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普老師哪裏會不明白蘇再再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說實話這種不要臉的事他也不怎麼做, 所以難免老臉一紅。
但紅歸紅,爲了煉丹院的未來,他犧牲一下又怎麼了?
所以周老師, 便紅着老臉,將《千草集》往蘇再再手上一塞, 丟下一句“慢慢看。仔細看。不着急。”迅速離開。
留下蘇再再看着手上,錯處多到她都不想再翻第二遍的《千草集》,默默頭疼。
……她要收回之前說他是個好人的話!
正當蘇再再頭疼時,曲然已晨練結束往回走。
臉上神色不僅沒有運動後的輕鬆,甚至顯得有些凝重。
直到看見蘇再再後才微緩, 喊了一聲“學妹”後, 便朝她小跑靠近。
到了跟前後笑問, “你喫早餐了嗎?我請你。”
蘇再再聽了點點頭, “又讓學姐你破費了。”
曲然聽了笑着搖搖頭,“這點哪裏算破費, 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喫的早餐店。”
“行,不過我要先寄個快遞。”
“快遞?”曲然疑惑, 這纔看見蘇再再手上拿了本微微泛黃的書, 恍然一笑,“哦, 是要寄書啊。”
“是啊, 寄本糾錯練習冊給家裏小朋友。算算時間……他也應該學到這部分了。”蘇再再笑眯眯, 想了想又說,“給他寄一本當複習。”
“嗯, 基礎知識是要儘量打牢些。”一無所知的曲然點點頭, 帶着蘇再再往玄學院內的快遞寄送點走。
等到了地方, 替蘇再再拿到木盒和其他包裝後,一邊遞給蘇再再一邊對她說,“這是玄學院內部的快遞寄送點,以後無論是你家裏給你寄東西,還是你寄什麼回去,來這兒就行。速度比所有快遞快一倍,而且安全穩妥。”
“最重要的是……寄送品的保護權限比較高。泥土、木材,還有金玉珠寶一類不容易丟失或者被沒收,就連寵物寄送也沒問題。”曲然說到這兒點了點快遞盒上玄學院的標誌。
煉丹院和煉器院經常需要一些材質比較特殊的東西來煉製,但有些東西在尋常寄送上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學院老師、學生們,都習慣性走玄學院內部寄送。
方便。
“原來如此。那還挺方便的。”蘇再再笑着回答,但一面說着一面還是掏出一張白符紙,夾在《千草集》中,默默點頭。
——對她來說,這纔是真正的萬無一失。
等蘇再再填寫好錢三道觀的地址後,便跟着曲然去喫早餐。
路上分別給錢三和蘇鴻寶發信息。
結果是毫不意外的收到來自小師侄的哀嚎,【小師叔!!我要去找師尊哭訴!】
“是發出鵝叫的哭訴嗎?”蘇再再問得好認真好誠懇。
換來對面鵝寶的無言以對。
半響後才又幽幽發來訊息,【我懷疑小師叔您又把自己不想做事,推給我了。】
“胡說,我可是一直爲了養家餬口在拼命努力奮鬥賺錢呢。”蘇再再叼着饅頭,噼裏啪啦的發微信,頓了頓又抬頭看了坐在自己對面的曲然一眼後補充,“而且連早餐都蹭的別人的。”
【……師叔,趁着這幾天沒下雨,我叫紙紮人去把那些埋掉的廢符再挖幾張出來?】蘇鴻寶認真想了想後回答。
“別。你小心被你師祖追得滿山打。”蘇再再憋笑回覆,“還是由我來光明正大的騙……掙錢吧。”
???
小師叔您明明打的是“騙”字!就算你撤回得快我也看見了!
蘇再再收好手機丟到兜帽裏,假裝沒看見她家鵝寶的滿屏問號和指控。
只看向曲然問了一句,“怎麼了學姐,遇到難事了啊?”
——剛纔抬眼看曲然的時候,便發現她有些憂心忡忡了。
曲然回神,不好意思的衝蘇再再笑了笑後大方承認,“是遇到一點事。”
看向蘇再再又說,“學妹,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叫我別回頭的事嗎?”
“記得啊。”蘇再再點點頭,慢慢的撕開手上的饅頭,偷偷餵給厲鬼們後,又重新拿了一個漫不經心的說,“有個人回頭了嘛。”
“是,所以她好像出事了。”曲然眉頭微皺說。
#方曉雪人偶#的熱搜,昨天晚上便已撤了個乾淨,曲然會知道是因爲今天早上她晨練時何姐打電話來轉告,說方曉雪的經紀人來電話,轉告方曉雪直播作秀出了意外,商量和節目組解約的事。
所以下一期會重新請一位嘉賓來駐場。
但具體是誰導演組還在緊急開會商量,等有結果後會另外通知他們三人。
現在告知曲然,是讓她心裏有個準備。
“那是必然的呀。”蘇再再眼皮子都不抬的說,“誰讓她回頭呢?沒死還全須全尾已經是萬幸了。”
頓了頓後蘇再再又看向曲然問,“怎麼?她是你朋友,你和她關係很好啊?”
“怎麼可能。”曲然失笑搖頭又說,“我是和另外兩人關係不錯,就……有些擔心,他們會不會像我一樣,……遇見同樣的事。”
曲然可是妥妥的學霸,硬靠理科和機械組裝這技能考上的煉器院。蘇再再前腳纔給自己一顆鬼珠,後腳方曉雪就出意外,怎麼可能聯想不到。
只是自己運氣好,遇見蘇再再這麼個“內招生”,所以才順利逃過一劫不說,甚至還因禍得福煉出了鬼器。
不然……估計她的結果不會比現在的方曉雪好。
方曉雪如何她根本不關心,只是苗大焉和衛葛在節目中對她多有照顧,所以曲然現在想到了這點,便有點憂心忡忡。
但……曲然抬眼偷看蘇再再,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她那模樣蘇再再自然看在眼裏,將手上的饅頭又偷偷給厲鬼吞掉後,抬手沖服務員招招手,讓對方再拿十個饅頭來後,才又看向曲然,“你先說,我聽聽看。”
曲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纔開口,將苗大焉和衛葛可能遇見的情況跟蘇再再說了一遍,想請她幫忙。
“這個啊……”蘇再再拖長音,衝端着饅頭走近,一臉驚異打量自己的服務員笑了笑,這才又拿了個饅頭自己先喫一口,剩餘的繼續偷偷喂寵物。
頓了頓看向她說,“我收錢的。”
“這個我知道,玄學院外出做邀約,都是要收紅包的。”曲然點點頭,“這個規矩我懂。”
“就是……”她說到這兒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又說,“就是我比較窮,能分期嗎?”
這話出口讓蘇再再頗爲詫異的看向曲然,愣了一下笑出聲。
——她還以爲曲然會讓自己收費便宜點,沒想到居然是分期嗎?
曲然見她笑,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起,竟是苗大焉打來的電話。
她衝蘇再再做了個“抱歉”的表情後,這才接起電話,“大爺。”
【小然,方曉雪的事何姐跟你說了吧?】苗大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沙啞,好像沒休息好似的。
曲然一愣,說了句“你等等,我開免提”後,將手機改成免提功能,讓蘇再再和自己一起聽。
這纔回答他剛纔的問題,“嗯,何姐剛剛給我打過電話了。大爺,你和衛少這兩天要小心點啊。”
這話出口立刻讓電話那頭的苗大焉苦笑了一下,【嗐,可別提了。衛少昨天晚上連夜跑我家來了。我兩一晚上沒睡。】
“啊?這麼快?!”這點曲然倒是出乎她的預料。
【是啊。】苗大焉聽了嘆氣,頓了頓後沒好氣的抱怨說,【那東西是不是太積極了一點?!前腳才禍禍了方曉雪,後腳就跑去找衛少了,弄得我兩現在又困又累。它生前一定是個非常成功的打工人。】
太努力積極了一點吧?!
難道是做鬼了還有害人人數指標這種東西嗎?!
……可怕。
頓了頓後又對曲然說,【先別說我們了,小然,你自己一個人才真的要注意一點。我和衛少剛剛已經在商量請前輩來幫忙了,……對了小然,不如你和我們一起吧?錢你就別出了,你還是個學生,要花錢的地方挺多的。】
這話說得曲然很感動,而蘇再再剛剛喂完家裏的“寵物”,並偷偷遞給小紙人半個饅頭。
聽到這兒笑着說,“人還挺好。”
一出聲便讓電話那頭的苗大焉【咦?】了一聲,總覺得這聲音似成相識。
努力回想了一下恍然,【啊,你是……那天晚上給小然打電話的學妹大佬吧?大佬你好你好。】頓了頓又對曲然抱怨說,【小然,你也不提前說一聲你和學妹大佬在一塊。】
曲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也不生氣,反而笑了兩聲。
想說什麼又不好越過蘇再再開口,只能充滿期待的看着她。
蘇再再剛好也恍然想起自己“養家餬口”的重任,便對電話那頭的苗大焉說,“看在我蹭了學姐一頓早餐的份上,友情價,一人一萬塊紅包,我替你們解決好了。”
【啊?】一晚上沒睡覺的苗大焉,腦子現在比漿糊只好一些,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
曲然大喜,連忙衝電話那頭的苗大焉說,“大爺,我就是學妹幫我解決的!”
這話出口後苗大焉終於恍然大悟,在電話那頭連連點頭猶如小雞啄米,但點了半天才發現曲然和她的學妹又看不見,連忙開口,【行行行,學妹大佬您願意出手就再好不過了,要不……中午請你們喫飯?順便商量一下具體細節?】
苗大焉真是一刻都不想耽誤了。
老人家覺少已經是一件很殘酷的事,偏偏還有這種東西出現弄得自己沒法兒睡。
簡直就是“殺害”他一頭秀髮的罪魁禍首!
“請喫晚飯吧。”蘇再再想了想說,“這個時間你和你朋友還能小睡一會兒。”
頓了頓又說,“放心,它們還沒厲害到能白天出來。”
【那……我就聽學妹大佬的了。晚上見?】苗大焉聽了蘇再再的話,猶如喫了一顆定心丸。和曲然約好時間後便掛斷了電話。
曲然收好手機,特別感激的看向蘇再再說,“學妹,真的很謝謝你。”
“小事。”蘇再再擺擺手,頓了頓指指第二次送來,現在已經空盤的饅頭,一臉無辜的說,“就是勞煩學姐你又破費了。”
這家的饅頭真的還挺好喫的。甜絲絲的還帶奶香味兒,連她都很喜歡。
曲然一愣,一低頭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眼前餐桌上多了兩個光溜溜的盤子。
“???”剛剛發生了什麼?
“學姐,我先去一下隔壁文具店買些東西。”蘇再再指指餐廳外,一面起身一面說。
飯錢就麻煩你來付啦~
曲然呆呆的點點頭,直到目送蘇再再離開後,這才扭頭叫店家來算賬。
早就站在一旁的老闆聽了,攔住服務員後自己笑嘻嘻的過來了,報了個數字後,帶着驚歎看向那三個原本裝饅頭的空盤。
忍了忍實在沒忍住,看向曲然問,“同學啊……你這個朋友,是怎麼喫這麼多還能保持身材的啊?”
老闆一面說着一面拍拍自己的西瓜肚,很是惆悵。
想當年,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遠近聞名的包子鋪小王子呢。沒想到人到中年,嗐……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曲然?
曲然自己還想知道呢。
她乾笑着趕緊給了錢,打着哈哈快步離開,去找蘇再再了。
順便……看看能不能有幸知道蘇再再保持身材的祕訣。
哦。等會兒得記得給大爺再打個電話,讓他多點些菜纔行。
不如……先點個十人份的吧?
曲然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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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曲然正爲學妹的食量苦惱時,在文具店閒逛的蘇再再接到蘇老頭打來的電話。
“師尊,您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啦。”
難道是鵝寶知道自己將事推給他做,終於惡向膽邊生,向師尊告狀了?!
好哇,這隻小鵝不能要了。
蘇再再一面想着,一面將蹦到筆架上的小紙人拎回來。
可惜這個小可愛仗着自己“可愛”,竟抱着小兔子造型的筆蓋,死活不鬆手。
買!
不僅它,就連厲鬼也對眼前各式各樣的筆蓋投以好奇,幻化出黑色,圓乎乎的柔軟觸角,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最後各自拿了一根自己中意的筆,輕輕的戳一戳蘇再再的臉頰。
像十九個害羞的小可愛。靦腆,但眼睛亮亮充滿期待的瞅着主人。
再看手腳並用抱着小兔子筆蓋的小紙人,用渾身上下書寫“不管!要買!”的模樣,簡直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耍賴方式。
……養家不易,再再嘆氣。
“行行行,買買買。你們挑好了放旁邊。”除了滿足它們還能怎麼辦?
頓了頓後蘇再再又將注意力回到電話那頭,“師尊,您說吧。”
這期間蘇老頭也不着急,聽蘇再再這麼說後才笑了一下調侃她,【現在知道阿卿的辛苦了吧?】
“……”師尊,爲什麼我聽出了幸災樂禍的味道?
蘇再再半耷拉着眼,木木的“哦”了一聲又說,“師尊您沒事我就掛了哦。”
【急什麼急,我有事跟你說呢。】蘇老頭笑罵,頓了頓語氣一斂便將需要徒弟做的事說了一遍。
蘇老頭到處撿人的毛病,可不僅僅體現在蘇再再和蘇鴻寶兩隻身上。從年輕的時候蘇老頭便老是撿到人。
有時候都讓他覺得,這些人是不是故意掉在那兒讓自己撿的。
可怎麼就沒一次是撿到錢呢?
哎。
總之十年前,蘇老頭在日常出門遛彎時,非常日常的,在山溝溝裏又一次撿到人。
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老頭。
既然撿到便是緣分,蘇老頭秉着這想法,便將人送到錢三的道觀去養着。
並趁着人家養腿傷期間,天天找人下棋。
下到最後硬是逼得那人,明明需要三個月才能完全康復的傷,直接在能下牀走動時就跑了。
聽錢三說,好像還是杵着柺杖連夜跑的。
嘖嘖嘖……╮(╯╰)╭
對此蘇老頭大爲感動,覺得這個人真不錯。爲了不給人多添麻煩,竟悄悄離開。太有涵養了。
他要和他做一生一世的好朋友!
然後這位好朋友,便被迫在網上和蘇老頭成了棋友,每月至少下棋兩次,風雨無阻從不間斷的……輸給他。
奇怪的是最近這位好朋友居然沒上網,蘇老頭想着估計是有事要忙。倒也沒着急。
直到這位朋友連續三個月都沒出現後,蘇老頭才終於坐不住,正打算掐指一算時,反倒是對方的兒子主動打電話過來。
蘇老頭這才恍然想起自己還有人家電話號碼呢。
……嗐,久住山上,差點忘記這東西的功能,除了給小再和小鵝打電話,還能給別人打。
對方說朋友前段時間出了意外,至今昏迷,就今天清晨清醒了一會兒,囑咐他打電話給蘇老頭這個棋友,說是以後不能再輸棋給他了。
可蘇老頭以前就給老朋友算過,明明是長命百歲的命相,而且陽壽未盡啊。
詢問了對方地址,便打算讓蘇再再去看看。
【就是這樣了。】蘇老頭說完,頓了頓又說,【地址等會兒我發你手機上,你去看看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要是能幫……就儘量幫一把。】
“明白了師尊。”蘇再再應聲,“我現在就去吧。”
【好,小心點。】蘇老頭叮囑一句後,這才掛斷了電話。
蘇再再將手機收好一扭頭,看着放在一旁足足有一小捆的筆,呆了一秒。
“……不是,你們不是說一人一隻嗎?”蘇再再哭笑不得。
早就躲回兜帽裏的小紙人“呼!”的一下,撐了雙手冒頭。
……哼!我們就多選了一點點點而已!
這叫一點點??
蘇再再頭疼,看着目測大約有七、八十隻的筆,長嘆了口氣,搖頭認命結賬。
曲然便是在這個時候進來找蘇再再的。
“學……”妹字還沒出口,便被她放在櫃檯處,等着結賬的簽字筆數量給驚呆了。
詫異開口“學妹……你買這麼多筆啊?”頓了頓又說,“我們學院的課程……雖然比較多,但好像用不了多筆的……”
這個數量,怕是用到畢業,還能換個“打工人”的身份繼續用吧?
蘇再再?
蘇再再沉重點頭,“大概……是我突然想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買來練字吧?”
“……”
學妹,你自己都說得這麼不確定。這讓人很難相信啊!
曲然不說話,只默默的瞅着蘇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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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交代的事當然要趕緊辦。
蘇再再將一大堆筆放回宿舍後,和曲然互加微信,讓她將地址發到自己手機上,到了時間自己過去,這才離開。
臨走前還將文具店老闆送的彈力球丟給鬼面蜘蛛。
鬼面蜘蛛呆了一下,扭頭便朝彈力球追去。
像只小狗子。
嗯。它改觀了,它覺得那個人是個好人了。
鬼面蜘蛛咬着彈力球想。
轉身蹦回曲然身邊,將彈力球放她手上,並將前兩隻腳腳一起搭上去,用圓圓的複眼認真的看着她。
我現在允許你和她玩兒了!
曲然聽不懂,看看它放在自己手上的彈力球後,笑着說,“你要把這個送給我啊?謝謝啊,你真可愛。”
說完便拿着彈力球起身,打算放到書桌筆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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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吧qaq!
鬼面蜘蛛蹦上曲然的頭,抱住欲咬。
王八蛋,還它球球!
“?”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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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再再完全不知道她隨手給的贈品,差點引發一場“慘絕人寰的血案”。
一出校門便伸手招了輛出租車,將地址報給司機。
等下車後蘇再再才明白爲什麼剛纔司機在聽見地址後,一臉暗喜。
她,居然花了小一千做出租。……真的心好痛。
蘇再再看看自己一下子乾癟了許多的錢包,嘆了口氣後這才按下眼前豪宅的門鈴。
說明來意後很快便有管家模樣的人快步迎了出來。
看到竟然是個年輕小姑娘後,對方只愣了一下便衝蘇再再禮貌欠身,“您好小姐。我姓魏,是柏家的管家。”
“魏管家你好,我叫蘇再再,是我家師……咳,爺爺叫我來的。”蘇再再假咳了一聲說。
“是,我知道。您來之前蘇老爺已經打過電話來了。”魏管家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請進,我帶您去看看老爺。”
蘇再再點頭,跟在魏管家身後往裏走。
路上魏管家滿臉歉意的說,“今天家裏來了不少客人,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得請您見諒,另外孫副院長說老爺現在需要靜養,儘量不要打擾,所以還請蘇小姐等會兒進去的時候……”
“我明白。”蘇再再點點頭。
“嗯。”魏管家這才放心,點點頭後又做了個“請”的手勢,快步帶着蘇再再往裏走。
另一邊,柏家家主柏松,正輕手輕腳的給柏老爺重新蓋上涼被,確定沒吵醒他後才快速出了房門,滿臉焦急的看向已先一步出門,等在外的孫副院長和秦卓勝。
“孫副院長,秦教授,家父的情況……?”
孫副院長聽了,扭頭看向秦卓勝說,“讓我學生來說吧。”
柏松聽了立刻看向秦卓勝。
秦卓勝搖搖頭,皺眉開口,“柏先生,柏老先生……我們已經盡力了。您還是儘快準備吧。”
“這?!”柏松大喫一驚,即便是平時頗爲沉穩的他,此刻聲線也止不住微微顫抖。他看向兩人略帶哀求的沉聲,“還請兩位再想想辦法,只要能救家父,柏家欠兩位一個天大的人情!”
秦卓勝聽了心中意動。
要是能讓柏家欠下自己人情,那他未來煉丹院院長一職,不就易如反掌了嗎?
但……
秦卓勝立刻想到自己才得的那張黃符,可轉念又見孫副院長在自己身邊,便穩了心中想法一言不發。
要是現在說自己有辦法,功勞不是要和老師平分?
甚至有可能被老師全部搶去。
不如先離開,之後再回來好了。
秦卓勝在心裏暗自盤算時,孫副院長已接過話頭,微微嘆氣搖頭,“柏先生,人情什麼的倒是其次,是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
“柏老先生昏迷了這麼救,全靠我和卓勝用鍼灸混合了丹藥才堅持到現在。這已經是個奇蹟。至於其他的……”孫副院長又嘆了口氣,“實在無能爲力了。”
柏松聽了心都涼了一半,正不知道該說什麼時,便聽樓下傳來一聲怒斥——
——“胡說八道什麼?!”
柏松一驚,和其餘兩人齊齊扭頭看去,便見柏竹從樓下怒氣衝衝的大步走了上來。
衝柏松喊了一聲“大哥!”後,便扭頭看向孫副院長和秦卓勝,冷哼了一聲說,“就憑你們那坑蒙拐騙的手法也只能騙騙我爸和我大哥而已。柏家不歡迎你們,趕緊離開!”
“柏竹!”柏松厲聲呵斥弟弟,“胡說八道什麼呢?!”
“大哥——!”
“閉嘴!”柏松瞪眼柏竹,瞪得柏家二爺扭過頭去不說話後,這才重新看向孫副院長兩人,微微頷首致歉,“抱歉,我弟弟不太懂事。家父的事麻煩兩位了,我先叫人送你們回去,請。”
“沒什麼,柏二爺也是關心則亂嘛。”孫副院長說,衝柏松和依舊扭着頭的柏竹頷首後,便帶着秦卓勝離開。
下人一路將人送到別墅大門處,孫副院長便對柏家人溫和開口,“就送到這裏吧。”
下人點點頭,轉身招招手。跟在兩步遠處,端着托盤的兩人便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將托盤往孫副院長,以及秦卓勝面前一遞。
這才又開口,“辛苦孫副院長和秦教授走一趟了,這是這次的邀約金。”
“嗯。”孫副院長應聲,點點頭後卻依舊揹着手。秦卓勝見狀立刻將兩個托盤裏,用紅封包得厚厚的邀約金收下。
替孫副院長打開車門,等他坐進去後自己纔跟着坐進去。
車緩緩的朝外開動時,秦卓勝將信封遞給孫副院長,“老師。”
“嗯,辛苦了。”孫副院長語氣和善,從秦卓勝手裏將兩個紅封都拿了過來,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裏。
秦卓勝眼底閃過一絲怨懟,但很快便在孫副教授轉身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主動開口詢問。
“老師,那位柏二爺……”
“哦。他啊。”孫副院長淡淡開口,“他是柏老先生的老來子,年輕的時候嬌慣了些,後來便將他送到國外去讀書,想着用這種方式來歷練他。”
“所以這位柏二爺在國外待了十幾年,近三十纔回來的。大約是因爲這樣,對玄學之類的東西,一直不是很待見吧。”
孫副院長頓了頓又開口,“不用太在意,他原本和我們就不是一路人。只要盯緊柏先生就行了,他纔是柏家家主。”
至於那個柏竹……哼,聽說在娛樂圈是什麼鼎鼎有名的大導演。
但再怎麼有名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呢?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
孫副院長想到這兒,在心中冷哼一聲。
至於秦卓勝,在聽完孫副院長的話後點點頭表示明白,在轉眼便見他已閉目養神,心裏清楚其實是孫副院長不想再告訴自己更多的事。
看似什麼事都帶着自己,跟傾囊相授似的。實際上背地裏不禁一點好處都不分給他,就連這些訊息也藏得緊實。
……這老狗,護食得很。
秦卓勝心中不滿,冷眼瞥了孫副院長一眼後,也閉嘴看向窗外。
心裏卻想着等會兒找個什麼機會提前下車,再折返柏家。
這樣,他便能獨自得到柏家的人情了。
正當秦卓勝這樣想着時,便見窗外魏管家正領着一小姑娘往主屋走。
大約是柏家的哪個偏房親戚,聽說了柏老先生病危的消息,急忙跑來獻殷勤,打算分一杯羹吧?
秦卓勝如是想着,並沒在意。只瞄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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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孫副院長兩人剛離開,柏竹便扭頭看向柏松,又喊了一聲“大哥!”後,氣急敗壞的說,“你能不能別那麼迷|信,老請這衆人到家裏來?!我看爸現在會變成這樣,就是這些人瞎折騰,折騰出來的!”
話音未落柏松立刻瞪向他,沉聲,“胡說八道什麼?!給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兩位是玄學院的院長、教授!不是外面亂七八糟什麼都能比的!”
頓了頓又說,“再說了,爸剛開始不醒的時候我們不是馬上送醫院了嗎?!快三個月的時間,除了身體逐漸衰弱外,我們該做的全都做了,查出其他毛病了嗎?!”
柏松比柏竹大了一輪,小時候柏老爺子忙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這個當大哥的在管教自己。所以柏竹心裏對這個大哥,比對老子還要敬畏兩分。
現在被一頓說,在外呼風喚雨能把一線紅星給罵哭的柏大導演,……微微縮了下脖子小聲嗶嗶,“那……肯定是現在醫學暫時不能檢查出來的病症嘛……”
說到後面逐漸理直氣壯,又來了勁兒直視柏松說,“怎麼能因爲醫學不發達,便將這些東西歸到這種歪門邪道上呢?!”
太不科學了!
“你……!”柏松聽了又瞪眼,但一時半會兒倒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柏竹。
畢竟這種事,原本就是說不清的玄學。
柏竹見大哥又衝自己瞪眼,又忍不住縮了下脖子,丟下一句“我去看爸”,一溜煙兒就往柏老爺子的房間跑。
留下柏松獨自一人站在那兒氣悶。
魏管家便是這個時候帶着蘇再再進門的。
“大少爺,蘇小姐來了。”
蘇?
柏松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之前的通話。便沖走近的蘇再再點頭,溫和開口,“你好蘇小姐。”
“你好柏先生,你叫我蘇再再就好。”蘇再再點頭,朝一旁看了看,這纔有頓了頓開口,“我代替我爺爺來看一看柏老先生。”
“嗯。有心了再再。”柏松表情溫和的點點頭,頓了頓又說,“我帶你去房間吧?”
“……好。”蘇再再又看了旁邊一眼後,重新看向柏松,笑着點點頭。
原本柏松聽柏老爺子說是山上的棋友時,還以爲來的人可能舉止上比較不拘小節一些。但現在見了蘇再再,才發現小姑娘不僅模樣挺討喜,也很有禮貌。
倒是他自己有些見識菲薄了。
柏松一面想着一面打開柏老先生的房門,裏面的柏竹聽見動靜,扭頭看見他家大哥時一臉懵逼。
好像在說“不是吧?!大哥你還追到這兒來罵?!……爸在哦。”一樣。
柏松太瞭解他這個弟弟了,沒好氣的衝他翻了個白眼後才又開口,“爸朋友的孫女,代替老人家來看他了。”
“……哦。”柏竹聽了,鬆口氣後起身,離開柏老爺的牀邊。
剛站開,蘇再再便跟在柏松身後,和管家一起進來了。
原來是個小姑娘啊……
柏竹雙手抱胸,靠在窗邊漫不經心的想着,然後又移眼到擺在窗下的盆松上,伸手扯了根松針,在手上拈着轉了幾下後,又揪下一根來。
輕微的風吹過,讓柏竹脖頸微涼了下。
柏竹反手摸摸後頸,以爲是下人忘記關窗,但一扭頭便看見窗戶緊閉,便又偏了偏頭。
……疑惑。
大概是剛剛大哥開門帶進來的吧?
柏竹聳聳肩,“想通”後又伸手去扯松針。
魏管家站在門口處,發現蘇小姐已回頭看了二少爺三次了。
“爸,您之前醒來的時候,不是叫我給您的棋友蘇叔打電話嗎?他隔得太遠,便讓他的孫女來看您了。”柏松在柏老爺子牀前微微彎腰,衝沉睡中的柏老爺子溫和開口。
頓了頓,只覺眼角有些溼潤,努力忍住心中酸楚,才又勉力開口,“爸,您能聽到嗎?”
靜靜躺在牀上的柏老爺沒有半點反應。
柏松心中失望。重新站直轉身看向蘇再再,正想對她說什麼時,卻恰好看見蘇再再正扭頭看向柏竹的方向。
不由微皺了一下眉。
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正是狂熱追星的時候,估計蘇再再便是認出了柏竹,這纔不住的看向他吧?
柏松想到這兒,剛剛對蘇再再生起的好感,現在便淡了許多。
“蘇小姐。”他淡淡開口,在蘇再再扭頭看向自己後,才又做了個“請”的手勢,並向後又退了一步,讓出路來。
“哦……”蘇再再恍然,點點頭後向前走了兩步。
柏竹站在一邊,繼續扯松針。
認真且乖巧的衝沉睡中的柏老爺微微欠身,然後開口,“柏爺爺你好,我是蘇再再,我爺爺來不了,所以叫我來看看你……”
她說到這兒忍了忍,臉上表情微微扭曲。
站在一邊的柏竹見她說到一半頓住,也抬頭看向蘇再再的背影,恰好看見她垂在身側,此刻正緊握成拳的雙手。
……奇怪。感情有那麼好嗎?
柏竹疑惑,又摸摸自己發涼的後腦勺。
他現在覺得自己是感冒了。
而蘇再再,在硬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後,這才繼續正色開口,“他說,等你好了再和他一起下……”
柏竹繼續揪松針。
蘇再再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一下子噴笑出聲。
——“噗嗤。”
這下,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氣氛凝固。
“蘇小姐,你這什麼意思?”柏松站在一邊,臉色特青的盯着捂着嘴笑得完全不能自制的蘇再再,“家父現在昏迷不醒,你居然在這裏笑?!”
柏竹此刻也終於回神,怒拍了一下桌子後,挽了袖子就大步朝蘇再再走來。
一邊走一邊罵,“哪裏來的小孩這麼家教!大哥你別動,我來把她丟出去!”
話音剛落手便朝蘇再再的後衣領伸來,打算拎着她的脖子將她像拎小雞崽子一樣丟出去。
但手還未碰到,蘇再再便頭也不回的躲開。
讓撲了個空的柏竹一愣。
……反應還挺靈敏的?
但下一秒回神後更怒,眉毛一豎便氣笑,“嘿……”了一聲。
這些挽了雙手袖子就要再抓蘇再再。
眼角瞥到魏管家已上前打算幫忙,還衝他揮了揮手說,“魏叔你躲開點兒,我來教訓她。”
好不容易憋住笑,但眼裏微閃淚意的蘇再再又一偏頭,又一次無比輕易的躲開柏竹的手。
然後微微轉身衝柏松致歉欠身,重新站直後才又開口。“抱歉。”
“不是我不尊敬柏爺爺,而是……”蘇再再這纔看向柏竹,又瞄了眼他身邊虛空說,“實在是柏爺爺一直在試圖打他後腦勺,所以我這纔沒忍住……”
這話出口三人齊齊一愣,最先回神的柏竹直接氣笑,看着蘇再再一邊點頭一邊說,“這下倒好,剛走兩個又來一個。你們當我們柏家是冤大頭是吧?!”
蘇再再又瞟了一眼他身邊,忍不住又“噗嗤”一聲。
也不想浪費口舌解釋,搖搖頭後拿出一張白紙條,夾在兩指之間說了一句“你們自己看吧。”
一鬆手,白紙條便瞬間朝柏竹身旁急掠而去。
從上至下旋轉幾圈又回到蘇再再手上時,離魂中的柏老爺子,便在抽氣聲中逐漸顯現出來。
柏竹瞪大了眼,慢慢的扭頭看看牀上還在沉睡中的柏老爺子,再又“咔。咔。咔。”的扭頭看向眼前,正對自己吹鬍子瞪眼的柏老爺子。
喃喃自語,虛弱的說,“……這是什麼高科技?”
柏老爺子先是有些疑惑,但等低頭看看自己,又伸手輕輕戳了戳小兒子的肩膀,發現能戳實後,立刻跳起來暴打柏竹的後腦勺。
“高科技!高科技!讓你扯我的盆松!……個小兔崽子。”
蘇再再在一邊捂嘴悶笑。
看。高科技打人了。
開不開心?意不意外?驚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