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虎圖正位太子
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圖業已呈現在面前,畫面上一隻老虎俯身在巖石邊的草叢旁,正爲一隻小虎舔那滴血的傷腿,另有兩隻小虎在附近觀望。很顯然,這是大虎爲小虎舔傷,十足地表達出舐犢情深。畫畢,楊士奇長出一口氣,頗爲自得地放下畫筆:“解大人,如何?”
解縉何等聰明:“先生用意下官盡知,其寓意深刻,相信萬歲看了會爲之動容。”高熾還有些不甚明瞭:“楊先生,難道這就是你的破解之法?”
解縉提示道:“世子,楊先生是要用這幅畫圖,勾起萬歲的愛子之情。你看,這傷腿的小虎,畫的分明就是你呀。”
高熾恍然大悟:“楊先生用心良苦,只是萬一父皇他不動心,豈不枉費?”
“而今別無他法,也只能這樣試一試了。”楊士奇扭轉頭對解縉說,“爲了能令萬歲心動,還請解大人題詩一首。”
“楊先生精心繪製的四虎圖,下官怎敢畫蛇添足,毀了這幅大作。”
“解大人文才冠於宇內,倘能題詩,定然是錦上添花,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方令拙作不致徒勞。”
高熾見狀長長一揖:“就請解大人賜句吧。”
“世子和楊先生如此抬愛,下官也就只好獻醜了。”解縉提起筆。
下人匆匆跑進:“啓稟殿下,萬歲他一個人過來,已快到宮門了。”
“快,”楊士奇叮囑高熾,“你拿着畫筆,就像是你在作畫剛剛完成,也好打動萬歲的慈善心腸。”
衆人裝作不知,朱棣已進房來。高熾放下畫筆和解縉、楊士奇跪迎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朱棣環視一下屋內,“你們三人是在計議何事?”
楊士奇就是世子的幕僚,解縉明白這主要是指他:“萬歲,下官到世子處是在尋找一冊孤本。世子酷愛古籍,他這裏的珍貴書籍較多,臣來此定有所獲。”
朱棣甚喜讀書,也喜歡蒐集佔籍。解縉這番話讓他對世子的好感又增加幾分。但他今日來是要勸世子放棄太子之位,封他個富饒之地爲王,安享榮華。聽後,便笑吟吟地用話往自己的思路上引:“世子體有殘疾,讀書做學問倒是可取的方向。”
楊士奇看出苗頭不妙,趕緊把話岔開:“萬歲,世子不只文章蓋世,而且也擅丹青,看他這幅畫極爲傳神。”
朱棣近前觀看,不覺久久無言。少時問道:“世子,這是你所作畫?”
“兒臣胡亂塗抹,有污聖目,父皇見笑。”
“此畫不是隨意而成,是有意而爲。”朱棣點明要害。
解縉上前,提起筆來,在畫的左上方,題寫了一首詩:
虎爲百獸尊,誰敢觸其怒。
唯有父子情,
一步一回顧。
之後,解縉言道:“萬歲,恕臣斗膽率性而爲。”
朱棣何等精明,畫圖和題詩的寓意立刻明瞭。他略一思忖,倒揹着手步人後堂:“解大人,朕有話問你。”
解縉跟進去:“臣恭聽萬歲教誨。”
“我朝巳經年餘,太子至今未立,依解大人之見,三子中,當立何人爲宜?”
“萬歲可是在世子與二殿下之間難以取捨,而猶豫不決延宕至今?”
“解大人既已說破,你看他二人誰更有利於江山社稷?”
“自古以來,立儲皆以長爲序。”解縉又加一句長子無過,廢長立次易出禍端。”
“二殿下從朕征戰,其功甚高。”
解縉明白皇上還沒斷了立高煦的心思:“萬歲,世子寬仁誠厚溫文孝悌,治天下當以仁孝爲先。”
“世子腳有殘疾,國事煩冗,奈何?”
“治國在於用人,用好百官,朝政自明。”
“邊塞不靖,胡虜虎視,世子如何禦敵,殘腿又如何上陣殺敵?託付國事,豈非被重擔壓垮?”
“萬歲北伐靖難時,世子留守北平,指揮調度有方,多次擊退強敵,北平堅如磐石,萬歲斷無後顧之憂。世子是帥才,手下將軍儘可調遣,何必定要他衝鋒陷陣?”
這番對話,把朱棣說得再無所慮。本來他是下決心來此勸說世子放棄儲位的,沒想到楊士奇的一幅畫,解縉的一番話,使朱棣的內心天平,又疾速向高熾傾斜……在這關鍵時刻,解縉又加了一把柴,使得這鍋水終於燒開了:“萬歲,立世子可保江山永固,陛下還有個好聖孫呢。”
一向不苟言笑的朱棣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解縉摸準了皇上的脈,世子之子也就是他的長孫瞻基,朱棣極爲鍾愛。立高熾爲太子,也就等於這江山隔代的繼承人是他的長孫朱瞻基。朱棣下了決心,他掉換了話題解大人,你不要把心思全放在擁立太子上面,朕交辦的編撰圖書集成的事情怎麼樣了?”
“臣朝夕不敢懈怠,署下人等也都盡心竭力,萬歲但放寬心,這件小事對臣來說,還不是易如反掌?”解縉信心十足。
朱棣警告:“解大人,圖書集成難度甚大,萬萬不可小視,屆時若不合朕意,就讓你脫下官服回家種田去。”
“臣誠惶誠恐,定不負萬歲所望。”解縉還是不以爲然。
次日的早朝上,朱棣頒發了詔書,正式冊立朱高熾爲皇太子,加封高煦爲漢王,封三子高燧爲趙王。至此虛懸一年之久的太子之位終於塵埃落定,而朱高熾自然是稱心如意,而高煦則如同遭到重重的一擊,他呆呆地回到府中,對手下人大發脾氣,摔盆打碗,踢奴捶婢,把家中搞得烏煙瘴氣。
書辦孫輝,是高煦的親信爪牙,近前來勸道王爺,氣大傷身,你把漢王府點着了,人家太子才樂呢。”
“放屁,什麼太子,我纔不承認呢。”
“這就對了,”孫輝儘量讓主人開心,“立了太子,不等於能接皇位。以往的歷朝歷代,立了太子又被廢的還少嗎?”
“對呀。”高煦火氣漸消,“這不算完,我可以想辦法再讓父皇廢了朱高熾。”
“王爺總算明白了,你不能認輸。”
“咳!”高煦依舊是長嘆一聲,“不服輸又能如何,而今父皇把我封到雲南那個蠻荒之地,遠離了京師,有勁也使不上了。”
“有理,倘若去了雲南,等於是被髮配邊關。”孫輝話鋒一轉,“王爺可以不去呀。”
“你讓我抗旨,”高煦有氣無力地,“這可是掉腦袋的罪。”
“王爺不必違抗聖旨,”孫輝狡猾地一笑,“你身患重病,不能起程成行啊。”
“你的意思是,讓我裝病?”
“皇上也不能讓病人身染沉病上路啊?”
“可這裝病,裝了一時,也裝不了長久啊。”
“事緩則圓,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再經過我們的努力,皇上就會收回成命呢。”
“好,你不愧號稱小諸葛,確實是足智多謀。就照你說的辦,從現在開始,本王爺就重病在身臥牀不起。”
高煦稱病不去就國,使得剛剛被立爲太子的高熾的親信們有些不安了。解縉在朱棣面前奏道:“萬歲,漢王被封雲南,遲遲滯留京城不去封地,百官議論頗多,對萬歲的威望有損。”
“是啊,但朕獲悉,漢王他有重病在身。”
“冊封太子之前,漢王還是健壯如虎。怎就突然病得不能上路,令人不能不疑。”“也許是失望而致。”
“上火是正常的,但重病臣無論如何不信。”
“聽解大人的意思,漢王他是裝病了?”
“是否裝病,臣以爲派人去探視一下,便立見分曉。”
“這個,”朱棣在沉吟,其實他心中明瞭,高煦十有八九是在裝病,但他對這個二兒子確實鍾愛,也不忍心過於逼迫,故而還是遲疑。
解縉見狀道萬歲,催促漢王去封地就國,是對他的保護。陛下把他封往雲南,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他不離開京城,就難免與太子再起紛爭。一旦做出過激之舉,萬歲將如何處置?倘若嚴重了,太子漢王鬧得兩敗俱傷,聖上豈不更加憂煩?”
“言之有理,”朱棣不覺點頭:“周太監。”
“奴纔在。”侍立一旁的周太監躬身聽旨。
“朕命你到漢王府跑一趟,催促他儘快離京就國。”
“奴才遵旨。”周太監即刻離宮。
漢王府內,孫輝正爲高煦安排裝病的諸般事宜,鋪好病牀,頭上纏裹白布,還要把頭髮披散開。管家匆匆來報:“王爺,宮裏的周太監奉旨探病,已進府門。”
孫輝反應很快:“這哪是探病,是皇上派他來審視王爺真病假病,幸虧有所準備,來,王爺,快將頭髮散開躺下。”
“不。”高煦推開孫輝。
這個忠實的奴纔有些納悶:“王爺,這是何意?”
高煦扯下頭纏的白布:“本王就這樣會會父皇身邊的大太監。”
孫輝糊塗了:“王爺,這讓周太監看出你是裝病可非同小可,會治你的欺君之罪。”“本王倒要看看他能將我如何?”高煦說着站起身,大搖大擺地步入了客廳。
孫輝心事重重地跟在後面,還不停地叨咕着:“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客廳中的周太監看見高煦神氣十足地走進來,不免冷嘲熱諷地說:“看來,漢王並未生病呀。”“本王好好的,何曾生病?怎麼,你是來咒念我呀?”
“奴纔不敢。是萬歲聞報漢王染病,降旨讓奴纔來探望。”
“本王根本沒病,回去復旨就說本王是裝病。”高煦完全是挑釁的口吻。
周太監也不含糊:“萬歲有旨,如漢王無病,即請速離京城到雲南赴任,不得延遲。”
“本王若是不去呢?”
周太監遲疑一下:“王爺,抗旨不遵……想來王爺是不會自尋……”
“本王太子當不上,也就活夠了。待父皇治罪之時,我就把與香妃的私情和盤托出。”
“王爺,如果你說出這事,萬歲怕是要將處你凌遲剮刑……”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只是周公公你也脫不了干係,也難逃一死。”
“王爺此話何意,你與香妃的私情,與我什麼相幹?”
“不是你提供方便,我又怎能同香妃到一處?不要忘記你明明看見我與香妃相擁,而你向我父皇隱瞞。”
“王爺,那是奴才爲你們着想,你可不能把奴才牽連進去。”周太監連連作揖王爺,您饒了奴才吧。”
“你回去就向父皇報告,說本王是裝病。”
“奴纔不敢。”周太監明白了高煦的用意,“奴纔來到王府,見到王爺在病榻之上,確實病重不能上路。”
“哎,這就對了。”髙煦語氣和緩多了,“周公公,太子雖立,並不等於不廢,你也知道,父皇其實是欲立我爲太子的,只是解縉等人以長幼爲口實,父皇纔不得不違其本意。但這變數尚存,日後我如當太子繼皇位,你就是皇宮大內的總管太監了。”
“謝王爺厚愛。”周太監深深一躬,“王爺如無其他吩咐,奴才就回宮交旨去了。”“孫輝,代本王禮送周公公。”
孫輝送周太監轉回,連聲稱讚高煦的精明王爺做法出其不意,打得周太監暈頭轉向I這比真的裝病在牀要高明得多,小人佩服之至。”
“裝病只能一時也不能一世,下一步如何走,本王心中尚且無數。”
“王爺,用您的長處,克太子的短處。我們且用心等待,及時把握機會。”
“這就看天意了。”髙煦其實是沒有信心。
朱棣對於周太監的回報依然存疑你就沒有看出什麼破綻?”
“萬歲,漢王面黃肌瘦,確實有病在身。”周太監解釋也許是太子之位旁落,他心情鬱悶,因而染病,也是有的。”
其實,朱棟還是心疼他這個二兒子:“既如此,就不要催逼了,且等他病癒自然就離京就國了。”
初春的北國,還是寒意料峭,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大地依舊是一片肅殺。阿魯臺的幾千馬軍在向南疾進,鬆土坡距離北平還有數十裏路,他命令隊伍停下安營紮寨。命手下的親信,向北平城內投書。
趙王高燧打開信函看後,立時附上自己的報告,派快馬飛騎進京稟奏朝廷。皇宮大內的御書房裏,朱棣手拿着邊報,再次認真地從頭看下:
大明朝皇帝陛下,我蒙古部與貴國修好,理應對我部多有賞賜。現請貴國賜予我部黃金一萬兩,白銀十萬兩,綢緞十萬匹,生鐵十萬斤。務於一月內交割。如不兌現,我三萬鐵騎已在邊塞,將長驅南下,自行收取。
信的落款是鬼力赤。他在琢磨這簽字的真僞。這封信無異於給大明下了戰書。今日早朝之上,朝臣們議論紛紛,依然莫衷一是。而今朱棣將金忠招來,想聽聽這位兵部高官的意見。他拿着這封來函,久久沉吟,他在認真思索考慮對策。
兵部尚書金忠,忍不住請纓了:“萬歲,讓臣帶五萬人馬,殺向鬼力赤的老巢。”朱棣道:“按說鬼力赤主動修好,他便有南侵之心,也不會這樣快就進兵。因爲他的實力還不能同我大明抗衡,故而朕對這封信存疑,是否有人假借鬼力赤之名,挑起我朝同蒙古的戰事。”
“臣不敢苟同。不是鬼力赤又是何人?再說,他出此下策,又有何益?”
“從中漁利。”朱棣的分析由淺人深用我們的力量,打敗鬼力赤,他好在蒙古稱王。”
“蒙古部早晚是我大明心腹之患,莫如趁此機會,將其一鼓盪平,以絕後患。”“眼下還不到時候。”朱棣自有他的見解靖難之戰剛剛結束不久,我軍元氣尚未恢復。蒙古遠在漠北,流動性頗強,戰事一開,便是曠日持久的消耗。除此禍根,尚待時機。”
“那萬歲就聽之任之不成?”
“朕決意親自帶兵巡視北部邊境,也好觀察鬼力赤是否真的要與我朝開戰,如有內情,再相機規勸,與蒙古部暫保和好。”
“要去邊疆,亦當由臣代勞,聖駕萬乘之尊,豈可輕動?萬一有個閃失……”
朱棣一笑朕發動靖難之役,可說是身經百戰,也曾多次面臨險地。聖天子百靈護佑,還不是毫髮無損?巡視北邊,又何足道哉?”
周太監人內稟奏:“萬歲,漢王求見,已在宮門候旨。”
“怎麼,這個病重的兒子自己上門了?”朱棣傳旨,“許他進見。”
高煦奉旨入內,恭恭敬敬地行三拜九叩之禮兒臣參拜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兒平身。”朱棣問道,“今日見面,爲何這等循規蹈矩?”
“多日未見父皇,是而禮數要周全。”
“怎麼,皇兒病體已痊癒了?”
“承蒙父皇惦記,兒臣業已康復。”
“那即當去雲南就國了。”
“兒臣不想去雲南。”高煦直截了當。
“怎麼,要抗旨嗎?”
“兒臣獲悉蒙古部鬼力赤公然發來戰表。兒臣願爲父皇分憂,領兵討賊。”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只是朕已決定親自帶兵去巡邊,你且去封地吧。”
“父皇,兒臣隨您靖難,也曾多有建樹。些小外胡,兒臣自忖完全可以平復,何勞父皇啓動聖駕。”
“此番北巡,用你不着,速速去往雲南。”
高煦長跪不起:“兒臣不能爲父皇分憂,便寢食難安,生不如死。”
朱棣嘆息一聲,他畢竟對高煦疼愛:“好了,皇兒平身吧,朕北巡帶你同行便了。”“兒臣謝過父皇。”高煦這才起身,臉上也綻開了笑容,“兒臣還有本奏。”
朱棣有些不喜,心說你的事怎麼這樣多:“講來。”
“父皇此番北巡,主要是爲蒙古部落戰和事宜,那太子侍官楊士奇,曾與阿魯臺多有交往,何不帶他同去?也好就中明瞭蒙古內部軍情。”
朱橡想起阿魯臺曾應允作爲內應,而且是同楊士奇面談的,便道周太監,傳旨與太子,命他代朕處理軍國大事,並令左中允楊士奇隨朕同往北塞。”
“奴才遵旨。”周太監受命傳旨去了。
周太監剛出了太掖門,高煦氣喘吁吁從後邊趕上來公公,請留步。”
“噢,是漢王。”周太監詫異,“喚奴纔有何吩咐?”
“公公千萬傳話與香妃,要她無論如何設法與我在御花園相見一面。”
“王爺,萬歲就要北巡,還能不與香妃親熱。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湊熱鬧?”
“公公,我有要事與她相商,並非爲了私情。事關重大,務必要她會面。”
“好吧,話我一定帶到,來與不來,就任憑她了。”周太監直奔太子府去了。
落日的餘暉,給御花園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花鳥似乎都已人眠,蝴蝶與蟲兒也都悄無聲息。高煦在假山的石洞中,已足足等候了一個時辰,他真的有些焦急不安了。想離開又不甘心,只得耐着性子苦熬苦守。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隨着喘息聲,香妃總算來到了石洞。高煦撲上前把她抱住:“我的心肝,姍姍來遲,你總算到了。”
香妃推開高煦:“怎麼總是猴急的樣子,也不讓人喘口氣。走得急,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爲何遲遲不到?”
“你還不知你那個纏人的狗爹,你越急他越不讓你動身,沒完沒了地揉啊摸啊,一回不行還要兩回。”香妃說時完全是不屑的口吻,“好不容易他折騰累了,乏了,困了,睡着了,我才抽身出來。這不,剛剛答對完你爹,還得答對你,來吧,得痛快點。”說着,她動手解裙帶。
“不,我找你不爲這個,有正事。”
“你有什麼正經事,除了拈花惹草偷腥,還能幹啥?”
“桂香,此事關係到你我的前途。辦好了,我就能當上太子,你就能在日後正位中宮。”高煦先拋出一個大大的香餌。
“日後那還是沒影的事,好了,你痛快說吧,到底讓我幹啥?”香妃嘴上這樣說,其實還是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在我北巡歸來時,你就這樣,這樣……”
香妃臉一紅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整個成了你們爺們的玩物,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咳,逢場作戲嘛。再說,這還不是爲了我們的前程,貂蟬在呂布、董卓之間左右逢源,不也是萬古流芳。”
“行了,聽你的。”香妃在高煦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暮色中的北平城已遙遙在望,那高大的城垣,在空曠的平野中更顯雄偉。城頭上大明的旗幟迎風招展,由於淨道,不見了往常那熙熙攘攘的入城車馬人流。朱棣心中突然想到,大明朝的最大隱患是北邊的蒙古,而南京距此路途遙遠,對蒙古人鞭長莫及。若把京城遷到北平,對蒙古人就是最大的震懾,而且一旦蒙古人敢圖謀不軌,發兵收拾他們也容易得多。他沒有說出口,但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趙王高燧帶領北平的文武臣僚,在離城五裏的長亭迎候,就連寧夏總兵官何福也趕來迎接。人城後在趙王府大廳坐定,朱棣不等休息便處理公務:“趙王,講講蒙古人最新的動向。”
“父皇,在離城五十裏鬆土坡的蒙古馬軍,近日向北移動了二十裏。”高燧回奏,“不知爲何突然退兵?”
何福言道:“萬歲北巡,就是嚇也把敵人嚇也嚇跑了,蒙古人焉有不退之理?”
髙煦仍欲建功:“父皇,讓兒臣帶兵直搗鬼力赤老巢,根除蒙古人這個禍患。”
高燧也不甘落後父皇,兒臣年輕,少經戰陣,更當領兵衝殺,掃平北虜。”
“萬歲,殺雞何須牛刀,聖上和二位王爺萬乘之尊和千金之軀,皆不可涉險,末將出擊即可馬到成功。”
朱棣扭頭看着楊士奇楊大人以爲如何?”
“臣覺得刀兵不宜輕動。”
“卻是爲何?”朱棣又問。
“萬歲,蒙古人八部,集中起來也有二十萬兵馬,我軍五萬不足以構成戰略優勢。何況蒙古地廣人稀,彼又善騎,流竄自如,而我方短時難以奏效,彌時日久,糧草難以爲繼,只恐不能取勝。”
“你們可都聽見?”朱棣對高煦、高燧、何福三人,“楊大人所論甚合朕意。”
高煦意在取得戰功,也好再染指太子之位:“父皇不戰,那這五萬大軍北徵,豈不靡費錢糧?”
“朕意在震懾。”朱棣講明心跡,“對蒙古能不戰當不戰,當然也不可掉以輕心,我朝當積極備戰,待時機成熟,有必勝把握時再戰。此番五萬大軍巡邊,是做兩手準備。這是昭示蒙古人,我大明朝並不怯戰。如他們膽敢妄動,我方完全有實力應對。”
“父皇聖明。”高煦不得不奉承。
“朕以爲,鬼力赤既主動修好,就不該發來I書,這其中定有文章。”朱棣眼盯着楊士奇,“朕打算讓你解開這個謎團,你化裝成皮貨商,去蒙古人的大本營卜魯屯,先是暗中查訪,看能否見到允諾做內應的阿魯臺。如果見不到他,即更換我朝使節的服裝,正式去見鬼力赤,把情況挑明,看他如何對答。”
“臣遵旨。”楊士奇自然要受命前往。
高燧一旁也不忘奉承:“父皇英明,這樣才能得知真實的內幕。”
,不只如此,”朱棣又吩咐何福,“何將軍,朕給你一千精騎,向鬆土坡的敵營靠近。切記,只是偵察,不得交戰。如敵兵出擊,你即率軍撤退。要摸清是否是鬼力赤的軍隊,又是何人統領,隊伍的數量也要大體摸清。”
“末將遵旨。”何福也受命離開。
大風呼號着從卜魯屯掠過,天地是昏黃的一片。人走在頂風的路上,得弓着身子才能勉強向前。楊士奇的雙眼不時被塵沙所眯,他不停地揉,揉得眼睛都發紅,流出了眼淚。裨將化裝的伴當,揹着一個褡褳,艱難地跟在後面。他有些挺不住了,對楊士奇要求:“大人,我們休息一時再走吧,這風也太大了。”
“正因爲風大,才更不能停留,否則風沙就有可能把你掩埋。”楊士奇鼓勵,“好在前面不遠就到了,我們有幸不會把命丟在路上。”
卜魯屯唯一的一家客棧“遠來家”,生意分外的冷清,沒有幾個客人人住。店小二好不容易盼來了楊士奇主僕二人,趕緊上前搭話:“二位,住店快請進,這可真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這卜魯屯就我們一家客棧。”
楊士奇進得客棧:“好,就住這了,選一間上好正房。”
“有,包客官滿意。”店小二把他們安頓下來,“請問二位,用什麼酒飯,還是喫蒙古特色的炒米、奶茶?”
“蒙古飲食不習慣。一壺酒,二斤牛肉和兩隻豬蹄,兩個饅頭。”楊士奇點了飯菜。不一時,小二將酒菜送上:“客官慢用,有事叫我。”
“小二哥留步。有人託我給人捎來一封信,是給阿魯臺的,請問如何才能找到他?”
“阿魯臺可是個大人物,他是瓦剌部落的首領,蒙古八部各有領地。阿魯臺距此處還有一白多裏路呢。”
“那這卜魯屯是哪部領地?”
“是蒙古大汗鬼力赤在此啊。”
“好了,我明白了,小二哥忙去吧。”楊士奇和伴當用過午飯,吩咐伴當,“把我們的官服找出來換上。”
“怎麼,大人決定公開國使的身份?”
“這茫茫大漠,風沙彌漫,我們如何再行百裏之遙去尋阿魯臺,只能公開身份去見鬼力赤。”
“大人不怕他把我們扣留或加害?”
“我想還不至於,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何況蒙古與我朝尚未交戰。”楊士奇自有他的見解,“他如若真的扣押我二人,也就證明他已決意與大明爲敵,萬歲要偵察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倒也是這麼個理。”
二人換上了明朝大官服,氣勢自不一般。店小二看見有些傻眼:“怎麼,二位是南邊的官員?”
“正是,我們要去拜見鬼力赤大汗。”楊士奇依舊是客氣地相問,“小二哥,大汗的寶帳怎麼走?”
“好找得很,就在後街的寬闊地帶,那頂上金閃閃的便是。”
“多謝了。”楊士奇往外就走。
店小二心想,這一去這二人怕是要有牢獄之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