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兵敗東壩大寧都司,位於喜峯口外,東連遼東,西接宣府,是大明朝位於東北方的軍事重鎮,它下轄朵彥、福餘、泰寧三衛。朱元璋於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91年),封第十七子朱權爲寧王,讓他鎮守大寧至今。建文帝登基開始削藩後,詔令朱權返回南京,但寧王擔心離藩後性命沒有保障,故而一直拒不領旨。爲此,建文帝下旨,削去了他對三衛的指揮權。雖說不能統領三衛的兵馬了,但大寧城中還有數萬精兵,而寧王對三衛的影響還在。論實力,寧王當初與燕王不相上下,二人多次並肩作戰,彼此熟識不算,就是對方的主要將領,也都能叫出名字。寧王的馬軍中,多爲蒙古人,驍勇善戰,是支勁旅。燕王看中的就是這一點,因此他冒着北平被佔的危險,也要到大寧收取這支騎兵。
朱棣大軍突然消失,避開松亭關,以急行軍的速度,神兵天降一般到達了劉家口。這是去往大寧的又一條必經之路。因爲山路崎嶇,寧王只留一百人馬守衛,結果被燕王輕易破關,大軍便如疾風驟雨直撲大寧城。
寧王府內,朱權正在同他的親信商討面對的形勢。都指揮房寬、長史石撰二人在座。在他身邊侍立的還有一個美人,名曰諸葛美仙,雖說沒有名分和職務,但寧王對她甚爲倚重,凡事都要聽她的主意。
寧王一向比較自負,難得能向部下討教二位,據探馬剛剛來報,李景隆圍攻北平不下,而燕王大軍去向不明。本王就不懂了,這燕王他不帶兵守城,而將主力帶往何處呢?”
房寬分析:“除非是繞到官軍身後,相機給官軍一個突襲,以此打破對北平的圍攻石撰也持基本相同的觀點:“這說明燕王精通兵法,他如留在城中,便只能坐以待斃。這樣他的主力可以在運動中殲敵,不至於坐困愁城。”
寧王扭頭,看看美仙那桃花般妖燒的臉:“孤王的女諸葛,你的高見呢?”
美仙嫣然一笑:“難道燕王不會兵發大寧嗎?”
石撰和房寬都不覺一怔,幾乎是同時說這怎麼可能呢,燕王而今是官軍大敵當前,哪有精力進攻我大寧?”
“這不可能吧?”寧王也不贊同。
“王爺,如果我是燕王,也要打你兵馬的主意。”美仙按她的邏輯說下去,“正因爲官軍來攻,他就更需要你的兵馬,增強他抵抗的能力。”
“我,本王已被剝奪了對三司的指揮權,燕王不會不知。他當務之急是面對李景隆的五十萬大軍,哪有心思打我的主意?”
“各位不信,那我們就拭目以待。”美仙依然堅信她的判斷。
鑑於對美仙的信任,寧王不免沉吟。探馬此時匆匆來報:“王爺,劉家口失守,燕王的五萬大軍,正向我大寧城開來。”
寧王、房寬、石撰三人相視驚愕,繼而,寧王起身對美仙讚道美仙,你真的是諸葛再世啊!”
“王爺過獎,妾身不敢當。”美仙提醒,“房大人應該去抓緊安排調動兵馬守城啊。”
石撰贊同:“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燕王五萬大軍,朱棣是要喫掉我們。”
寧王卻不這樣認爲:“眼下官軍大兵壓境,朱棣面對的敵人是李景隆,他此來的目的是借兵。”
“若爲借兵,只需派一信使足矣。何苦大動刀兵,可說是燕軍傾巢出動?”美仙還是把朱棣視爲敵人,“王爺,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好吧,房大人即刻做好迎敵準備。”
大寧這裏緊張地忙碌起來,城內的人馬不足,房寬發出兵符,調集在百裏外的三萬人馬回到城邊拱衛。這裏的準備尚未完畢,燕王的人馬已來到城下,並且派人送信給寧王,稱他要進城拜訪。
寧王接到消息,親身到城門迎接。在城門口與燕王相見,二人攜手進人王府,落座在客廳。燕王看到,有一絕色美女始終侍立在寧王身側。待茶畢,燕王問道:
“王弟,此女何人,爲何不予引見?”
“啊,王兄,此乃愚弟的親隨諸葛美仙。此女不只能歌善舞,且爲我贊畫軍機,是個名副其實的女諸葛呢。”
“噢,天下有此奇女子?”朱楝着實多看了幾眼。
美仙便走去拜見:“參見燕王殿下,千歲千千歲。”
“免禮。”燕王不覺以手相攙,有意碰到美仙的手上,感到溫軟滑膩,心中未免一動。
寧王開口問道:“王兄不守北平,帶着所有精銳武裝,來我大寧所爲何事?”
“王弟,休要多疑。李景隆五十萬大軍,以我之力,實難抗衡,故而敦請殿下出馬,與我共同作戰。”
“王兄,愚弟雖說業已抗旨,但還不曾與朝廷決裂。我與王兄不同,以一城之力怎敢與國力較量,故而不想同皇上撕破臉皮。”
“那麼,懇請王弟借幾萬人馬與爲兄,待打退李景隆的進攻,即刻奉還,並將多備金銀酬謝。”
“王兄,出兵不就等於參與了?小弟只想自保,有這大寧城足矣。”
“王弟,有道是脣亡齒寒,等朱允墳小兒收拾了我,他還能容你在大寧爲王嗎?爲今之計,只有同我合作,共同打敗他,纔有我們的生路。”
“王兄,小弟實在無力也無意與朝廷刀兵相見,萬望體諒。”寧王站起身深深一躬。“既是如此,爲兄也就不勉強了。告辭了,但願王弟平安無事。”
“王兄莫急,你我弟兄難得相見,小弟業已備下酒宴,你我兄弟暢飲一番,還當敘敘別情。”
“只是爲兄寸禮未帶,怎好討擾。”
“這話可就見外了,王兄請。”
二人在酒宴上落座,美仙依然侍立在一旁。酒過三巡之後,寧王對她說美仙,我們這乾坐着飲酒,你何不歌舞一番,以助雅興如何?”
美仙毫不推辭:“遵命。”便緩緩走到廳堂中間,舒臂展股彎腰扭臀地舞動起來,端的是身輕如燕,體軟似綿,舉手投足,嫵媚蹁躚。繼而,一展歌喉,其鶯聲悅耳,響遏行雲,珠落玉盤:
御酒瓊漿,紅植嬌娘。
清歌一曲,恭獻二王。
且放金戈銀槍,休上,濺血殺場。
人生夢何長,當入溫柔鄉。
擁美人落錦帳,效魚水鳳求凰。
美仙舞罷歌畢,燕王還在凝望,他舉杯忘飲,分明是走神了。寧王叫道:“王兄,可還滿意?”
燕王回過神來王弟可真是豔福不淺,有這樣一位能歌善舞千嬌百媚的美人在身旁,還要什麼江山社稷榮華富貴。”
“看來王兄動心了。”寧王放下象牙箸,“那小弟就叫諸葛美仙去陪伴王兄。”
“這,常言道君子不奪人之所愛。”燕王不好立刻應承下來。
“王兄就莫推辭了,美仙不只歌舞出衆,還能贊畫軍機,你是用得着的。”寧王顯得一片至誠。
“那,愚兄就多謝了。”
宴畢,燕王拜別:“爲兄就此別過。官軍攻打北平,我要回兵救援,遲恐生變。”“最好。”寧王心說你快些走吧,五萬大軍在我城下總不是好事,說道“待小弟送王兄到長亭。”
到了城門,長史石撰拉了一下寧王的袖子,悄聲道王爺,送到此處可止步了。”寧王不以爲然:“王兄遠道而來,還要相送一程纔是。”
翹角飛檐的長亭,就在護城河外二裏路。前面是一片樹林,石撰再次阻止寧王:“王爺,送君千裏,終有一別,應當回城了。”
寧王明白石撰,是擔心他萬一有險,便對燕王一揖:“王兄走好,願你旗開得勝。”“多謝王弟相送。”燕王還禮。
樹林中呼地站起一隊人馬,石撰反應極快,立刻回頭去組織他的護衛人馬:“快,快來保護王爺。”
寧王返身要離開,燕軍大將張玉飛步到了近前,冷笑道寧王還想回去嗎?”
寧王一怔此話何意?”
張玉手中劍架在他的脖子上燕王向你借兵,你竟不給,難道是要看笑話不成?”“這是爲何,”寧王並不驚慌,“王兄,若說借兵,我們還可再議,怎能如此威逼?”說話間,寧王的護衛已衝殺過來,石撰高喊休得動我家王爺一根毫毛,否則叫爾等都死無葬身之地。”
燕王將手一揮,亭下的伏兵盡起,亂箭齊發,如飛蝗一樣飛去。眼見得石撰中箭落馬,寧王的護衛也是十死九傷。
張玉大聲警告:“誰還敢亂動,就是不想讓寧王爺他活了。”
燕王對寧王致禮道:“王弟,你拒不奉詔還京,皇上是不會放過你的,聽爲兄良言相勸,還是同我起事吧。”
寧王毫無懼意:“王兄,俗話說天無二主,跟你打天下,皇上是你坐,我還是個藩王,與現在有何區別,我又何苦跟你冒殺頭的危險呢?”
燕王被問得沉吟一下這有何難,奪下朱允墳小兒的江山,你我二人平分。”
“這江山怎能平分,笑談!”
燕王思維敏捷:“得到天下後,我們以長江爲界,江南歸你,江北歸我,同做天子如何?”
寧王明白,這話只是寫在瓢把上的,這種承諾是不算數的。他斜眼看看張玉架在脖子上的劍鋒:“好吧,小弟且相信王兄的話,同你合夥,從允墳手中奪取江山。”
燕王將張玉推開:“多謝王弟在關鍵時刻鼎力相助,有我二人聯手,那李景隆休想佔得便宜。”
張玉提醒王爺,寧王爺手下的都指揮房寬將軍,他去調集的五萬人馬,距此不過二十裏,當妥善處置。”
燕王轉向寧王:“王弟,這還得你出馬,勸他率隊來歸。”
朱權略作沉思:“房寬的家小倶在南京,只怕是他有顧慮,待他領兵到時,小弟加以好言撫慰。”
一個時辰以後,房寬和副指揮劉傑,領五萬人馬來到。寧王迎上前房將軍,本王已決定同燕王聯合,大寧軍隊已然歸併,你和劉傑也請隨孤王一同與燕軍合兵。”“這,”房寬大喫一驚,“這好端端的怎麼就讓燕王吞併了,我方本有八萬精兵,實力不在他燕王之下,怎能受制於人。”
燕王勸道房將軍,我和寧王是合作抗擊官軍,雙方是平等的。合作之後,將軍仍可領本部兵馬。日後打下江山,我與寧王平分天下。”
“說得好聽,什麼合作,我大寧人馬還不是被你喫掉。”房寬沉下臉來,“燕王,你與朝廷對立,我們犯不上爲你陪綁。要我帶兵過去聽你指揮,你是白日做夢。”
寧王勒馬上前一步:“房將軍,大勢所趨,聽我良言相勸,還是順應形勢與燕王合兵吧。”
房寬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我生是大明朝的人,死是大明朝的鬼,要我背叛朝廷,除非是日出西方。”
“咳!”寧王嘆息一聲,“這就是命啊,閻王叫你三更死,誰能留人到五更。”
只見副指揮劉傑,手中的大刀一揮,房寬的人頭骨碌碌滾落下地,他的屍身也隨之掉下馬來。劉傑振臂一呼弟兄們,我們是寧王爺的兵,是死是活跟定了寧王爺。”五萬人馬,順利地到了燕王手中。燕王此刻是意氣風發,他不無激動地對寧王連連抱拳拱手:“王弟的支持,使我對勝利充滿了信心。”
“你我既巳坐在了一條船上,自當同舟共濟,我的兵馬王兄儘可隨意指揮,不會有人不聽調遣。”
“王弟既如此說,愚兄要對人馬重新編排一下,便於指揮,免得戰鬥中脫節。”
“王兄放手做吧,小弟不會有任何想法。”寧王想得開,隊伍已經是人家的了,還想獨立也辦不到了。
燕王便將人馬重新做了劃分,以大將張玉爲中軍統領,任劉傑和密雲衛指揮鄭寧爲左右副統領。都指揮朱能統領左軍,都指揮李彬統領右軍,營州衛指揮陳文統領前軍,薊州衛指揮毛整統領後軍。這樣一來,朱棣便將寧王的人馬,巧妙地分解於各軍之中,免得他們抱團不聽指揮。編排完畢,朱棣下令,全軍加速前進,回師北平救援。
李景隆獲悉燕王十幾萬大軍回援,他不敢輕視。留下瞿能和兩萬人馬繼續圍困北平城,他自己則帶領主力到達通州附近的東壩。這裏地勢險要,拉好架勢準備與燕軍決戰。同時派出快馬催促各路兵馬火速向通州靠攏。此時,東、西、南三面,各有十萬大軍逼近通州。最近的南路,只有一天的路程,他的人馬在東壩堵住燕軍去路,不過三天,四十萬官軍就將把燕軍包圍在通州地界。應該說,形勢對李景隆是有利的。可是,李景隆他竟沒有等候這一戰機,到達東壩後,竟然派都督陳輝帶一萬馬軍去迎擊燕軍。這政局恰似棋局,往往是一步走錯全盤皆輸。如果李景隆堅持等待後續人馬全都到來,朱棣的失敗就是不可避免的,明朝和中國的歷史,就要重寫。
陳輝帶走的一萬馬軍,皆是精銳騎兵。事情有時是莫名其妙的,這一萬馬軍竟然與燕軍走岔路了,準備迎頭痛擊燕軍的陳輝,在過了岔路口半個時辰後,燕軍的大隊人馬剛好通過。而陳輝以爲燕軍還在前面,仍繼續前進。前面是一條岔路,東西兩個方向都通向白溝河。副將問:“陳將軍,我們向東還是向西?”
陳輝不覺犯難:“臨行時李元帥再三叮囑,要我們這支隊伍,遲滯敵人的前進速度,最好將燕軍的建制打亂,給大帥的部署爭取時間。向東迎敵吧,萬一它從西路過來呢?”
副將提議:“要不然你我分兵行進,定有一方同敵遭遇,免得左右爲難。”
陳輝搖頭:“不可,我們一萬人馬原本就兵力不足,再一分兵,難免被燕軍喫掉。”“那又該怎麼辦,總得向一個方向迎敵呀?”
“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陳輝仔細觀察一下兩條官道,覺得東向的要比西向的略寬,便傳令全軍向西進發。
官軍渡過白河以後,行進了十多裏路,仍未看到燕軍的影子,副將靠近陳輝我們是否同敵人失之交臂,燕軍已經從東路過去了?”
陳輝勒住馬:“看來我們的判斷有誤。”
“那就趕快回頭吧。”
“好,全軍返回。”陳輝傳下軍令。
白河雖然已經結冰,但一萬人馬往返踐踏,那冰層紛紛斷裂,半數人和馬掉入刺骨的冰水之中。陳輝急切地呼叫:“快,相互拉扯,儘快上岸。”
一語未畢,白河北岸炮聲震天響起。埋伏在北岸的燕軍騎兵,如一陣狂風席捲而至。燕軍衝向岸邊,將掙扎上岸的官軍恣意砍殺。陳輝的人馬,不是被殺便是溺死,副將也在保護陳輝之時戰亡。只有陳輝和一千名將士,拼命逃向河的南岸得以倖免。
朱棣駐馬北岸,目睹他的傑作,不覺開懷大笑。大將張玉請令:“王爺,讓我帶部分人馬過河追殺,誓將這股官軍全殲。”
朱棣搖頭:“窮寇勿追,孤王給你一個苦差事。你統領陳文的前軍,還有毛整的後軍,從東側離塘小路,繞到東壩的後方。待我大軍到時,聽到三聲號炮響過,即從官軍背後掩殺過來。”
“遵王爺軍令。”張玉帶人馬走小路向東疾行。
朱棣則帶領剩下的半數人馬向北進發,待到了東壩,與李景隆的大隊官軍相隔數里對峙。李景隆不免有些慌亂,他沒想到燕軍來得這樣快,料到十有八九陳輝已是戰敗。他在東壩的部署遠未完成,便急令各部抓緊安營紮寨。
朱棣在戰場上觀察片刻,對左軍統領朱能和右軍統領李彬交代:“二位將軍,各帶本部人馬向官軍兩翼運動,待三聲號炮後,從東西兩面向官軍發起猛攻。”
“得令。”二人分別領兵去了。
朱棣又吩咐張玉:“張將軍,你坐鎮中軍,待孤王同李景隆玩耍一回,不讓他從容地安營。”
“王爺,豈能每逢戰仗您必衝殺在前?刀槍無眼,要防萬一;衝擊敵營,讓末將求。”
“張將軍,你畢竟年事已高,不如孤王年輕,中軍交與你,我才放心。我身先士卒,從精神上就先壓垮了官軍的鬥志,你就不要爭了。”朱棣吩咐,“給我挑選一千精騎。”“啊!一千人,這太少了。”張玉斷然反對,“衝擊敵營的戰術是正確的,但至少也要一萬人馬。”
“孤王的衝擊,只是要攪亂官軍的部署,讓他們不能安營紮寨,不在消滅敵軍軍力,故不要太多軍馬。我們的有生力量,還留着對敵人合圍後,對官軍總攻時用。”“王爺,那您是有危險的。”
“打仗如同賭博,騎馬出門還有三分險呢。兩軍相逢勇者勝,誰不怕死,說不定還真就不死呢。”燕王將手中槍一揮,“殺呀!”胯下馬一提,率先衝了出去。一千精騎,也爭先恐後衝向官軍陣地。
李景隆的中軍尚在打木粧,只見“燕”字大旗和“朱”字大旗飄揚着直向大營衝過來,部下未免都有些慌張。中軍都指揮定睛突出在前的快馬,手指着對李景隆言道:
“大帥,您看,那,那不是反王朱棣嗎?”
“怎麼會是他衝鋒陷陣。”李景隆覺得不可思議,“難道他就不怕死嗎?”
都指揮更是難以理解他這是瘋了,和我們拼命了。”
說話間,燕軍相距只有一箭地了。李景隆慌亂不堪:“這,這該如何迎敵?”
都指揮大呼:“弓箭手快上前,五千弓箭手亂箭齊發,管叫那朱棣變成刺蝟。”
“不可!”李景隆急加制止行前萬歲嚴詞交代,只要活朱棣,不要死燕王,射殺他豈非逆旨。”
“大帥,對這種玩命的衝殺,最佳的辦法就是用箭,不用就來不及了。”都指揮勸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不可就是不可,萬歲的心思,做臣子的豈不知。抓不到活的,帶傷的也行,就是不能是死屍。”李景隆吩咐,“將軍速速帶兵迎擊。”
可是,面對如狂風驟雨衝來的燕軍,都指揮便覺膽怯。一時間還沒來得及組織起出擊的部隊,朱棣的燕軍已衝到面前。朱棣馬快,一杆槍直向李景隆刺過來:“李國公,拿命來。”
李景隆掉轉馬頭便逃:“快,快來保護本帥!”
都指揮等將領立刻把李景隆團團保護起來,朱棣便左衝右突對官軍大下殺手,轉眼的工夫,已倒下官軍百十具屍體。正在李景隆驚魂未定之際,朱棣呼哨一聲,帶着人馬像旋風一樣離去。
李景隆驚魂方定,見燕軍又向其他營寨衝去,忙對身邊的軍校說:“快,傳我的命令,無論何處營寨,均不得放箭禦敵,不能殺死朱棣,不能活捉,輕傷亦可,違令者斬!”軍校當即奔赴各寨傳令,而朱橡同時也在縱馬衝擊各寨。原本各寨都怯戰,元帥軍令又禁止用箭,使得各寨形同被動挨打。將近十萬大軍的官軍營寨,被一千人馬的燕軍衝得七零八落。李景隆全力支撐,方挺住危局,人夜時分,將營寨安扎完畢。
初冬的北方夜晚,天氣冷得出奇。燕軍都是北方人,自小經受過嚴寒的磨礪,抵禦的能力較強。而李景隆的官軍多是南方人,哪裏經受過這樣的奇寒,手腳大都凍壞,都生起火堆烤火。三更時分,朱棣派出的三支人馬,俱已到達敵後和側翼。發起三聲號炮,朱棣一馬當先,率領全部兵馬向官軍猛衝過去。李景隆沒想到燕軍夜半發動襲擊,倉促應戰,捉襟見肘中,勉強與朱棣正面的燕軍打個平手。萬沒料想背後和左右兩翼,又有大隊燕軍殺來,登時一敗塗地。李景隆在部下死拼中左衝右突,始得殺出重圍。待到了白溝河,收攏一下敗散的人馬,僅剩一萬多人。
燕軍獲勝後,張玉主張乘勝追擊,將李景隆餘部全殲。朱棣要爲北平解圍,嚴令回師。燕軍大隊人馬浩浩蕩蕩殺回北平,圍城的官軍得知李景隆已是敗逃,哪裏還敢孤軍奮戰。由瞿能率領,往白溝河一線退卻。路上遭到燕軍掩殺,又折損了大半。待到與李景隆合兵,僅剩下不足一萬人馬。李景隆重整敗殘人馬,還有兩萬多人。他經過深思,決定仍將部隊退到德州待命,並令後續兵馬,也向德州集結。另派五百裏飛騎,向南京報告戰敗經過。他料定十有八九難逃死罪,在德州靜候聖命。
李景隆的敗報傳到京師,朝野震動。建文帝將親信召人宮中,發問:“各位愛卿,耿炳文五十萬大軍敗在朱棣之手,可說他年邁昏庸;而李景隆年輕有爲,統領五十萬大軍,卻也爲何重蹈覆轍……”
齊泰的預見成爲現實:“萬歲,臣當初即已諫奏,李景隆誇誇其談並無實戰經驗,不宜統兵爲帥,而今敗績,乃屬意料之中。”
黃子澄反駁齊大人之見解,臣不敢苟同。李國公雖敗,不過是初戰失利,也僅僅折損不到八萬人馬,五十萬大軍並未全部投入戰鬥。”
方孝孺持有相同觀點:“李景隆敗在輕敵疾進上,他不等大軍全部到達,便急於發動進攻。使得總兵力的優勢未能顯現,局部土燕軍反倒佔先。再加上寧王助紂爲虐,才使得朱棣得手。”
齊泰建議:“萬歲,事實證明李景隆不是統兵的料,當立即撤職,馬上另選元帥。”黃子澄反對:“當初耿炳文兵敗時,齊大人言稱不宜臨陣換帥,否則軍心不穩。”
“黃大人,下官認爲耿炳文只是敗了一陣,集結兵力再戰,那勝利便就非他莫屬。”黃子澄抓住了理李景隆不過是輕敵冒進而敗一陣,如今四十萬大軍已到德州,焉知他不能重整旗鼓,大敗燕軍?”
方孝孺站在黃子澄一邊:“萬歲,黃大人言之有理,李景隆尚有四十萬大軍,他會汲取教訓,再戰必勝。”
“好,”建文帝完全聽信了黃方二臣之見,“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就是要給李景隆戴罪立功的機會。”
“吾皇聖明。”黃子澄、方孝孺齊聲讚頌。
齊泰仍在苦諫:“萬歲,李景隆若是再敗,局面將不可收拾。亡羊補牢,未爲晚也,聖上三思。”
建文帝有些不悅了:“依你之意,朕用人用錯了?你怎就料定李景隆再敗呢?”齊泰嚇得不敢再爭:“臣愚鈍,但願李大人反敗爲勝。”
建文帝似乎是在賭氣:“朕不治李景隆兵敗之罪,還要重賞加封。要讓李景隆和部下將士,感戴皇恩,拼死效命。”
“萬歲聖明!”這次不只是黃子澄和方孝孺讚頌,齊泰也言不由衷地加人進來。建文帝宣佈了旨意:“朕決定加封李景隆太子太師,賜璽書金幣,珍珠貂裘御酒,派中使專賜黃鉞弓矢尚方寶劍,得專征伐,攻取進退不需奏聞,對部將可先斬後奏。”齊泰心說,這是什麼事呀。明明打了敗仗,犯下死罪,卻是這等反常的升賞,這還有沒有是非。
中使到達前線,李景隆自是感激涕零,向南叩首,頭皮都磨破了。他發誓,定要一戰而勝不負皇恩。遂抓緊調度兵馬,徵集糧草,刺探燕軍軍情,待天氣轉暖,即大舉進攻北平。
北平的朱棣,也不曾有一刻輕閒。各種軍情不間斷地報到他的案前,官軍將在立春之後發起進攻的消息,他也及時掌握,但他表面上從不顯出驚慌,依然是從容無事一樣,同諸葛美仙在手談。
燕王執黑,落一子在攻白子的短處。而美仙則不守,反而用子去攻黑子的軟肋。朱棣笑問:“孤即將攻打你的城池,緣何不守,反將兵力外移。守城兵力不足,城何以守住?”
美仙答曰:“王爺棋道從來不拘一格,守城在於攻,如死守則城不守,如攻則引敵之兵,即增城守之兵,而城不守而城守也。”
朱棣放下棋子此言誠振聾發聵!孤得你勝過十萬雄兵,日後何愁不得天下。”說話間,道衍、金忠、袁珙三人同時進見。朱橡推開棋盤:“三位相約而來,不知有何大事?”
“王爺,李景隆雖敗,朱允墳非但不治罪,反倒加官晉爵大加犒賞。使得李景隆發誓效忠,業已集結四十萬軍馬,很快將攻打北平城,而王爺卻如無事,每日裏下棋讀書,我等實在放心不下。”
袁珙也附和道:“王爺即使心中有數,也當讓我們知曉,免得臣等坐立不安。”“王爺莫非在效法孔明安居平五路的故事,只是大敵當前,抓緊備戰纔是。”朱棣不慌不忙:“依各位之見,我們當做何準備,如何守城禦敵?”
“敵軍勢大,不能坐守孤城,還是主動出擊。”道衍記起朱棣的戰略,“以攻爲守方爲上策。”
“但不知攻擊何處?”朱棣發問。
金忠卻有不同見解出擊之見不妥,應在通州設下防線,牽制官軍,之後主力繞到側翼攻擊,使敵腹背遭擊首尾難顧。”
袁珙的主張更爲大膽主動:“出其不意,乃兵法首推之道。我們不能坐等官軍來攻,乾脆發兵攻打德州,使李景隆的計劃全盤打亂,大長我軍士氣,方可戰而勝之。”
朱棣同諸葛美仙對弈圍棋之後,已然受到啓發:“各位,孤已決定發兵攻打大同。”“高,好!”道衍大加讚賞,“王爺此舉真是一着妙棋。”
袁珙問:“何以見得?”
“我想,王爺的思考有三。”道衍論說,“這一,李景隆在德州集結兵馬調集糧草,意在春暖之後攻我北平。只因南軍不耐嚴寒,故而官軍欲待天暖,而我軍攻打大同,逼其救援,也就變我方爲主動,冰天雪地交戰利我軍不利敵軍。這二,大同代王朱桂,也受到朝廷削藩之痛,與寧王一樣受制,也有加盟我軍的可能。這三,官軍離開德州,王爺就可在中途選地設伏,勝似攻城打堅,有大敗敵軍的可能。王爺城府莫測高深,不知所料如何?”
朱棣微微一笑:“其實這一主意,是美仙的高見,孤倒是真有了一位女諸葛,允墳小兒只怕今後去日無多。”
“王爺過譽,小女實不敢當。”美仙臉泛紅潮。
朱棣深情地望着她,目光中滿含愛慕。既有對女人的情,也有對師長的敬,這眼神使得道衍格外的不自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