,你沒什麼血光之災!”我耐着性子解釋一句。
趙言恭眉頭撇起來:“誒,你可不能這樣啊,不幫我就不幫我,怎麼還撒謊呢?”
我說的是實話啊!怎麼把撒謊當實話,實話當撒謊啊,這人多半缺根筋。
爲了能清清靜靜的自己一個人呆會兒,我停下腳步,嘆了口氣,拍了拍趙言恭的肩膀:“趙兄啊,咱們萍水相逢,你不要太推心置腹了,也別這麼輕信於我行不行?實在不行,你去問問那位仙子,看你到底有沒有血光之災不就行了麼?”
趙言恭覺得我說的有道理,他點點頭,走了幾步,又突然折轉了回來:“那你們散仙,都不能嫁人的麼?”
“不能嫁不能嫁!我們散仙要壽與天齊奔着飛仙去的!嫁什麼嫁!”我脾氣暴躁的一通亂吼。
趙言恭被我突如其來的兇悍嚇得抖了三抖,不知道是哪裏惹到了我。
我實在是懶得搭理他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失態了,我現在感覺自己都要氣炸了,捏了個訣,霎時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說實話,我完全不能思考自己爲啥會這麼生氣,反正我就是生氣,回到陳府的時候我走的很快,管家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我。
因爲我的氣勢洶洶,所以我走路帶風,管家被我飄飛起來的衣袖打了無數次臉,但沒辦法,還是跟着我一路的小跑,邊跑邊說:“夫人。。。夫人。。。老爺說。。。他要晚些才能回來。。。讓小老兒來問問。。。夫人晚餐。。。喫什麼?”
我冷哼一聲,喫什麼?!
我讓你喫一記銀月劍!
“不喫,你告訴他,讓他多喫一些!喫飽些!”我把門重重的一甩,也不知道管家是不是撞門上了,坐在屋裏的秀塌上喘氣。
我帶回來的酒蒼禹沒喝完,放了半罈子在桌子上,還給我留了一張紙條:給你留的。
心裏的火更甚了,假惺惺的沒完沒了是吧,誰稀罕你給我留着了!?
我提溜着這半罈子酒,準備提到樹下倒了,可是這樣太浪費,我有點肉疼,便作罷,又提着酒準備喂蒼禹撿回來的那隻小黃狗,可是這樣狗成精了怎麼辦?不是很妥當,又接着提溜着酒考慮是不是人手一碗喝了?只是府中人多,這半罈子酒不夠分,到時候顯得我小氣不說,還開罪人。
真是氣死,我晃盪了一圈最後又把酒搬回了房裏,瞪着它出神。
也不知道瞪了多久,瞪得我眼睛發酸,房門突然被推開了,我不耐煩的眨了眨眼:“不是說了麼,我不喫。。”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進來的人是蒼禹,他應該是匆匆趕回來的,一進來就跑到我身邊來握住我的手:“怎麼不喫東西呢?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
我把手一抽,有些不太適應他這樣的親暱關心了,冷着臉回:“沒事。”
他疑惑的望着我:“你怎麼了?”
我想起雲榮的話,心裏彆扭的要死,不知爲什麼就是一股火氣,衝着他撒氣道:“我說了我沒怎麼,你婆婆媽媽的幹什麼!”
蒼禹楞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太好了:“殿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要你管?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你不愛聽你就出去啊!”我越說越起勁,好像滿腔的氣憤終於找到了宣泄口,“我讓你管我了麼?”
蒼禹的臉色冷了下來,我知道他生氣了,卻還是死鴨子嘴硬的梗着脖子瞪着他。
明明就是他不好,什麼也不跟我說。
什麼都要別人告訴我。
連自己成過親這樣的大事我都不知道!
還以爲自己很瞭解他,現在看來我壓根就是被矇在鼓裏被耍的團團轉!
蒼禹把我的手鬆開:“殿下,你有什麼事大可以跟我說,現在這樣是個什麼意思,我不明白,是我哪裏惹你生氣了?”
我一下子有些心軟,不管怎麼說,蒼禹對我真的算是極好的了,我都這樣發脾氣了,他還能耐着性子沒與我翻臉。
但我這個人生起氣來腦子抽筋,明明知道自己不該說了,張嘴卻還是像炮仗:“我說了不要你管!你能不能別管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討人厭啊?!”
蒼禹寒着臉沒說話,神色複雜的看着我。
“你沒惹我,是我自己有病,好了吧?”
“你這樣對我好是爲什麼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假惺惺的幹嘛啊,我不需要,以後你做你的上神,我做我的女君,大家都清淨!”我粗着脖子紅着臉吼出這句話。
幾乎是瞬間,蒼禹一拳砸在桌子上站起來:“顏歡!”
桌子應聲而碎。
我看見蒼禹眼裏一閃而過的失望。
他捏着拳頭隱忍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轉身走了出去。
“走啊!走了你就別回來!”我對着蒼禹的背景示威般的喊出這一聲。
喊完以後,空空蕩蕩的房間像是我惶惶不安的心一般。
那半罈子梨花釀碎在我腳邊,寫着“給你留的”的那張紙條被浸溼,暈染開來。
蒼禹走了,沒有再腆着臉湊上來哄我和逗我笑。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心慌的走到門口去,以爲會看見他的身影,可是門外空蕩蕩的,天地那麼大,我不知道他走去了哪裏。
對他生氣,對自己也生氣。
氣他什麼事都瞞着我,也氣自己不好好說話撒氣惹他難過。
明明告訴自己,他走了最好,走了清淨,免得把自己當做替身帶在身邊。可心裏卻仍僥倖着他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不敢走遠了,就在陳府裏待著,覺得自己窩囊,自己趕走的人,又自己捨不得。
我在陳府裏守了三天,管家問我,蒼禹的酒樓還辦不辦,我有些恍惚,讓他去賣了,不辦了。
第五日的時候,我遣散了所有的人,這件宅子算是徹底空了,只留下了一個老管家。
我把銀子都交給他:“我和。。。。老爺要出遠門,這宅子,你自己住着吧,也算幫忙照看,萬一以後我們不回來了。。。”
老管家推說不能收,我卻堅持,他磕頭感激,一把年紀了,這樣的歸宿自然是最好的。
第七日,蒼禹還是沒有回來,我在老管家的千恩萬謝下離開了陳府。
回九重天的路一點也不坎坷,一路上連只鳥都沒遇見,天氣很晴朗,微風和煦,我不想去考慮蒼禹去了哪裏,還會不會回來找我。
我沒有回神龍族,去了紫微宮。
放在殿門口的梨花釀紋絲未動,攤子旁邊倒是多了一封信。
我撿起來看,是張請帖,我想起來了辰山的婚宴也近了,心裏惆悵的很。
阿姐在殿裏,我滿腹的話不知說給誰聽,便坐在殿口,開了一罈子梨花釀自己喝。
“阿姐,你知道嗎,辰山要娶新娘子了,他現在是青丘上神頗爲看中的年輕仙官,前途無量,我還記得他從前愛做混事,明明是想逗你開心,最後卻惹得你動怒。”
“我今天也做了混事,明明就應該好好說話的,自己卻管不住自己的嘴,可我實在生氣,生氣極了。”
“可能是因爲蒼禹在我心裏和他們都不一樣,我不能接受他瞞着我,他不該瞞着我,他可是蒼禹。。。怎麼會這樣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我從來不曉得我這樣在意,沒心沒肺的和他在一起一萬三千年,我。。。。我一向是個遲鈍的,如今才曉得自己心裏在意,聽了那樣的話難受,或許我是喜歡蒼禹的。。。”
沒有人接我的話,若是從前,阿姐一定會告訴我好的辦法,如今我一個人,渾渾噩噩的喝酒,喝到最後舌頭打結,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磕磕絆絆的說些什麼,腦子也開始犯糊塗。
最後不知何時睡了過去,再醒來時是因爲身下的石板嗝得身上疼,頭也疼,風一吹,天旋地轉。
我突然就鼻子一酸直想哭,若是從前,蒼禹定會來找我,上天入地也會找我,不會叫我喝那麼多酒,也不會叫我睡在這麼個地方不聞不問。
如今他果真不管我了,果真走了不再回來了,茫茫天地間,他真想躲着我,我又該怎麼找?
我頭疼的很,想他又怨他,他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若是教我曉得他從前的愛人與我樣貌相似,顏歡絕不會做人替身!
我一激靈,腦子一下疼的要炸,心底卻冒了一層涼意。
莫非。。。他正是因爲知道這一點,才瞞着我的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