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大年初三。
江梓琳已經前後接到了四五個江國鴻的電話,都是詢問她什麼時候回去的,乾脆把日子定在了今天。
在江顧家裏的日子有了陶美珠的照顧,倒也舒坦,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雖然江先海時時都冷着張臉,她還是在心裏覺得這個家才真正有點家的感覺。
兩人上車時,陶美珠依舊是大包小包地往車裏塞,全是些江梓琳見都沒有見過的東西。
“夠了夠了。”江顧阻攔道:“真的夠了,喫不了這麼多東西……陶女士,你是真的很閒啊,這些東西都是什麼時候做的,瞞着我們夠久啊。香腸臘肉就不說了,還釀了酒?”
葡萄酒,櫻桃酒,各種果類的酒,甚至還有家常做菜的紅酒,也是釀造出來的。
這麼多東西,他幾乎要懷疑陶美珠是不是在家裏挖了個地窖——對於他們家來說,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
“趕緊走,看着你就煩——梓琳呀,常回家裏來,要惦記着我們啊,下次來的時候就不用帶上江顧了。你說我當初怎麼就不是生了個女兒呢?我看着隔壁家的徐老生的女兒,真是貼心又可愛……再看看我家的……算了,不說了。”她揮了揮手,看向江梓琳的時候,滿眼都是愛意。
江梓琳哭笑不得,只能應道:“好。”
“你去人家家裏的時候要講禮貌,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幫着梓琳點,他們家的那幾個也不是好惹的。”陶美珠低聲對着江顧道。
雖說是悄悄話,但也只是壓低了聲音,因爲她的嗓音太過尖銳,所以即使是壓低了,也還是能聽的一清二楚。
江先海在一旁皺了皺眉頭,一聽陶美珠提起江梓琳家人,就開始渾身不痛快起來。
但是兩天的相處也確實讓他看見了一些江梓琳都優點,其餘的東西要再觀察看看,才能得出結論。
“爸媽,我們走了。”江梓琳站在車邊,開口道。
陶美珠立刻應聲,面色帶着不捨,轉頭不去看她,江先海也難得地點了點頭,目送兩人離開。
車上。
江顧開動車子,邊開邊感嘆道:“我媽從小就在我耳邊唸叨着想要個女兒,好不容易有了個方念雨做鄰居,還和個兒子沒有什麼差別。所以你一來,我媽根本就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存在,嘖嘖……一開始我說什麼來着,我覺得你會喜歡她的,對不對?”
他笑着轉頭,一愣。
江梓琳眼眶微紅,盯着窗外,似乎正在出神。
他驟然間止住了自己要說出口的調侃,將車子停在了路邊,轉手將她的頭摸了摸,“怎麼了?”
江梓琳立刻扯出了笑容,神思一收,隨後開玩笑似的道:“怎麼停了?”
“捨不得走啊?那我們回去。”江顧立刻轉身開車。
“誒。”江梓琳伸手,將他的手臂一拉,搖頭道:“我沒事,只是突然……很想感謝你。”
“感謝?”江顧被這個詞給逗樂了,認真看着她道:“好啊,你說說看,你要感謝什麼。”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將江梓琳給逗笑了,嗔了他一眼道:“算了,當我沒說,開車吧。”
“是不是想起家裏的事情了?”江顧笑完,情緒也開始凝重起來。
她從小成長的環境,他也大概瞭解。這是江梓琳第一次鼓足了勇氣帶着他回去,他一路都在想自己應該怎麼表現纔算是過關。
江梓琳點頭,往座位上一靠,“來你家裏過年,真像過年。以往我們家裏……我要負責買菜,整理,做衛生,然後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江可欣什麼也不用做,只要負責坐着譏諷我媽就行了。”她扯了扯嘴角:“不過好在今年她沒有在家裏過年。”
江可欣不在?
江顧點頭,開口道:“你要是願意,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可以隨意決定去哪裏。要想出去旅遊,可以帶上咱媽,要想在家裏,也可以讓媽繼續搜尋美食給你。她會很開心的,你看她剛纔的樣子……這麼久了,我從來沒有在她臉上看見過任何一個和不捨有關的表情。還挺嚇人的。”
江梓琳笑出聲來。
“終於笑了。”江顧鬆了口氣,轉身開車。
他們先將車子開回了家,把東西全部拎回去後纔打車去了機場。
一個多小時以後,江梓琳和江顧從出租車裏走了下來。江顧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都是陶美珠知道他要來江梓琳家裏拜訪之後,拿出了所有的鎮家之寶塞給他的。
兩人走到門外時候便感受到了冷清的氣氛,直到進門,也沒有感受到絲毫熱度。
江梓琳笑着聳肩,“嗯……現在知道我以前過年是什麼氛圍了嗎?”
沒有一絲熱鬧的氣息,大家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今年江可欣沒有在家,她也不在,少了個可以奴役的人,也少了需要討歡心的人,沈佩珍和江國鴻大概也是簡簡單單就過了。
“爸媽,我回來了。”江梓琳深吸了口氣,開口道。
半晌,門廳裏才響起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隨即是沈佩珍的聲音:“怎麼拖到現在纔回來?”
聲音一頓,人站在了眼前,愣愣地看着江顧。
“媽。”江顧笑着,還算親切地開口說了一句。
江梓琳默默看了江顧一眼,心裏嘀咕起來——其實完全不用這麼給面子的。沈佩珍和江國鴻都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的類型,不過她也好奇江顧是怎麼做到每次都帶着笑容讓他們服服帖帖的。
“你……你怎麼來了?”沈佩珍還沒有從視覺衝擊中緩過神來,半晌,只憋出這麼一句,隨後轉頭瞪着江梓琳,咬牙,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你老公要來你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我們這兒什麼都沒有準備……是存心看着我們出醜?”
江梓琳深吸了口氣。
來了。每一秒鐘,都在挑戰她忍耐的極限。
江顧突然伸手,將她一抱,笑着道:“別怪她,是我突然決定要來的,我以爲媽會驚喜呢,是我考慮不周全了。不用準備什麼,我帶了喫的喝的什麼都有,你們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他說着,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了沈佩珍。
沈佩珍的臉色這纔開始緩和,轉頭衝着屋子裏叫了一聲:“江國鴻!趕緊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