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末聽着這個聲音,腦子轟的炸開,這麼熟悉的聲音,怔怔的看着即將要打開的門,心下五味陳雜。
一旁的辛木楠顯然也聽出了景涼的聲音,暗叫不好,拉着商末便要走,但商末倔強的不動腳步,像是在賭着什麼似的。
下一刻,綰娘拉着景涼的胳膊,親暱的送景涼走出房門,打開的房門,還能看見凌亂的牀。
景涼愣住了,萬萬沒有想到門外站的是商末。
一張人皮面具能遮住什麼?遮住那張和自己堵過氣,發過狠,說過甜蜜話,歡愛好多個夜晚早晨的那張不甚熟悉的臉麼?什麼跑去戴月樓偷學別人怎麼取悅女人,什麼性感內衣,呵呵,真是天大的的笑話,原來自己早跑去別的女人那裏了,虧自己還傻傻的交付真心。
她認不出我,她一定認不出我,我帶着面具,景涼,坦然一些離開,也許暗處還有人看着,不能留下馬腳。
景涼不言一句的從商末身邊而過,不能解釋,不能承認,不能停下,她一定是碰巧站在這裏。綰娘也沒想過外面站的不是什麼探子或者尋歡的客人,而是頭兒和靖王妃。但訓練守則告訴自己,既然主子保持沉默,不相認也不解釋,那就要配合主子演好這場戲。保持着自己溫柔的笑臉,目送景涼。
商末站着,在景涼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瞬間,不禁在心底冷笑。
景涼,我錯看你了。
景涼自欺欺人,卻不想就此推開了商末。碧綠色的袍尾終是消失在戴月樓的門口,而商末又要開始沒心沒肺的生活了。
辛木楠自責着,他不可能去幫景涼開脫,太過坦白,商末知道得多了,那樣會將她捲入危險之中,只是無言的拍了拍商末的肩膀以示安慰。
商末仰着小臉,笑靨如花,“忙了一天了,本小姐要回府歇着了,小妖精,再見嘍!”
景涼等到商末坐上離去的馬車走遠,才重新祕密回到戴月樓。
“查到了什麼?你怎麼會受傷?”景涼看着辛木楠。
辛木楠淡淡的看着他,說:“你傷了她的心,打算怎麼辦?”
“我現在跟你談正事。”景涼下意識的躲避着這個話題,他不敢想,他也不能去想。
“我跟你說的也是正事!”辛木楠強調一聲,看景涼有些閃躲的眸子,終是嘆了口氣,“你會後悔的。”
“等一切事情結束了,我會同她解釋的。”景涼說完,屋子裏一片沉默。
輕羅無奈的看着這兩個人糾結,“主子,高齊王暫時下榻的宅邸,把守非常嚴密,辛木楠所中之毒,便是被發現之後一場激鬥中造成的,把守的人身手了得。”
“你們怎麼看?”景涼問。
辛木楠在旁邊開了口,“怕是江湖人,出手毒辣,一般皇家培養的侍衛,不會有如此狠勁。”
“有意思,調些暗組的人去協助白組調查情報,不要因此造成傷亡。”景涼確信自己這位瘋傻王叔有問題,而且有很大的問題。江湖人?在順陽蟄伏那麼久,不惜自己從小扮瘋傻,現在才動手,真是不得不佩服這位王叔的苦心和毅力。
商末回到王府,發現門口停着不下十輛馬車,皆是拉着物什。福海正點算着東西,身後等着大片大片的家丁小廝和粗使丫頭。
“都給我搬小心了,別弄髒了布匹,掛壞了這些燈籠,到時候,你們可賠不起。”福海說完話,纔看見商末的馬車從後面擠上前來,當下,眼中閃過幾絲懊惱,怎麼偏巧給碰上了呢。
“福管事,這是幹什麼用的啊?”商末下了馬車後,便問。
福海垂着頭,恭敬地說:“回商主子的話,王爺說這王府該熱鬧熱鬧了,我便做主張採辦了些新玩意兒回來。”
商末聞言,看了看那些一溜大紅色的東西,心想,紅色果真是這世上最爲熱鬧的顏色了,像人血,帶着人氣兒,可是熱鬧又能如何,重要的是有一顆會欣賞熱鬧的心。便也沒說什麼,隨即和香淺、夜十七離去了。
福海望着商末踽踽獨行的背影,暗自嘆了口幽深的氣,一入宮門深四海,最是逃脫不了的便是那皇家子弟薄情的愛,不該留戀吶,不該留戀。新人一來,這商主子也該枯萎了吧,真是不忍心。但又能如何,做公公這麼多年,看了多少怨戲,單是不想看商主子的這一場,這麼好的女子啊。
入夜,商末做了一個夢,大紅色的世界,到處都是大紅色的人,大紅色的笑聲,但自己卻尤爲孤單,夢中的淚水被誰擦乾了呢?
景涼拭掉商末眼角的淚水,輕吻額頭,便離去了。
夜深露重,又是一個不眠夜。
第二日,商末忽然想回商家看看,這麼久過去了,自己還未回過門,也不知商家現在如何了。
商末收拾好一切,叫福海準備了些禮物,便上了馬車。景涼恰巧走過。
商末掀開車簾問:“景涼,你陪我回商家麼?”
景涼定定的看着商末,時局不定,不能把商末變成靶子,“母妃急召我入宮,今日不能陪你了。”
商末還未聽景涼說完,便放下了車簾道:“夜十七,我們走。”
夜十七回憶起昨晚景涼對自己的吩咐,今後他的主子成了商末,“你死也不能她死,用你的命向我起誓。”脫離夜一老大的指揮很久了,但夜組人的直覺告訴他,一切就要開始了。而他今後要做的事,便是保商末周全。
馬車低調回到商府,卻意外的遭到了高調的歡迎。
從進門開始,叫聲就如同千層浪,一浪拍一浪,下人們都和復讀機似的,“六小姐回來了。”
於是,還沒到商府的主廳,便迎面走來了以郝連秋爲首的一大幫人。
“大娘、二姨娘、三姨娘,大哥,三姐、四姐、五哥,你們還好嗎?”商末這才無比心累的發現,排場是最累人的,單是這打個招呼就得老長了。
郝連秋一臉笑容,臉上的胭脂也淡了很多,頭上的金釵更是由原來的滿頭,變成了象徵性的別了一支,看上去竟然年輕了許多,這讓商末覺得好不同尋常,難道自己不在家,家裏人受到什麼刺激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