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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科幻小說 -> 靈吸怪備忘錄

第二十二章 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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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星質外殼支離破碎。

心靈異能·閃避衝擊使我的真身滑到距十指一百英尺之外停住。

我低頭向下看了一眼,腳尖前的黑曜石地板變成了死灰色:以十指爲定點,半徑大約有一百英尺,展開的九十度錐形範圍裏,地板、天花板,座椅,全都變成了灰色的石頭。

不會錯了,就是這個範圍石化效果,在水晶塔種植園將魏爾和衆多作物全都變成石頭,也在前銀劍會的礁石小島上把居爾達和地面血跡都變成了石頭。

我抬頭看向對面。

十指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正緩緩拔出腰間的軍用長劍。和她身旁那兩個中招的隨從不同,我的心靈震爆對她一點兒用也沒有。

她的額頭上閃閃發亮,鋼護額的正中央不知何時被摘去了,露出一塊圓型的水晶凸透鏡,就像腦門上鑲嵌了一塊寶石。但那凸透鏡後面分明有什麼東西,因爲凸面顯得扭曲變形。

突然之間,那東西似乎對着我動了一下。

我微微一凜。

我還要仔細再看,十指的肩頭微微一聳,身形如離弦之箭,向我衝鋒而來!

我雙眼銀光亮起。

一旁足夠兩個人斜躺的化石大座椅在唸力驅動下,瞬間豎起,旋轉着,劈頭蓋臉攔頭砸過去。

我看見化石大座椅突然變成了兩段,上半截翻滾着,斜飛了出去。

十指彷彿一道影子,鑽出了她一劍劈開化石大座椅的裂隙,一躍而至。

映着紫色火光的霜刃,衝我當頭斜斬過來。

我從背後抽出右手,奪目銀光乍起,迎上了十指的劍。

劍刃互相咬合撞擊,發出森冷清脆的聲音。

我雙手握住吉斯洋基銀劍,堪堪與十指相持,使彼此的劍刃發出一連串細碎的碰撞聲。

雪亮的劍刃驟分驟合。

十指用劍把我推得向後退了一步,趁我腳下不穩,長劍順勢暴風驟雨似的劈過來。

我雙手運劍,一邊用小幅滑步騰挪輾轉,圍繞十指做圓形規避,一邊揮舞銀劍,把無法閃避的劍勢一一化解。

我顯現了四級心靈異能·操控肢體。

在地獄火之城,我曾經用這個心靈異能對付卡塞迪恩手下的半龍巫師,讓他無法做出手勢施法,最後飲恨在本能釋放室後山的裂隙裏。

但這個異能的用處遠不止此。

此時此刻,我顯能操控了我自己。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身體彷彿不再是自己的,又彷彿盡在掌握之中。無數思維卷鬚越過死氣沉沉的中樞神經系統,直接作用於每一塊肌肉。在心靈力量的操控下,那些原先根本無法做到的身體動作,無法形成的神經反應,竟然全都流暢自如,快如閃電!

這是我和銀劍會CEO女士龍背上的近身死鬥之後總結的戰術。

戰鬥中什麼情況都有可能遇到,我不能指望永遠不被敵人近身,而是應該準備好被敵人近身之後的應對策略。

阿裏曼女士是傳奇迅劍大師,這意味着她不僅是傳奇施法者,還是可怕的劍士。想要救出艾克林恩,就必須以她爲假想敵。

面對那樣一個敵人,我不能留有一絲一毫的弱點。

劍光閃爍之中,我倆轉着圈廝殺了三四個回合。

我對劍鬥突然有了一種明悟:我和十指的身體側移、閃避、滑步和突進,其實都是在方寸之間的一個圓上運動。彼此手中劍的攻擊距離,就是這個圓的直徑。

彼此只要劍與身體的動作稍慢一點,下場就是開膛破腹,殘肢斷頭。

這時十指一劍直刺。我撥開來劍後順勢用劍畫圓斜劈,被她旋身收劍,擋了個正着。

劍刃“叮”地再度相抵。

這是我在這場鬥劍中第一次佔據上風。

我抓住機會,憑藉身高優勢把劍刃壓向十指,和三隻眼陰陽臉相距咫尺。

這距離讓我的觸鬚蠢蠢欲動。

“劍術不錯啊,”十指說,“朋友,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我突然看見,十指額頭上的水晶凸透鏡後面,一縷綠光一閃而過。

我的心靈突現警兆,五臟六腑彷彿都在收縮,縮成了一個團,就像軟體動物遭遇到無可避免的死亡時一樣。

這感覺強烈得幾乎令我窒息。

說時遲那時快,我用銀劍用盡全力向前一推,借這股力量朝反方向猛烈旋轉身體,滑步急避。

鋪天蓋地的綠光衝擊波與我擦肩而過。

我回頭瞥了一眼,頓時眼角爲之一縮。

我倆在劍鬥中不停移動位置,也不知不覺調轉了方向。

我看見,剛纔被十指劈開的化石座椅,十指那兩個中了心靈震爆的隨從,還有我的半扇牆壁上的戰利品,紅龍和衆多餐點的頭骨,已經全在可怖的綠光中化爲了灰燼。

那效果是……解離術?

我最慣用的心靈異能之一就是靈能解離射線。它是毀滅的具象化,破壞的代言人。那是一道淡綠色的射線,無論是人是物還是無形力場,只要被細細的綠線命中,都會變成一小撮灰燼。

據我所知,與它效果相同的還有一個解離術的法術版本。

可是眼前這個巨大的破壞效果,卻是以十指額頭爲圓心,九十度角,半徑一百英尺發散的一個錐形範圍!

如果說我日常使用的是解離射線,那麼這又算什麼?解離大炮嗎?

我急忙回頭,以最高的警惕心盯住十指前額的水晶凸透鏡。

那後面究竟是什麼東西?

十指察覺到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她前額,陰陽臉牽扯嘴角,給了我一個得意的嘲笑。

她撥動鋼護額旁邊的一個小機關,水晶凸透鏡從額頭上脫落,掉到她的手心。

這下我看見了。

水晶凸透鏡下面的東西,赫然是一隻獰惡的眼球。

睫毛和眼瞼一應俱全。

我說:“原來你是眼魔侍者。”

眼魔侍者,是崇拜眼魔的邪教徒中極少部分得到眼魔認可的僕人。它們會給這些異族僕人移植一隻眼睛。眼魔的主神會通過這隻眼睛檢查他們的信仰,也通過這隻眼睛傳達給他們一部分力量,讓他們可以像眼魔那樣施展譬如石化、解離等等總共十種魔法射線。

“說得對。”

十指隨手扔掉了凸透鏡,把另一塊凸透鏡裝了上去,讓第三眼重新消失在厚厚的水晶鏡片之下。

她說:“這東西的效果你看見了,讓你體驗強大的人生,就是得常換,每日一拋,所以我叫它‘強生日拋’。”

我說:“我記得你說過,神都是發了瘋的王八蛋。”

十指對我敲了敲她額頭的“強生日拋”。“我也說過,比起神,我更相信這個。”

“有區別嗎?”

“當然有,”十指繼續在她的前額忙活,“我看見了你在碼頭上的戰鬥,如果不是變成眼魔,你能反殺獵巫團那三個侏儒嗎?”

現在她在水晶凸透鏡之前又增加了一塊鏡片,使額頭向前突起,就像彈出一個鳥嘴。

她繼續說:“力量纔是根本,我不在乎信仰誰或什麼東西,只要它能給予我力量……”

我看見第三眼的藍綠色瞳孔在鏡片後面動來動去。經過兩塊“強生日拋”的聯動調節,瞳孔看上去變大了不少,幾乎佔滿了凸透鏡,就連藍綠色瞳孔裏的幾處黃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剛纔她只佩戴了一片小小的凸透鏡片,就把射程一百英尺的魔力射線,變成了一百英尺錐形範圍的魔法大炮。

現在一片變成了兩片,又會是什麼?

“……而現在,我擁有了力量,”十指說,“這就是區別!”

在她最後一次說“力量”的時候,我感覺到黑色的負能量在水晶凸透鏡中匯聚,在虛空中形成可怕的漩渦。

排山倒海的黑色衝擊波席捲而來。

二百英尺錐形範圍的魔力大炮·死亡一指。

我手拄銀劍,矗立在原地,任憑黑色衝擊波包圍了我。

下一秒,對面的十指捂住前額,發出長長的慘叫。

轉瞬之間,足以把二百英尺錐形範圍內一切活物變成死屍的負能量狂潮,由陰寒刺骨化爲了一陣涼風,最終消散在空氣裏。

我提起銀劍,大大方方向我的敵人走去。

十指厲聲尖叫:“站住!別過來!”

這會兒她疼得連站都站不穩了,踉踉蹌蹌地後退。她以手加額,一邊慘叫,一邊抬劍指向我。

我順從地停下腳步,因爲已經沒必要逼近了:“這就是你擁有的力量?”

十指顧不上回答我,白煙從她捂額的指縫之間升起。

十指尖叫着,飛快地把手從額頭挪開,手心燙起了無數個大泡。“強生日拋”由於高熱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和不斷開裂起泡的血肉死死粘連在一起。

她拔出腰間匕首,伸手刺向額頭,劃得血肉模糊,似乎想要把水晶鏡片從腦門上撬下來。

冰冷的匕首刀刃碰到火熱滾燙的血肉,頓時發出滋滋的聲音。活像打進熱油鍋裏的雞蛋。

然後是“蓬”第一聲,我看見藍綠色瞳孔在“強生日拋”後面炸開了,變成了貼在水晶鏡片上血肉模糊的一團。

就在第三眼破碎的同一時刻,一股妖異的能量從虛空中湧現,像利刃一樣貫穿了十指的額頭。那是眼魔的主神在懲罰辦事不力的異族下僕,因爲她居然沒能保住祂的恩賜。

十指渾身抽搐,兩眼上翻,大張着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血從她的眼角、鼻孔、嘴巴和耳朵裏往外冒。

然後她倒在地下失去了知覺。

我端着布裏莎茶杯,剛沖泡好的人面花粉茶香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強光照在十指的臉上。

我注意到她的眼瞼在動,呼吸頻率也變了,顯然已經脫離了昏迷。

我心靈感應:醒了就睜眼。

“小鋸齒葉熒光藍,”十指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睛,“雖說那段時間,我知道你是巫妖的探子,但我是真的喜歡花粉茶,更喜歡你泡茶的手藝。”

我輕輕啜了一口,讓口腔裏充斥着家鄉的味道。

我知道。

她笑了兩聲,然後嗓子漸漸地啞了。“啊哈,現在你,你又用心靈感應了。也就是說,你又把我當食物看待了?”

我沒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

此時此刻,在紫色火焰的照映下,十指渾身赤裸,平躺在我的餐桌上,手腳被至尊膠牢牢固定住。

我剝掉了她的衣服,搜過了她身上每一處能藏東西的地方。所有的武器,牙縫裏的毒藥,頭髮裏的針,還有各式各樣的魔法物品,都被我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不好,”十指虛弱說,“身體都被掏空的感覺,眼魔大母抽走力量的時候,我真以爲我要死了。”眼魔大母就是眼魔主神的稱號。

喝口茶,冷靜一下。

我找了一根吸管遞給她。十指貪婪地吮吸了幾口花粉茶,而後用力吐掉了吸管頭。

“不能再多喝了,”她說,“死的時候括約肌放鬆,大小便全都流出來。我不想尿得到處都是,太難看了。”

你的生命力非常強大。我說:據說眼魔大母懲罰叛徒或者下僕,都是抽空他們力量的同時碾碎他們的神志。就算能活下來,也會變成精神錯亂的瘋子。你是個例外。

十指自嘲地笑了笑。

她問:“你是怎麼幹的?”

我告訴她:那是一個一級心靈異能·物質激灼。用心靈力量激發物質構造,讓它隨時間流逝逐漸產生高熱,直至燃點。基本在顯能十五秒後就會變得很燙了。

她問:“你什麼時候把它用在我身上的?”

鬥劍僵持的時候。我心靈感應。一開始打算用在你的劍上,但你的劍附着了魔法,於是轉而用在鏡片上。本來應該早生效的,但你竟然把它給扔了。

她大笑:“那可是‘強生日拋’。”

所以我只能重新顯能了一遍。

心靈感應完這句話,我倆都陷入了沉默。

我慢慢啜完了杯子裏的茶,把布裏莎放置在一旁,走到餐桌旁邊,低頭看着十指。她在卓爾裏算身材高大的,雖然半邊臉被毀了容,皮膚緊緻完好,肌肉健康豐滿,赤裸的軀幹充滿了身體之美。

十指盯着我的眼睛說:“其他八個靈魂,在半魔人手裏,他藏身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我回答她:但我也會知道的。

她吸了一口氣,眼裏閃過一絲緊張。

我低下頭,朝她的腦袋伸出觸鬚。

“我可以把卡爾德蘭交給你,”她說,“我能信仰眼魔,也能信仰你。我聽說過喪心奴……”

我用觸鬚把十指的臉扳得側過去,調整好角度,讓完好無損的一邊臉朝上。她黝黑肌膚上的立毛肌都縮緊了,形成無數細小的隆起。

“……你可以把我變成你的喪心奴。我做爲你忠貞不二的僕人,全心全意侍奉你,就像侍奉神明一樣。”

抱歉,轉變一個生物變成喪心奴,至少需要兩個靈吸怪。我做不到。

“但是我有辦法,”她用眼角餘光盯着我,飛快說,“在我的次元袋裏,有一枚鮮紫色的艾恩石,裏面存着一發擬像術。你那麼瞭解法術,應該知道它能做什麼——它可以製作出一個你的副本。

“把我變成喪心奴吧,我可以爲你統治這裏。這座財富的城市,不對,這座城市的財富,都屬於你。”

謝謝,但我不需要。

她吞嚥了一口,舔了舔舌頭,嗓音沙啞:“那麼,把我交給魔鬼,怎麼樣?讓我代替居爾達的人頭,做你和佛喀斯的交易品。我把實情全部告知佛喀斯,任憑它把我拖去煉獄受苦。這是,這是我向你道歉的方式。”

觸鬚在她的臉上爬行。

你向我提出這些建議,是因爲知道所有被靈吸怪榨取腦漿的生物,都會靈魂湮滅,就此在多次元宇宙徹底消亡嗎?

“我不該,”十指的眼裏頭一次流露出軟弱和哀求,“我不該就這樣死。我距離統治卡爾德蘭,就還差了這麼一點兒……”

這跟該不該沒關係。

她眼裏的軟弱和哀求留存了一秒,最多兩秒,而後從眼裏消失了。

她啞着嗓子笑起來:“那麼,你現在要你的‘痛苦’小朋友,爲我送行了嗎?看看我們這樣子,還搞出儀式感來了,挺隆重的。呃——”

我的觸鬚鑽進了她的耳孔和鼻孔。

隨着觸鬚的進一步深入,我感到腦白質開始流入我的口器。她發出苦悶的低哼,用力繃緊了肌肉,健美的身軀在餐桌上反覆打挺和搖擺,垂死掙扎。

我心靈感應她:再見,我的朋友。

“你以爲這樣就算結束了嗎?”

十指用最兇狠惡毒的眼神斜眼盯着我,在劇痛中尖聲狂叫。

“但是這沒完!可我的計謀,你破解不了!夾在地獄魔將和惡魔領主之間,它們會讓你粉身碎骨,萬劫不復!把我的頭也留在你的牆上吧!讓它直視你的靈魂湮滅!相信我,我跟你沒完!烙茲‘痙攣劇痛’!”

變了調的淒厲大笑和怒吼迴盪在大廳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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