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着回來參加了沃若雙語小學招聘的筆試後，差不多一個多星期以後，聞蕙接到了面試通知。想了半天，還是捨不得把頭髮還原成黑色。她喜歡自己現在長長的慄色波浪捲髮，那樣總感覺離以前的生活會遠一點。不想再做一個假小子一樣的完全沒有女人味的女人——有時候悲哀地想:表面離開又能怎麼樣呢？畢竟她還是忘不了某人的好惡……最後，她決定使用一次性染髮劑染成黑色，然後紮成馬尾去面試，先獲得這次機會再說。
……可結果是對方也絲毫不相信她竟然已經是一個四歲多孩子的母親了，覺得她只是爲了這份教職工作亂編的藉口。
她實在被氣到了，總覺得自己之前的造型實在不符合一個小學教職工作形象，這倒好——通過筆試的她竟然因爲一個馬尾辮被人看成了個不誠實的人！
好在，多年的辦公生涯讓微笑早已百鍊成鋼。
“聞小姐，其實，我們只是覺得你這樣優秀的人才，在這樣一個小學實在有點屈才，而且你之前在日本工作，我們更希望能夠找一個英語方面的……”負責招聘的主任終於說了真話。
“其實，我也是有點私心的，”聞蕙索性開門見山，“不瞞你們說，我並不是一個對收入要求很高的人，當然，你們作爲雙語教學的小學給教師開出的工資想必已經算是優渥。但我更喜歡校園的輕鬆和自由的氣氛，和小孩子在一起比較親切。這裏離我家比較近，我本人很希望，在未來的兩年內，可以把兒子送到這裏來讀書。你們不需要覺得驚訝，因爲我大學畢業那年就結婚了，早一點生孩子對女人比較好。”
對面的三位主審官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進行交流，看來不用冷冰冰的程式化語言好像更容易交流一點。好歹自己是一個母親，這個應該有親和力的吧?
“至於英語，你們可以不用懷疑，我的簡歷上雖然是在日本公司，但是我本人在公司一直負責的是涉外貿易，不僅對中國，還有對歐美的一些交易，所以對於小學教學應該可以沒有問題。”
“但是，對於教學來說，專業水平並不是最重要的，聞小姐。”那個超過四十抹着濃妝的女主考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還真是符合老規矩，每次面試都要遭遇這樣一個辦公室女上司，連小學都不例外！聞蕙在心底冷笑，好歹我也是辦公室裏殺出來的老人了！“我在大學時選修過心理學教程，還在孤兒院做過義工，課餘兼職做過家教，所以我也算有一定的教學經驗，如果你們不相信的話，我可以先進行試講。”
……不管算不算成功，至少獲得了試講機會，聞蕙拉了拉棒球帽，站在校門口看着廣場上飄揚的紅旗，暗暗下決心，我一定要留下來！
*** ***
“啪。”一輛出租車在身旁剛好停了下來，走下來一個辦公室女郎，香檳色長風衣下是一身灰色套裝，氣質不錯，一眼足矣。
本來想坐公交車回去的聞蕙，看到了這輛出租就想偷懶——不料，那個女的竟然攔住了她，“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請問您是沃若小學的老師嗎？”
聞蕙心裏一甜，原來我看起來還是蠻像一個老師的，笑問：“您需要幫助嗎？”
辦公室女郎表情一呆，她的聲音……和自己好像很像，特別親切，特別是問句，調子上揚的尾音彷彿是回聲一般！繼而被她爽朗的笑容蠱惑：“您好，我叫唐薇，我的外甥女在這裏讀書，可我第一次過來，所以我想問一下一年級的辦公室在哪裏？”
“哦，唐小姐……”聞蕙下意識地摸了摸帽檐，拼命回想自己途徑辦公樓時是否有教室辦公室，如果沒記錯的話，三樓電梯開門的那一剎那，她應該在電梯裏鏡子中看到了一個標牌：“三年級語文”。
“小姐？”唐薇不確定她發呆的原因是否也是因爲兩個人聲線如此一致。
“哦，我其實新來不久，”聞蕙篤定地提前上崗，“沿着這條大道往前走，穿過這幢教學樓，後面有個小花園，繞過去花園左邊就是辦公大樓，裏面應該有教師辦公室，”然後她微微點頭，彷彿爲了讓她確信，“應該有的。”那個辦公樓比教學樓高，老師應該都在了的。
“哦，好。”還來不及說謝謝，聞蕙已經鑽進了出租車，和她說了拜拜……唐薇整了整風衣，她實在無語得厲害，表姐竟然讓她來和闖禍的沙莎班主任交涉——美其名曰：首席祕書絕對是公關人才，不能浪費資源！實在被沙莎闖的禍給嚇怕了。難爲她一單身上班族離開公司還匆忙趕來領外甥女——就不知這個小女孩怎麼比男孩子還皮，成天和男孩子瘋玩打架，偏偏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盡幹些男孩子喜歡的事，掏蚯蚓找毛蟲……唐薇想想都不寒而慄，這個小傢伙怪不得表姐連帶表姐夫都頭痛……
順利找到了辦公室，免不了語重心長一番，再領了這個淘氣包出來，她和個沒事人一樣蹦蹦跳跳的，一點都不想闖禍的樣子。
小孩子可真麻煩！我纔不要小孩！——唐薇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最近老媽天天在催自己相親，她卻想起了當年大學時光，室友幫她算姻緣，說魅力倒是無限，但成爲第三者幾率達九層以上……霍啓安也有這樣一個調皮的孩子嗎？他很少把夫人和孩子帶到公衆場合，尤其是那個叫霍桓的兒子都只接觸過幾次，眼神裏總感覺少了點什麼。她其實對有關霍啓安得的一切不無好奇，因爲她嚮往的也並不是一個所謂的身份，她只是很想住進他心裏。
風起了，她們在路邊等出租車，有點涼。她怕小孩子冷，蹲下給她裹緊衣服，發現自己的回頭率還是很高啊，心裏有點難受，怎麼自己就偏偏蹉跎成了一個“剩女”卻依然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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