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竟然已是初夏,天氣漸漸悶了起來。唐薇一路從地鐵站過來,在人潮洶湧中衝鋒陷陣,身上微有一層薄汗,想必在十七樓的辦公室更加缺氧得厲害吧,唐薇攏了攏髮髻,腳下的高跟鞋依然踩得鏗鏘有力。
進了公司大廳,和遇到的每個人頷首微笑,看到電梯裏人的眼神有點怪異,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哼出了一點曲調——這與平時雷厲風行的唐祕書形象可能不大符合……她也猛然發現:心情居然這麼好,難道僅僅只是因爲早晨那封七個字的郵件?
“下午到公司,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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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是沒有考慮過給自己置辦一輛車,她的薪水完全應付得起,總裁也戲謔做“地鐵一族”有損公司形象。但她只是笑笑,有一次正在玩笑當口,又提到這個,她便笑說了一句:“總裁,你不懂我們這些小白領的生活,地鐵站一向是個曖昧的地方。”引得他連連感嘆代溝,臉上瞬間似乎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唐薇心裏打了個突,有點後悔,好在他並不介意,又懊惱他不介意。
唐薇在心裏說:沒有車,我才能順理成章地坐在你的“順風車”上,不是嗎?
一路進了辦公室,唐薇移開了窗戶。雖然公司闊綽,中央空調四季恆溫,但是她不喜歡把窗戶關得密不透風,看來今早公司打掃衛生的阿姨又隨手幫她關上了窗。抬頭看了看天色,恐怕還有一場暴雨,遠處的烏雲在天際洶湧,堆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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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那一聲滾雷帶來一陣雨,天氣變得清爽許多,窗臺上的那盆含羞草上稍稍粘了點雨水,葉子綠得越發顯得嬌嫩無比,捲起來的葉片讓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翹。可是一想到剛剛放在總裁辦公桌上的把那份報表,就明白接下來要面對的可不是一場雷雨那麼簡單,心裏真是替那幫董事捏了把汗。
今晚,總裁趕回來是不是急着參加市長晚宴呢?她迅速整理了就會名單上一些人物的資料以及公司來往情況,爲總裁做好這些準備也是首席祕書必須的工作。中途聽得門外有一陣不尋常的響動,估計他已經回來瞭然後發現了報表,迅速召集了一些人進去。
16:28,她抬腕看了看手錶,嘆了口氣,然後拿起電話打到了餐飲部。
“十五份工作餐是嗎?好的……規格照舊?好的……我會把會客餐廳準備好,好好……唐祕書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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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辦公室在十七樓的走廊深處,是公司最高的一間屋子,寬敞明亮,三面都是高大的落地窗,可是此刻屋子裏卻陰沉得可怕。
畢竟入夏,天光還早,但落地窗前拉下了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一絲風都吹不進來。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慢慢暗下去,誰也不敢開燈,剛纔那些問話還在耳邊迴響,聲音不高,卻極爲駭人。
這一幹人,齊溜溜地站在辦公桌前,低着頭,神色緊張,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要站多久,但桌後那個人不轉身,他們就大氣也不敢喘。
高大的椅背後,僅露出一隻捲起白色襯衣袖管的手,衆人甚至不敢抬頭,只能用順溜的眼睛往上瞟:老闆,不會是睡着了吧?中央空調打得冷氣十足,但他們一個個還是累得汗涔涔的。
不知過了多久,細心而焦躁的人們聽到了門外由遠及近而逐漸清晰的高跟鞋聲——救星來了!
沒有敲門,只是輕輕推開,閃身進來一個穿着淺灰套裝的女子,有幹練的妝容,高挽的髮髻。她的嘴角閃過一絲無奈,輕輕走上前,拾起一摞散在地上的文件。這羣黑西裝已經差不多站到六點半了,早就餓得兩眼放光,十分期待這位高級祕書拯救他們於水火。
“總裁,您今晚要參加市長晚宴,需要幫您推了嗎?”她淡淡掃了一下這些人,我其實也只是來履行首席祕書的職務,這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半晌,他沒有動,閉着眼彷彿睡着了一樣,但那一聲呼喚,讓他喜歡的聲音,陌生而熟悉,彷彿回過神來……“我不在的一個月,公司賬簿竟然讓我看不懂?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明天的早會各位有問題嗎?”他轉過靠背椅,眼中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各位都是名校畢業的MBA,想必不用我教你們怎麼做賬吧?”
誰也不敢動,連聲都不吭。
雖然老闆已經發了話,明天之前弄好賬簿就可以了,但是還沒有明確說可以離開……有人抬頭悄悄看那個細長高挑的女子,她粲然一笑:“總裁已經在七樓餐飲部爲大家安排了晚餐,請隨我過去吧。”
“啪!”眉頭緊鎖的男子把文件扔在了桌上,“他們出去就可以了。”
“是!”“是!”剛剛還垂頭喪氣的一幫人得了令,趕緊連滾帶爬地逃離,有一個稍稍發福的猛然一動,幾乎站不穩。唐薇伸手扶了一把,他感激地一笑,唐祕書真是救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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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幾秒鐘,世界恢復安靜。
總裁,您的脾氣越來越大了,何苦呢,扔了一地還是要我來收拾……ROSE在腹誹着,真該讓他自己彎腰來撿,剛回國就甩臉色。
“你又在心裏罵我了吧?”
咳——ROSE幾乎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是什麼老闆啊,簡直是妖怪還會讀心術!討好地笑到眼角眉梢,“沒沒沒,心疼您老人家的胃嘛。”別人怕他,她倒是不怕,總裁說過“好想一直聽到你的聲音”——應該不用擔心丟了工作。華爾街都能有金融危機,麻省理工的博士都會失業……自己算是有了一張免死金牌吧。
“ROSE,能叫我一下名字嗎?”他的聲音沙啞,彷彿一下子疲憊得像泄氣的皮球,她竟然有點心疼。公司從上到下的女人,不管已婚未婚無不迷戀這位總裁,他的氣度,他的多金,乃至他的冷酷,即使知道他早已有嬌妻稚子——她見過總裁夫人,那個秀外惠中得彷彿與他天生一對的女子。
可是,每次看到總裁這麼疲憊,她就不有自主的心疼,她知道:他於她是不一樣的,她與他……或許亦是。
她輕輕地走過去,沒有聲響,因爲他辦公室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面有盛開的玫瑰,獨特的癖好——當然,肯定不是因爲自己,她有一個如一般女子般一般的名字:唐薇。但依然討巧地有了一個英文名字ROSE,任誰也不會這樣聯想這些玫瑰花與她有關,她來公司之前,地毯早就有了。
唐薇倒了一杯白開水,遞過去,他搖搖頭,倦得厲害的樣子,剛下飛機便來公司,看到一堆讓他頭痛的賬簿,很多塗改不明所以……這些她早就知道的,但那個人是他弟弟,他不在的時候,總要假借自己的身份做點什麼,偏偏總裁沒有發過話要阻止他的行爲,所以別人又不能奈何。真是解不開理還亂的矛盾。
她的手習慣性地放在她的太陽穴,輕輕地開始揉起來,眸沉如星,“啓安,你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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