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梓琳的指尖瞬間收緊，眼眶突然酸澀起來。
聽別人說孕期的情緒十分容易起伏過大，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
“我明白了。”她道，忍住自己字句中的顫音。
電話一掛，江梓琳就朝着窗臺靠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放了下來。
昨晚她睡不着，熬着夜搜了很多圖片，看着別人的孕期記錄，也想着給自己記一個。慢熱的人一旦開始意識到事情正在發生，情緒只會越來越濃些，越來越明顯，所以昨天的後半夜，她幾乎是在熱淚中失眠。江顧睡前捏着她的手，嗅着她手腕的味道才入了眠，像孩童一般，她稍稍想要將手指給抽出來都不行。
門外有了響動。
江顧帶着笑意從門外走了進來，伸手將江梓琳的鼻子一刮，“在想什麼？車子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隨時可以走。”
他擔心江梓琳身體出問題，仔細推算一下時間，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懷上的，所以要趕去醫院做一番檢查。
“好。”江梓琳抬眼，眼神觸及到江顧的臉的那一剎那，心裏突然劇烈地動了一下，笑了出來。
“怎麼了？”江顧道。
“到現在還覺得不真實。”江梓琳輕嘆一聲：“我人生中很少一次性得到這麼多幸福的時刻，所以越是這樣，我越是想要謹慎一點，生怕上天會在下一秒給我收走了。”
江顧一愣，低頭凝視她片刻，拉出凳子坐在了江梓琳的面前，伸手將她輕輕擁在了懷裏。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了一句，“老婆，在我身邊不用害怕，真的。就算誰想把你的幸福和快樂收走，我遲早也會讓他吐出來。所以不要小心翼翼，開心的時候開心，難過的時候就哭泣，我會陪你。其實昨天晚上到現在我都挺忐忑……”
江梓琳轉頭，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的肩上道：“爲什麼？”
“因爲你看起來不是很開心。我想過你如果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們可以緩緩。”
“我想要。”江梓琳立刻輕聲道。
兩人沉默半晌。
她長長舒了口氣，皺着的眉間終於有了一絲的舒展，一字一句道：“我真的想要，昨天知道消息之後確實想了很久。我以爲備孕到懷孕中間還要經歷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想到會這麼突然，還沒有準備好當一個稱職的媽媽。一直到今天早晨我才緩過神來，才知道這不是夢境，是真實發生和存在的事情。”
江顧笑了起來，同時也鬆了口氣。昨天看着江梓琳神情恍惚的樣子，還以爲她不太歡迎這個新的生命。
“我們回去吧？”江顧道。
“好。”
江顧在羣聊中和所有人說明了情況，帶着江梓琳提前離開了度假村。
江梓琳每隔幾秒種就要摸一下小腹，還是覺得十分神奇。
路上，手機不斷響動着，林佳儀的消息一條一條跳出屏幕，也難得帶上來她平時沒有的情緒。
“江梓琳，你不打算和我解釋什麼嗎？要不是蔣瑤，我可能要成爲最後一個知道你懷了孽種的事情吧？”
江梓琳笑着打字：“我被嚇懵了，剛想告訴你。”
“得了吧，好好照顧我乾女兒，我交接完新工作就去看你。”
“你怎麼知道是女兒？”
林佳儀回覆：“我喜歡女兒，你爭氣點。”
江梓琳笑了出來，滿足地靠上了車後座，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車子在醫院停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醫院，江先海早已經幫着他們預約好一些列的檢查項目，一套流程十分順利地下來，傍晚拿到報告單的時候就被告知一切正常，寶寶大概有三週。
“三週……”江顧在回去的路上不斷感嘆着：“老婆，如果寶寶有三週了，那就是我們還沒有開始準備要孩子的時候對嗎？”
江梓琳細細算了一下，發現時間上來說，確實是這樣的。她們大概一週多前纔開始討論這件事情，如果寶寶的時間已經有三週，那就是註定要懷上，並不是人爲了。
她有些驚喜和意外，開口道：“對了，媽剛纔給我發消息說她想來看看我，我們快點回去做點飯菜，估計這會兒忙着過來，她還沒喫上飯。”
江顧立刻加快了自己的車速，朝着家的方向駛去。
不到十分鐘的，車子就在家門前停了下來，與此同時，身側也有一輛車跟着一起停下，碰巧就停在了一起，江顧眼神一瞥，笑着道：“來了。”
“誰？”
江顧指了指後面的那輛車。
“哎喲，寶貝兒媳婦！”身後立刻躥上來一個身影，手裏提着兩袋東西，剛想撲到江梓琳的身上，被江顧伸手拉開了。
“媽，你手裏拿的什麼？”江顧皺着眉頭看了一眼，空氣中已經聞到些許味道了。
陶美珠突然反應過來，大笑着道：“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殺的老母雞……江先海！過來看看你媳婦！”
車後座上又下來一人。
江先海下來之後便沉着臉色看了江顧一眼，似乎對陶美珠的話沒有太大反應，轉身朝着江顧的家門前走去。
江梓琳和江顧互相看了一眼，立刻走上前，替江先海開了門。
“爸。”江梓琳笑着叫了一句。
江先海點點頭，沒說什麼，臉上也不見任何喜悅的痕跡。但是江梓琳和江先海相處幾次之後，發現江先海唯一露出笑容的時候就是在對着陶美珠的時候，其他事物不可能讓他發笑，這大概也是兩人感情好的原因。
她感慨一聲，跟上去幫着江先海拿了手上的東西，放進廚房。
陶美珠一進家裏就開始往廚房裏跑，東忙活西忙活，不聽任何人的勸，快要逼得江顧精神崩潰了。
“你老婆懷孕你還把她帶去團建？一大幫子人有什麼好玩的？要我說，男人真的就是驢腦子……”陶美珠搖頭，將雞肉放進了砂鍋，轉手又開始綽排骨，“梓琳你先出去，我估摸着江顧那手藝，也做不出什麼好喫的，我得趕緊給補補身子，否則後續營養跟不上，懷個孕還把自己的身體給弄壞了，這可不值當。”
江梓琳輕笑着靠在一邊，看着陶美珠忙活的身影，一點也不想挪動步子，覺得此刻的嘮叨都是幸福。
她從小也渴望自己可以靠在廚房，看着母親這樣忙碌，就算是每天因爲小事情罵罵她也好，只要是關心，她不在意任何途徑。但沈佩珍一次也沒有過，只有在江可欣回來的時候纔會興起下廚，現在想起從前的很多細節，都只能暗歎自己是個傻子——那麼明顯的事情，爲什麼從前就沒有懷疑過，也想不明白呢？
“不過說到江顧……”陶美珠停了手，“聽說他上次給你做了飯？”
江梓琳一愣，點了點頭。
江顧眯眼，抿脣道：“陶女士，小心說話。”
“我有什麼好小心的！行的正坐得直。”陶美珠一挺胸膛，隨後笑嘻嘻地看了江梓琳一眼，“我們梓琳就是厲害，連這渾小子也迷得團團轉……你知道嗎，江顧從前最討厭的就是把時間花在廚房裏，和我說做菜是浪費時間，甘願請個保姆，或者叫個廚師，每次見我種花種菜的，總要說上幾句。現在可好了，遇見自己喜歡的人，知道美食的好處了吧？”陶美珠扎眼，輕聲道：“有的時候，食物不僅僅是食物對不對？”
江顧轉頭就走，和江先海並排坐在了沙發上。
“怎麼了？”江梓琳笑着轉頭。
“陶女士現在要開始說說我的童年史，各種史了。老婆，她說的話你信一半就好了。”
“哦……”江梓琳意味深長地點頭，拖着略長的腔調，隨後道：“那剛纔那一段話我應該信哪一半？”
“遇見你之後，食物不僅僅是食物，是傳達愛的媒介。”江顧眨眨眼，也不顧江先海就在自己旁邊，猛烈地發出強烈的求愛信號，對着江梓琳拋了個媚眼。
“啊！”陶美珠手上的鍋鏟一扔，從廚房中探頭出來道：“嚇我一跳！江顧你瘋了嗎？哪兒學來的話！快教教你爸！”
江梓琳忍不住笑出聲來。
教教你爸……
笑過之後她立刻反應過來，眼神朝着江先海的方向輕輕一瞥，果然看見江先海的臉色更沉了，整張臉都是黑色的，坐在一旁一語不發。
見江梓琳笑了，江顧和陶美珠也一起笑了起來，客廳裏頓時鬨笑聲一片。
陶美珠開口：“江顧小時候還挺可愛的，爺爺疼奶奶愛，那時候住在大院子裏，一家人……”她一頓。
江顧回頭看了看她。
陶美珠突然叫了一聲：“啊！我的排骨……”隨後衝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