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診斷她是氣怒而至血菀於上, 使她嘔血暈厥,遂提議聖上讓她千萬安靜養,不可再受刺激, 否則會影響壽命。
林苑醒來後見到端着藥碗蹲在她牀前,舀了勺藥汁點點吹涼,巴掌印未散的面上半是疲憊半是凝重。
口中殘餘的藥汁苦味提醒着她,剛她昏迷之際, 無意識吞下的是喂的藥。
當即胃裏陣翻騰, 喉嚨裏血腥味泛起之際, 她掙扎着抬手用力將手裏的藥碗打落在地。
“給、我、滾!”
臉上那乍見她清醒時的激動瞬間化作了濃郁的苦澀。
“阿苑你別激動, 你若不想見我的, 我這走。”
怕刺激到她, 不敢在這多待。是在臨去前, 暗暗握了握拳, 還是回頭與她說了句:“阿苑, 我做錯的事, 我會竭盡所能去彌補, 你父親們, 我會下旨給們風光大葬,讓們享盡身後哀榮。另追封你父親爲郡王, 王位世襲罔替, 你可從長平侯府裏那個小兒中則其,讓其繼承王位。待其長大了, 便能爲府上開枝散葉,屆時長平侯府富貴權勢可百年不衰。至於逢春我會當做親子來看待,今生今世,讓享盡榮華富貴。”
說完後不敢去看她的臉色, 不敢再多停留,狠咬了牙逼自快速離開。
端藥來的宮人驚見仰躺在榻上的人瘋瘋笑笑的,衣襟上還留着剛嘔出來的血,失了顏色的脣瓣上沾了血,襯着她蒼白的臉龐愈發顯得悽絕。而那雙素來溫婉柔和的眸子,早已不見往日的平和,此刻刻滿了悽清與荒蕪,如冬日生機退卻的荒野。
朝堂上,聖上連發道聖旨,震驚了朝野上下。
給那長平侯府上的人風光大葬倒能接受,可要追封爲郡王,還特加恩賜世襲罔替,這未免讓人覺得有些過了。
外姓封王,無大功勳者,不能得此殊榮。
如前朝時期的鎮南王府,是先皇擊退外敵挽大廈於將傾,滔天功勳在前,被破例賜爲王。可長平侯府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功勳,若受此嘉獎,不免讓人詬病。
不過想到後宮那位備受恩寵的貴妃,及那近乎被滅了滿門的長平侯府,朝臣們都默不作聲了。聖上那強烈的補償之意,便是瞎子看得出,這會上書反對,們便是討嫌了。
另外讓朝臣們詫異的點是,聖上待那木翰林竟愈發的青眼有加。隔差五賜下不少賞賜不說,有時候日能賜下回賞。便是議論朝事時,聖上待是和顏悅色,多有提拔與鼓勵,便是待太子不見得那般慈祥和藹過。
更甚至,還下令舉辦百花宴,並未是爲太子選妃,卻是爲那木翰林選妻。
自古來,還從未有此先例。
句恩寵優渥不足道明聖上對那木翰林的喜愛,朝臣們暗暗都說,木翰林所受聖寵,將太子都比下去了。
太子對此似並未受多大影響,日子照常過,甚至在得知給木逢春舉辦的那場百花宴要有結果時,這日下朝後往坤寧宮的向去時,連腳步都是輕鬆的。
是這份輕鬆,在見到殿內之人落寞的神色後,瞬間散了大半。
“表姐。”
韓芳整頓低落的情,抬臉看向殿門口的向:“太子過來了。”
太子的目光在她面上轉過圈,低低應了聲,了殿。
“表姐在打絡子呢?”
韓芳下意識將手裏的紅線絡子胡亂塞了袖中,勉強笑道:“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的。對了,太子怎麼今個有空過來,可是課業不忙?”
“即便再忙,抽空來看錶姐的時間總是有的。”
往韓芳的袖口上不着痕跡的掃了眼,抿抿脣,問:“我玉佩上的絡子舊了,表姐可否將新打的絡子給我用?”
“這……”韓芳遲疑,這紅線打的絡子素來是男女定情用物,縱是她與太子之間情同親姐弟,可給用不大合適。
“等改天我用明黃線給你打個罷。”她道。
太子眼神陰鬱了下來,身體重新坐正,抓了把案上盤裏的瓜子低着眼剝着。
“表姐可聽說父皇給木逢春選妻的事?那麼多官家小姐環肥燕瘦的都有,供那木逢春來挑選,旁人都說,這規格比之帝王選妃都差不了多少了。”
太子將剝的瓜子肉放在旁的白玉蝶裏,彷彿未看見旁邊人陡然難受的神色,繼續道:“聽說父皇有意將我太傅家的女兒賜給,似那木逢春同意了,現在等定婚期了。太傅是書香門第家學淵源,導出來的女兒知書達理,旁人都說,們是郎才女貌極爲般配。”
韓芳的手指無意識揪着袖口,神思恍惚:“是……嗎。”
太子沒再說,抿着脣剝着瓜子。
待那盤瓜子皆被剝完後,抖了抖衣裳上落得瓜子殼,起身告辭離開。
來時的情,在離開時候,早已蕩然無存。
這日早朝,聖上在朝議之前突然令人宣讀了紙詔令,而這紙詔令卻彷彿顆從天而降的巨石霍然落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驚濤駭浪。
這竟是爲那木翰林正身份的詔令!聖上在詔令中說,那木翰林真實身份是遺落民間的皇子,現正式下旨給其正名,定爲本朝皇長子。令欽天監選黃道吉日,給其上玉蝶,太廟,入皇家族譜!
舉朝譁然。
朝臣們的目光難自控的在那滿臉震驚的木逢春,及那似懵了的太子身上徘徊。
那木翰林若真是聖上的種,那豈不是說……
朝臣們臉色微妙,回過神來的木逢春臉色難看,同樣臉色難看的還有那攥拳抿脣的太子。
太子下朝後直接回了毓章宮,獨自立在階前眺望北邊的向,陰鬱着神色許久未動。
得知了朝堂上驚天暴雷般消息的田喜急的人都快炸了,焦急的想要詢問太子,可見太子立在那,眸中神色變幻莫測的模樣,又不敢輕易打攪。
“大伴,你說當年很早已認識了母妃。那你可知,木逢春究竟是不是父皇的兒子?”
終於,收回了眺望的目光,轉過臉來問向田喜。
“不可能,絕無可能!”田喜說的斬釘截鐵:“當年娘娘出嫁之後,聖上與她乎斷了聯繫,真真的沒什麼交集。這點老奴還是確信的。”
要說那五年裏,聖上最有這面衝動的,還是在她大婚那日。當時聖上在青樓眺望符家的居處,欲按捺不住想要騎馬過去搶了人直接出城逃亡北疆,有兩回似都下了決,人都已奔到樓下了,可最後還是放棄了。
那夜將自喝的酩酊大醉,直至不省人事。
想到往事,田喜臉上不□□出分感慨來。
造化弄人,兜兜轉轉,們兩人當時怕如何不會想到,最終會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太子道:“可是父皇言之鑿鑿,若不是親生骨肉,豈會如此大度?”立爲皇長子那說明有繼承權,若不是親生骨肉,父皇豈能容忍晉氏江山有個外姓人這樣的隱患在?
田喜錯愕,又拼命去回憶那年間的事,試圖找出些蛛絲馬跡來。身爲奴才,其實不是時刻都陪侍主子身旁,總有被主子指使去旁處跑腿或有些旁的什麼事。難道說,主子爺當年真做了些不爲人知的荒唐事?可她常年待在符家啊,那事得多隱蔽才能成事啊。
田喜感到不可思議,還是不敢相信。
毓章宮這裏,太子與田喜何懷事,而那邊的木逢春,在下了朝之後直奔母親的寢宮而去。
聖上已不限制去見母親的次數了,如今要想去見,隨時都可。
這些時日直都在陪着母親,陪她喫飯,看她喝藥,強忍悲痛的開解着她,因爲深知那些殘酷的事實對於母親來說是何等毀滅性的打擊,若不及時在旁陪着開導着,真怕她會挺不過去。
“早朝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沒什麼想問我的?”
林苑在木逢春的攙扶下坐起了身,倚靠在榻邊看問。
自那日與晉滁撕破臉之後,她這宮裏伺候的人又換了批,這會卻是耳朵用、口齒伶俐的宮人,無論外頭髮生何事,都會毫無保留的及時告訴她。
似乎是想要用這種式來向她傳達的態度,今後無論何事,皆不會再瞞她。似乎,這是所謂的補償之。
補償嗎?林苑簡直要切齒髮笑。
她家中的那麼些人命,什麼來補?
扭曲篡改逢春的身世,強加身上皇長子的身份?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木逢春望着母親死灰般的面容,時間痛難忍。
這般氣息如暮年般死氣沉沉的母親,是從未見過的。印象中的母親總是溫柔卻堅韌的,無論面對何種逆境,總是不屈的想要尋條出路。何曾如此刻般,似夜之間喪失了生機,似乎什麼都無法再引起她的注意。
“娘,我並沒什麼想問的,我是誰,是什麼人,從前娘早已告訴了我。至於旁人說什麼,我概不信。”
林苑頷首,手帕抵脣悶咳聲,說句歇句的繼續道:“我不會騙你,你姓符,這點毋庸置疑……我不知是不是瘋了,突然不聲不響的將你定在這麼個身份上,咳咳咳……但是逢春,你千萬不要攪這渾水裏,太危險。”
木逢春將溫茶端過去:“我知道的,母親,您請放。”
她接過溫茶,並未喝,是捧在手裏汲取着杯身上的熱度。她看,字句道:“離京,遠離這是非之地,再不要踏這京城半步。”
“娘!”木逢春大驚。
林苑搖頭,制止的。
殺盡她滿門這種事,她不知要多癲狂的人,才能做得出來。
不能正常人來度之,更不能讓逢春常在眼皮子底下晃。
她若能長長久久的活着,或許逢春還能安然無恙,可如今她這般殘軀,又能有日活?誰又能保證,逢春不會布了長平侯府的後塵?
想到她宮裏的那些宮人,日不知要被叫過去問多少遍她的飲食起居身體狀態,她裏騰起濃烈的憎惡之情。憎惡之餘,是中發寒,對她越上,她越擔逢春日後的安危。
不僅是逢春。
“帶着芳姐兒道,你們遠離京城,越遠越。此後隱姓埋名,過日子。”說到這她又劇烈的開始咳了起來,直咳得她直不起身來,手裏的參茶濺溼了衾被。
“娘。”
木逢春顫慄的去拍她的背,眼睛卻始終盯着她指縫裏透出的隱約紅色,覺如墮冰窖。
林苑將帕子緊攥了手垂在旁側,這會緩些了的她重新坐直了身體。
“我會讓那人同意的,這些你們不必管,近些時日儘管抓緊時間做離京準備。”
“不必說什麼拒絕的。”似知要說什麼,她對搖頭:“雖說我不是什麼智者、聖人,可我並不避諱生死。你們能活着,展開新生活,是對我最大的孝。若是愚孝的不顧安危非要守在我身邊,爲給我送殯下葬,那對我而言是大大的不孝。”
“娘——”
木逢春跪下,流着淚在牀前給她磕頭。
林苑枯涸的眼睛慢慢紅了。
“全作是你送孃的最後程,禮數便全了。”
“芳姐兒那,你照顧着。若她能另外找到儀之人,你長兄禮送她出嫁,若她……那你待她。”
木逢春俯首哽咽。
晌午過後,林苑覺得精神稍些,讓人去請韓芳過來。
“姨母……”
病榻上的人原本的烏黑青絲如今卻是枯燥,面頰消瘦眼眸無光,讓她見了忍不住想到了那日見到她娘時候的情形。
“我無事,待再用過些時日的藥,便會些的。”
林苑錯開這個題,接着鄭重的與她說起讓她隨木逢春離京的事。
韓芳長時間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離京?這可成?不是說聖上那……我是無意間提太子提了嘴,說聖上已給逢春目色了妻子人選。”
忽略了內的隱隱抽痛,她撂開這些,繼續道:“即便除開這些,怕聖上不會輕易讓逢春離京。”
沒了逢春,那人拿什麼來拿捏姨母?
“會同意的。”林苑朝鋪散了陽光的殿外望去,緩緩道:“我是定要送你們出宮的。離開這骯髒惡臭的是非之地,自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過自想要的小日子。”
韓芳生嚮往,可猶有顧忌,不免面露遲疑。
“你必須跟着道離開,留京不得,定要走。”
林苑不容置疑道。
她擔她將來旦去了,喪病狂的那人會對芳姐兒做出什麼事情來。哪怕她給芳姐兒找個世家大戶護着,怕不保險,誰又能保證又瘋又癲的情況下,還能顧忌分,又能做出什麼事來?
遠離是最的選擇。
“長平侯府裏是有不少忠僕護院的,是遭遇了驚天之變,大概散了不少。我之前已囑咐過逢春,讓去尋人,屆時護送你們離開。”
韓芳看着病榻上的姨母,看她那有不少血絲的眸子,還有那弱不禁風的身子,看她哪怕到病了起不了的身的地步,還不忘焦急的給們安排出路,不由的鼻子酸,眼淚漫上了眼眶。
“別哭。”林苑艱難抬手給她擦過臉上的淚,柔了聲:“有你們,我能安生。”
夜幕低垂時,乾清宮的公公過來傳了,道是聖上同意了她的提議。並還傳達了的句——要她還肯信,願意送們二人離京。
得到確切答案的林苑閉眸睡下了,對於傳來的,她未曾有過字片語的回應。是自這日起,她開始積極配合喫藥,用飯,精神些時會下牀走動步。
雖然並未再派人過來傳,可從韓芳次過來說,爲們離京做的那些周密細緻的準備裏,便能看出情的大。
林苑大概能猜到些的想法。
之前竭盡所能的待逢春,對她的所謂補償是部分,更多的是想要她的回應。
在她的孃家與初相繼暴斃在手中後,她不僅沒有將僅剩的親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死死看着,反倒將人交到的手中,讓派遣人護送着離京,這在看來,無疑是信任的舉動。
得到了回應的,如何能不迫不及待的想證明自?
無人的夜裏,林苑從素白的牀帳上收回了目光。
可若自爲逢春們離了京還能在掌控之內,那大錯特錯了。旦人離了京,可操控性有很多,逢春們總會找到機會逃脫的監控,自此隱姓埋名過完此生。
木逢春與韓芳離京這事瞞不住太子。
腳步倉皇的奔去坤寧宮,見了那臨窗打着紅線絡子的韓芳,待再看她面上那帶些忐忑又有期待的小女兒態,不免怒紅了眼。
怒火焚燒了的理智,步衝上前去,扯過那絡子兩下用力扯爛,而後扔在地上狠狠踩過。
韓芳噌的起身,怒指:“太子你做什麼!”
太子紅了眼,上前拽了她胳膊:“你爲什麼要跟木逢春離開!我不許!走,我要你現在去告訴母親,你不離開!”
韓芳在氣頭上,把推開了,出口的難免有些口不擇言:“你不許?實在可笑!你是我何人,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我是你何人?”
太子猛咬緊了牙根:“看來我在表姐裏的確算不得什麼人了。如今表姐的裏,大概滿滿當當的能盛放的下那木逢春個了罷。”
韓芳神色滯,別過目光不與對視。
太子看着面前面露僵色的女子,腦中浮現的是昔年受困於噩夢時,哭着跑來找她,她憐惜攬抱的畫面,還有她編花繩、打趣像小姑娘、偷偷給慶生辰、爲抱不平、對明媚笑的幕幕。
那些相依爲命的時光,到了今日,剩下了生疏隔閡。
看着她,突然擠出絲笑來:“表姐何須覺得歉疚,反正我已習慣了。木逢春大概是天之驕子罷,所有人都喜歡,從前有繼父、母妃,如今有父皇,還有表姐……是謙謙如玉的君子,的確值得人喜歡,而我性子陰沉又桀驁,不得人喜歡是應該的。”
“謝謝表姐,讓我明白了,我自是多麼不討喜。”
“太子……”
韓芳動了脣,可剩下的尚未來得及說出口,太子已冷漠的轉身離開。
聖上將木逢春與韓芳的離京日期定在了下月中旬,正值春暖花開的時節,路上不受罪。而且爲保全中宮皇後的名節,還頗爲周全的佈置番,打算明日對外宣稱皇後染了重疾,屆時‘薨逝’順理成章。
這些事情自然是有意無意的傳到了林苑耳中,多少讓她知曉的這些煞費苦。
林苑依舊不曾傳給,哪怕字片語。可近日的身體與精神狀態,卻是日過日。
乾清宮那人愈發積極爲們二人準備,連沉鬱了多日的面上,都開始有舒緩的跡象。
很快,木逢春們離京的日子快到了。
在木逢春還在抓緊時間爲日後的生活做着準備,在韓芳還在憧憬着離開這座華麗牢籠後的和日子,在林苑還在爲們的即將遠離是非之地而鬆口氣時,變故發生了。
乾清宮那日第時間得了消息,噌的下從御座上起身,攥拳抵在桌面的手都止不住的顫。
“什麼時候的事?誰幹的!!”
戾目盯着那暗衛,滿眼瀰漫的血色有如實質。
暗衛低下了頭:“今夜子時二刻。屬下尚未查處是何人所派,那些死士全部咬破齒間毒囊自盡,並未留下活口。不過屬下已派人去查,應很快能有結果。”
晉滁僵硬的立過瞬後,頹然跌坐在御座上。
木逢春被殺了,死了!
感到陣寒慄。
沒有比更清楚,木逢春於她而言意味着什麼。
木逢春怎麼能死啊,怎麼能死了啊!
“立即封鎖消息,尤其是她宮中,要有誰敢傳半個字,即刻處死!”
宮裏頭依舊派太平,各宮裏依舊平靜,宮外的消息完全傳不們的耳中。
可乾清宮那人未料到的是,饒是監控的再嚴密,卻還是難免有漏網之魚。
這日午後,坤寧宮外在春日暖風中昏昏欲睡的宮人,冷不丁被殿內瓷器碎地聲驚醒。
候在外殿的嬤嬤忙問:“怎麼了娘娘,出了何事?”
片刻後,內殿傳來皇後的聲音:“無事,是無意碰倒了杯子。”
皇後的聲音如往常的平和,可誰又知此刻她面上已是慘白如雪,雙眸卻赤紅似血。
“你說的是真的?”
她手指死摳住面前宮人的胳膊,渾身的骨骼都似發出顫抖的咯吱聲。
那宮人道:“奴婢沒必要騙您。鳳陽公主殿下是林貴妃的故人,她不忍林貴妃再受那人矇蔽,遂要奴婢將真相告予。還讓奴婢勸您千萬不要出宮,木翰林已然遇害,那人爲保消息不被走漏,到時少不得會對您下狠手。”
韓芳卻什麼都聽不到了。
這刻天旋地轉,似意識都離她遠去,唯獨逢春的死似重錘擊打她靈魂深處,讓她無比痛苦的清醒記得,死了,被人殺死了。
明明前日還稍信過來,殷切囑咐她離京的事情,安撫她不安的情,怎麼今日做噩夢般,聽到了的噩耗?
“不可能……”
她搖頭,紅着眼盯住面前的宮人,試圖找出她說謊的痕跡。
“奴婢真沒必要來撒這個慌。您要不信,不妨注意觀察着宮裏近日的情況,可是風聲突然緊了起來?你仔細看看,總會發現些端倪的。”
見面前皇後的雙眸裏那希冀之色瞬息退卻,本來明媚的面上瞬間如那死灰,宮人垂下了目,悲聲嘆道:“可惜了木翰林,年紀輕輕的慘遭毒手,可兇手卻逍遙法外。聽說,木翰林遇害時,是被劍抹了脖子,血噴濺的到處都是……可惜了,那麼溫柔和善的個男子。”
“是,誰害了?”韓芳死灰般的眸裏陡然燃了恨意:“你知道的對不對?告訴我。”
宮人爲難了瞬,低低說了兩字。
韓芳的眸陡然睜大。
宮人繼續嘆道:“天家父子,大概都是冷血無情的罷。鳳陽殿下嘆,若沒聖上當初對付沈夫子的先例在前,那木翰林怕沒有今日之禍。”
“可嘆木翰林死的冤枉,即便世人都知的冤枉,誰能又能爲抱屈?天下權勢都在們父子手中,誰懲治們不得,便能眼睜睜的看們繼續逍遙着,任那木翰林白死。”
“若能讓們嚐嚐這痛不欲生的滋味,那該多。”
那宮人出了坤寧宮後,仰頭望瞭望宮裏春日的暖陽。
如此,她算還了主子的大恩情,死而無憾了。
兩日的時間很快過去,坤寧宮裏如既往的平靜。
伺候皇後的宮人並未察覺到有何異常,們還是各司其職的做自的事,殿內的皇後還是有時間編着紅線絡子。
切都與往沒什麼不同。
等聖上派人來給皇後傳了,要她準備準備,需提前兩日出宮時,她並無異議。當日特意選了件從未上過身的新衣穿上,描眉畫眼的精細打扮番,而後讓人去乾清宮裏請示,她想要去貴妃宮裏請安。
離宮前的最後面,那人自不會阻攔,遂同意了。
韓芳踏出殿門的那刻朝乾清宮的向望去了眼。大概沒人知道,她那雙從來明媚的眸裏,此刻暗藏着怎樣濃重的恨毒。
在九層宮闕前下了輦。
仰頭望着着金碧輝煌的宮闕,她的眸裏起了層朦朧的細霧,但在這宮外目光犀利的侍衛察覺異樣前,收了情緒,而後笑盈盈的踏這座宮殿中。
姨母宮裏的警戒確是嚴了,宮人的目光比往更爲警惕、謹慎,每走步,她都能感覺到們無聲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她不動聲色的走向內殿,面上依舊如從前般明媚和順,如既往。
“姨母。”
病榻上的人聞聲朝她的向看過來,雙眸浮現了柔柔的暖色。
“芳姐兒來了。”病榻上的人坐起身子,披了衣裳下地時,還不忘笑着囑咐她:“快坐着歇歇,喝口茶潤潤喉。”
韓芳沒有依言去案前坐着喝茶,而是腳步沉重的朝牀榻的向走去。不可否認,在見到如今精神漸些的姨母,在見到姨母真實意待她的笑容時,她的良有瞬受到了譴責。可隨即被那強大的恨意壓下。
她憑什麼要受譴責,良該受譴責與不安的是們,是們纔對!
榻前不遠處侯立的管事嬤嬤,敏銳的察覺到韓芳情緒上的不對。她抬頭剛犀利將人盯住,卻在瞬,韓芳已帶着孤絕之意開口:“姨母!”
管事嬤嬤駭吸口氣,想沒想的朝她撲攔過去。
“攔住她!快!!”
旁邊反應過來的宮人尚沒來得及動作,韓芳已雙目赤紅的朝林苑的向淒厲大喊:“逢春死了!逢春被太子殺死了!姨母,姨母!逢春死了!太子殺了唔唔……”
韓芳被宮人捂了嘴拖了出去
整個大殿內闃寂無音。
殿裏的那些宮人如死了般,面如死灰的立在原地,似連呼吸聲都停了。
榻前的那人還保持着之前披衣裳的動作,臉上之前見皇後時候的柔意尚未散的乾淨。
她呆呆的立在那,似被人定住,似時間停住。
整個殿裏沒有人發出丁點的聲音,沒有人說,可們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她人身上。
外頭的暖風輕輕吹打着窗紙,落入耳中,卻再無法讓人感到暖融融的愜意。
她到底還是動了。
緩慢的抬動着雙腳走着,猶如動作遲緩的老者,猶似被抽了靈魂的屍走肉。她來到桌案前慢慢坐下,拿過茶壺倒着茶,直待那茶水都溢滿了茶杯許久將茶壺重新擱下。
喝過杯後,她又倒了杯。週而復始。
殿內依舊沒人敢出聲,便是連管事嬤嬤噤若寒蟬。
乍然遭受這般毀滅性的打擊,她面上卻不見悲痛,不見怒恨,卻有麻木與荒寂,這般模樣,反倒更令人慌。
在宮道上的太子冷不丁見到韓芳披頭散髮被侍衛捂嘴拖着走,當即暴睜了目,上前狠踹那個侍衛。
“大膽!你們這是做什麼!”
侍衛爲難的上前,對太子迅速耳語句。
太子面色大變。
猛地朝韓芳看去,卻見她死死盯着,滿眼的怨毒。
太子手腳都在發寒,她知道了,她如何知道的?
明明做的那般隱蔽,連父皇都未曾察覺,旁人不該知的啊。究竟是何人對她說的?
瞬的驚疑不定之後,握拳定定神,看向侍衛:“放她走,此事我來向父皇解釋。”
侍衛們相互看了看,終是同意了太子的提議。
待那些侍衛走遠,太子看向韓芳道:“表姐莫要聽旁人亂說。宮裏你待不住了,我這派人護着你,快些出宮。”
說着要上前拉她,卻被她唾了口。
僵硬的立在原地。
“當昔年對你的,全都餵了狗罷。”
她恨毒的剜了最後眼,而後轉身哈哈哈大笑着朝坤寧宮的向瘋跑着。邊跑邊用手指梳着頭髮,嘴裏咯咯笑着,唱着民間的小調。
“待嫁女,戴花繩,阿孃誇我真看。
坐了花轎過踏橋,夫妻二人把堂拜。
早生貴子喜開懷,左抱麟兒右抱囡。
結髮夫妻常永久,恩愛夫妻兩不疑。
…… ”
太子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許久,看的眼睛發紅,直看的渾身發涼。
許久,回了神,而後咬牙堅定不移的朝母妃宮中走去。
表姐活不成了,怕有母妃這裏,纔有她的線生機。
過來的時候,便見母妃正立在佈滿奇花異草的大殿中,她那略顯空蕩的衣裳拂在了草葉上,風掃過,衣襬帶着葉子晃動。
她的眸光似空無物,看向時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看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她從來未曾用過這般的目光看過。
往殿中走的腳步猛地頓住。本來還算鎮定的裏,無端生了慌亂來。
本來要出口的,此刻卻如堅硬的石頭般堵在喉嚨裏,動彈不得。
她看着,卻又似透過在看向旁的,卻自始至終不曾對問過個字。她沒有質問是否做過那事,沒有質問爲何那般做。
似那些,都已無足輕重了。
“去將你父皇請來。”
長久的沉默後,她終於對說了。
僵硬的應下,在步伐艱難的離開前,忍不住回眸望了眼。
立在空曠大殿中的她,身影被夕陽拉的很長,越愈發顯得孤寂,寥落。
太子踏乾清宮的時候,身體頓時僵住。
御座上那佝僂着脊背,滿臉驚懼恐慌的男人,讓差點不敢認。在印象中,父皇從來都是高大、威嚴、殘暴,無所不能的存在,何曾有過如此懦弱與怕的時候?
御座那人抬眼見了,眸光陡然寒戾,步衝了過來,雙掌卡了脖子將提了起來。
“是不是你做的?”怒吼:“木逢春是不是你殺的!”
太子痛苦的搖頭:“兒臣……是被冤枉的……母妃,請您過去……”
晉滁臉色變,霍然鬆了掌。
太子漲紫着面色俯身猛咳。
晉滁目光驚懼看向殿外向,雙手發抖。
最終終是咬牙踏了出去。在離開前,卻丟下太子句:“別讓朕知道是你出的手。”
晉滁到達她寢宮時沒敢近前,是立在階前,抬眸癡癡的看着她。
真的是有許久未見她,思之如狂,卻不敢靠近她寸許,唯恐她受了刺激病情加重。唯有夜深人靜時,會站在殿外望着她宮殿的向,解些相思之苦。
此刻的她並未如先前般穿了素服,反倒是着了身雅緻的水薄煙紗裙,挽瞭如意髻的發上插着鸞鳳簪,臉上略施粉黛,脣上點了口脂,衝看來時微微上揚脣,白皙臉頰邊的酒窩若隱若現。
“你過來。”
她勾脣淺淺笑,當真是人比花嬌。
機械的挪步上前來,可內卻是不安的。此刻她的笑比她的怒,更讓的不安來的強烈。
“殿來,我有要與你說。”
她轉身走向殿裏,卻在了殿後,又停下了腳步。
“你們都出去吧,將殿門關上。”
她對殿裏的宮人說。
殿裏的宮人見聖上並無異議,遂全都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並關閉了兩扇厚重的殿門。
她卻又折了身來,將殿門從裏面摻上。
晉滁的目光直隨她而動,見她的動作,呼吸不由緊。
她卻沒再看,直接往八仙桌的向而去。在殿中的處空曠之地,她讓人擺了張八仙桌,上面佈滿了珍饈佳餚,0旁邊放有壺酒。她到桌前直接拉了椅子慢慢坐下,並招呼過來。
的目光在那壺酒上定了瞬,而後迅速移開。
下意識的環顧周圍想尋那管事嬤嬤,可入目空蕩蕩的大殿讓想起,剛她已將宮人都趕了出去。
在她身旁拉了椅子坐下,看向她,欲言又止:“阿苑……”
“是想問今日我爲何特意請你過來嗎?”
她突然出聲,笑了聲:“其實沒什麼深意,是我突然得了酒,得了佳餚,遂想請你道品嚐。”
她這番奇怪的聽在耳中,無疑讓的愈愈慌。
“阿苑,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阿苑,你莫要聽旁人胡說,那些事……”
她卻抬了頭,瞬不瞬看着:“聽旁人胡說什麼?”
她眸光澄澈的看,似在等的回答,可卻噎住了,喉嚨梗了梗,根本無法回答她的。
“你不說那算了。”她依舊是風輕雲淡。持了筷她隨手夾了道菜到碗裏,她又道:“嚐嚐這道菜,都是你精挑細選的御廚做的,味道應不錯。”
看着她嫺熟的給夾着菜,看她無比自然的說說笑笑,在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的淡然,忍不住眼圈發澀,看着看着,終是頹然的垮了雙肩。
“阿苑,你要問我什麼,便問罷。”
沉重的語氣讓林苑止了動作。
“我問你,你會說嗎?”
閉眼點點頭。
她似笑了下,將手裏的白玉筷慢慢放下。
“你執着於困住我,可是因爲愛我?你可當真愛我?”
睜開眼朝她看去,她彎着脣淺淡含笑,姣的容貌饒是被病磋磨的少了分顏色,卻依舊能驚豔到的骨子裏。是如今她的雙眸裏似蒙了層什麼,再讓看不真切了。
“自打年少相識,我中便再無二人。”喉頭動了動,眼睛泛上酸澀:“如今我懂得,爲何當初你執着的不讓我納二色。愛之深,責之切,那時你的無法容忍,這些年來我體會了個遍。可惜那會我年少輕狂,使得你我二人生生錯過了許多。”
“阿苑,這些年我常在想,若當年我回你的那答案是另外番,你我之間是不是會有另番天地?每每思及,悔恨不迭。”
林苑聽了並無多大感觸,依舊是平靜的模樣。
“你說你愛我,我卻覺你恨我。”
她拎過酒壺,動作嫺雅的斟着酒:“殺我夫,滅我門,害我兒。若這是愛,那我寧願輩子做喫齋唸佛的尼姑。”
“不必解釋,我知逢春不是死於你手,可畢竟的死因有你份。”
晉滁渾身僵冷的坐那,俊穠的面龐早已沒了血色。
“你別誤會,剛問那問題並非有何意,爲了告訴你句,我不愛你。”她擱下酒壺,“從來沒愛過。”
呆呆的看着她,似被盆冷水兜頭澆下。
她卻沒有放過,繼續道:“其實悔恨不迭的又豈止是你人?我是啊。若時光逆流的,我想我絕不會再認識你,那真的是場噩夢啊。可惜啊,沒有後悔藥可喫。”
看着她彎眸淺笑的發着嘆聲,看用平淡的語氣說着絕情的,看着看着,素來那雙深沉凌厲的黑眸裏,湧上了淚。
林苑平靜的看肘撐桌面,手掌捂眼,佝僂背無聲顫肩的模樣,神色始終未曾變過分毫,依舊是淡而漠然。
“若有來世,我期望你我二人不再相遇。”
“別說了,求你了阿苑,別再說了……”
哽塞的艱難出聲,痛苦而悲涼,那般從未有過的悔恨此刻如烈火般將灼過,猶似寒冰將凍過。
“不,我要說,因爲區區世已不能足矣道明我對你的厭惡之。”她看字句道:“我希望,上窮碧落下黃泉,皆能與你生生世世永不再見!”
強烈的刺痛鋪天蓋地的朝席捲過來,劇烈的痛意激起了的分狂意,猛地抬起赤紅的雙眸,盯着她喝:“你閉嘴!閉嘴!!”
林苑從扭曲的面上看過,忽然輕聲道:“,我不說了。”而後卻將手裏盛滿酒的杯子遞過去,“先喝過這杯再說其。”
面上猙獰之色變爲了僵硬。
低眸死死盯着那酒汁上晃動着碎葉的酒汁,片刻後,抬了眸盯向她。
林苑看着笑:“原來你的愛不過如此。”
語罷,她收回了酒杯,而後湊了脣邊欲飲。
“阿苑!!”
驚恐的上前去搶,她的手指卻死死攥着,不讓奪去。
兩人你爭我奪之際,眼前突然晃。若在往常憑身手自然可做到完全躲避,可此時全副神都在爭奪她手裏的酒杯上,倉促躲避間來得及朝後閃了寸許,卻還是被她手裏的鸞鳳簪子插了脖頸中。
愕然的看着她,手上握着的杯子松,哐啷落地。
“阿苑,你……殺我?”
殺我二字說的顫且抖。
林苑抬手摸了把臉上被濺的血,卻不再見了脣邊的笑,餘冷淡與漠然,宛如在看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她看了眼脖頸處噴濺的血,不再與多說半字,轉身往樓梯的向而去。
捂着脖頸焦急的要追上去,可偏此時頭疾症不期發作,劇烈的頭痛加之此刻脖頸的傷讓頭暈目眩,剛跑了沒步頭栽倒於地。
“阿苑,回來!”
伸手朝向樓梯的向,駭目的看她毫不遲疑步上樓梯,意識到什麼的目眥欲裂。
陡然陣劇痛襲來,眼前黑,暈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從片黑暗中猛地醒來,渾身冷的似在冰水中浸過。
回憶暈厥前的那幕,肝膽俱裂,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踉蹌的要往樓梯處追去,可剛跑過步又開始眼前發黑。
“來人,來人!”
瘋似的大吼,可殿門被從裏面用木栓闔上,短時間內外頭的人不來。能狂奔的去開了門,連聲急喝們去樓上追人,又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殿。
“你們去拿被子來!還有被罩牀單,使勁多拿!去!快去!!”
便發狂急喝着,邊撥開那些擋路的宮人,拔足要往露臺對應的位置上衝。可在邊拔足狂奔邊恐懼的往樓上看的那刻,道影子從上自下疾速的在眼前晃過。
這刻整個世界都似停止。
那下降的速度十分迅疾,可這瞬卻似放慢了速度映在了放大的瞳孔中。在落入地面上砰的聲響落耳中時,覺得周圍的所有聲音在剎那間都離遠去,唯有那聲聲讓人肝腸寸斷的悶響,久久在腦中徘徊不去。
寸寸的低頭,從那華麗的宮闕九層,慢慢的將僵硬的眸光寸寸落下。直至,到那腳邊不遠處,那血肉模糊的幕。
恍惚中,那些血淋淋之物似被拼湊起來,變成了個盈盈而立的貌少女,掀了帷帽,衝莞爾笑。
那年是春光正的時候,在胭脂鋪裏的驚鴻瞥,此後便再無法將她忘懷。
而那年裏,那溫婉聰慧的女子,如今卻是這樣的結局。
死死盯着,看着,突然撫掌大笑起來。
“死得,死得!”
大笑完後,瘋瘋癲癲的從殿裏跑了出來,嘴裏唸唸有詞,又哭又笑。
太子遠遠見到那脖子上插着簪子,渾身是血的父皇瘋瘋癲癲的模樣,中駭。
當即衝了母妃宮裏,在見到滿殿噤若寒蟬的宮人,及那血流滿地的慘烈後,腦袋轟,剎那腳軟的癱坐於地。
母……妃。
猛咬住了拳頭,死死忍住自喉嚨發出的悲鳴。
不是想讓她死,不是的。
那日不知怎麼起了那般瘋狂的念頭,揮之不去,彷彿執念般,讓終是踏出了那步。
是錯了,錯了……
跪地趴在地上無聲痛哭,顫着伸出手來去摸她粘稠而冰涼的手。
母妃。母親。
當神色恍惚的站在宮殿外時,天已擦黑了,昏暗的天空宛如望不見邊的罩子,將這座華麗的皇宮緊緊的籠罩。
急促朝這的奔跑聲讓麻木的轉了目。
那嬤嬤見到太子,噗通聲跪下,連哭帶磕頭:“殿下,皇後孃娘她……”
太子猛打了個寒顫。
預感到什麼的霍的轉向坤寧宮的向,而後拔足狂奔。
坤寧宮內殿,韓芳根白綾結束了自的生命。
從來愛的她,死相卻並不看,面色青白,舌頭吐出,異常的猙獰。
“表……姐,表姐——”
太子奔潰的撲上前去,手忙腳亂的去推她,口中大喊着:“叫御醫!去叫御醫啊!”
殿內的宮人面露悽哀,低聲悲哭。
屍首早已涼了,神仙難救了。
太子顫手去將她的舌頭重新放回去,闔了她睜着的眼,摸了摸她冰涼的臉,最後痛苦的伏在她屍身上放聲大哭。
“我錯了,我錯了……表姐別死,你別丟下我啊!”
這夜的殿內,持久的迴盪着太子悲痛欲絕的哭聲。
建元十四年,註定是不平靜的年。
這年,皇後與貴妃相繼薨逝。
同樣是這年,建元帝的理智似隨着愛妃去了,似夜之間,從個勵精圖治的明君,變成了殘酷不仁的暴君。
獨創了九九八十酷刑,在朝堂上,不管臣武將,不管職位高低,但凡有情不虞之時,便會隨手指過大臣過來試法。甚至事癲狂至,將影衛明目張膽的安排至大臣家中,但凡聽說了哪家夫妻恩愛,便要勃然大怒,定要斬殺們夫妻其中人。
從建元十四年至十五年短短年間,被殘殺的大臣無數。每日上朝前,大臣都會在家中寫遺囑,因爲上朝着實如去鬼門關,誰不知散朝後還有沒有那命回來。
不少朝臣已然受不了這暴虐統治,遂暗下倒向太子,番示意太子奪權。可太子已然被父皇當朝烹人肉分人食的殘虐之舉嚇破了膽,每每見父皇如見鬼怪,提不起半分反抗的思。
而且,田大伴的死無時無刻的在提醒,與父皇作對的下場,是何其慘烈。
想起田大伴,不免悲痛難忍,愧疚難當。
田大伴是爲抵得命。將刺殺木逢春的事全攬在了自身上,說是怕木逢春影響到太子地位,影響到毓章宮掌事太監的地位,這瞞着太子下此毒手。
太子痛苦的捂了眼。
是的錯,的錯。
建元十五年,是頗不平靜的年。
這年,因爲聖上的無道與暴虐,有人揭竿而起反了朝廷。偏此時蠻夷又蠢蠢欲動,似有挑釁之意。
聖上遂御駕親征,帶領大軍前去征討。
大軍離開後,京中的那些大臣們簡直要喜極而泣,紛紛祈禱暴君能死在戰場上。
而上天似聽到了們的祈禱,建元十五年七月,在對抗夷戎的戰役中,聖上舊傷復發,感染後最終藥石無醫,死在了戰場上。
沒人知道這代暴君臨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麼,竟是脣含笑意,去的極爲安詳。知至死都緊緊握着截陳舊的紅色結釦,還有縷染了血的青絲。
看到了什麼呢?看到了那年在茶香嫋嫋的茶室裏,她問此生可不可不納妾的那幕。
這回,沒有遲疑,沒有回答錯,滿懷愛意的告訴她,此生有她人。
她聞言笑了,璀璨的如星子,奪目炫彩。
太子即位後不到年,各地紛紛揭竿而起,同年叛軍攻入了紫禁城。
在外頭的喊殺聲越來越近之際,發敷面的蹬掉了凳子,將脖子套上了牢牢的白綾上。
若有來生,不願再生在皇家。
若有來生,寧願自這雙手不再殺人,而是救人。
(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