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再次走進這家旅館,便感覺腳下的地板太滑,另一隻腳還沒站穩,就啪的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她齜牙咧嘴的大罵起來,“艹,老闆,你們這地板怎麼搞得,想摔死你們的上帝嗎,我艹,我的那個屁股喲,痛死我啊。”箏一副爬不起來的樣子,也對,自己的屁股和又冷又硬的地板來個親密接觸,不疼纔怪。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一個半掩着的門裏走出來,又高又瘦,筆直的褲桶裏好像都沒有腿的樣子,看起來空落落的,臉上的骨骼像是要把那層僅有的皮撐開,深陷的眼窩裏是無限的黑暗也血絲,就像連續好幾天熬夜趕文件的人,眼裏唯一剩下的只有麻木與血絲,高挺的鼻子下是常年沒理過的鬍渣。看到摔倒在地上的箏時,原本鐵青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陰天直接轉成了暴雨天氣,有些怒氣,“怎麼又來了,麻煩。”
“哎,老闆,你不能這樣啊,我可是來照顧你生意的,你說,這客人上門怎麼還有往回趕得道理?難道,”箏嘴角扯起一個笑容,又一副認真的樣子,“該不會是你們店裏,嘿嘿,真有見不得人的事吧。”說完死死盯住老闆的臉,不想放棄任何微妙變化的信息。
男人居高臨下的瞟了一眼地上的箏,轉身機械的走到櫃檯,沒理她。
箏眼珠轉了轉,也忘了被摔疼的屁股,自己爬了起來,死心不改的跑到男人面前,“嘿,我說,你們店裏該不會真有什麼祕密吧,違法?犯罪?殺人?倒賣軍火?”箏一步步靠近櫃檯邊,看着男人拿着支筆在一張紙上不停地演算着什麼,聽不見她說話一樣,筆就沒停過。箏華麗麗的怒了,奪過男人手中的那支筆,一臉怒氣的將筆扔到門外,男人抬頭,沒有意料之中的憤怒,深不見底的眼睛卻似蒙上一層霧氣,嘴角動了動,始終還是沒說什麼別過臉去,不再將目光停留在箏的臉上。
箏也是愣了愣,然後開始眼淚汪汪的望着他,“大叔,老闆,好人,你就幫幫我吧,你看,這天都黑了,我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你要我上哪兒去呢,這裏又打不到車,我能怎麼辦呢。再說了,你們這裏不是旅館嗎,我又不是不給錢,您就讓我再住一晚上吧,公平交易啊。拜託了,叔叔,你就當行行好,幫幫我吧,行嗎?”箏一臉誠意的望着他,眼睛裏的眼淚都還在打轉,就差聲淚俱下的懇求了。當然,這種可憐是裝出來的,他男朋友王默還在在身邊時練出來的,但她似乎忘了,這招,只對男朋友王默起過作用,其他人身上都沒成功,今天,她似乎超長髮揮了一次。因爲,男人總算是轉過頭來看他了,表情沒有了原來那樣的僵硬,淡淡的說,“我們店鬧鬼,你昨天夜裏不是嚇得跑出去嗎?還住。”
“哈哈,大叔,昨晚上是我反應過度嘛,這偏僻的地方,什麼怪聲音沒有,我膽子小,後來我跑出去想清楚了,哪有什麼鬼啊,外面颳風或者你刮鬍子的聲音嘛,多正常啊,呵呵,呵呵。”箏早就在心裏抹了一把汗,說起昨天晚上,她還真的是被嚇得半死,要不是那些爛人把這任務推給她,找各種理由威逼利誘,她纔不幹。就說昨晚上被嚇得跑回去吧,哭的都沒人樣了,在心裏發誓再也不來這鬼地方,誰愛來誰來,人家好歹是個女孩啊,結果那幫人渣輪番寒暄了幾句,每一個願意來幫她的,這鬼地方恐怖都是早有耳聞的,看到一向膽子比男人還大的箏都被嚇得跑了回來,誰願意趟這趟渾水自找麻煩呢,都照各種理由避開,最後她上司羅警官一臉的爲難,在她面前一副苦逼的樣子,“小箏啊,我知道,這件事的確不應該派你去,”箏眼淚都還沒擦乾,騰地站起來,打斷他說話,“羅sir,你在知道不應該派我去,我是個女孩子,那你就換人啊,還非要我去。”箏越說越想哭,TMD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小箏啊,我也爲難啊,你看,如果這件案子我們再查不了,就得,就得裁人了不是嗎,你是知道的,如果辦成了,你可就是大功臣了,給你記功升值不說,還有高額獎金吶。”羅警官循循善誘的教導。
箏眼淚汪汪的看着他,“可是可是,咱隊裏的人又不止我一個,憑什麼就是我啊,有別人一樣能去!”
“你在咱們隊裏,膽子也是最大的了,你看小張,見了老鼠都能馬上趴牆上,還有老王,一遇到事就知道裝TMD深沉躲着抽菸,就看着還像回事,你知道的,那是因爲他嚇得腿軟不能走。你說,這些人,我怎麼能派出去呢,放眼全隊就你還像會事兒啊,上次歹徒拿把真槍指着你,你不一樣笑着制服嗎,儘管你不知道那是真傢伙,初生牛犢不怕虎嘛。。。。。。”
箏已經完全哭不出來了,得得得,這還非得去不可了,乾脆也就哭喪着一張臉,“羅sir,你別說了,我去,我去,我,我類個去。”真TMD不愛聽羅sir講話,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看吧,同情還真不是誰都能配的上的,帶着沉痛的心情,拖着沉重的腳步,當然,丟下一把爲革命捐軀的鼻涕,箏嘩的拉開工作室的大門,打算帥氣的揚長而去,門開的那一剎那,再次石化,他們組的所有人都趴在門上偷聽裏面的動靜,不料箏突然將門打開,也就保持那個姿勢愣住了。還是最愛裝老的老王先開口,“小箏,做的不錯,我們就知道你是不會辜負組織對你的期望的!”剩下的所有人點頭如搗蒜,一味的附和。
女孩只能惡狠狠地罵一句,“艹,這都遇到的什麼人,TMD都什麼事兒啊這是!”之後拔腿就跑,跟着這幫人呆在一起,她遲早被整死。
身後只留下羅警官那抹讓人難以察覺的笑容,不知究竟是正在看一場好戲,還是正在期待好戲的上演。
一提起這事兒,箏就覺得一肚子的委屈。原本她也就是個最不起眼的小偵探,連屁大點的案子都還沒破過,天天就泡在偵探故事書裏,柯南不知道是看了幾遍的幾遍了,就覺得自己多會分析雲雲,原本箏這個人就愛吹,小時候在河邊走過回家告訴她媽說差點溺水,說的那叫一個真,連最後的遺言是什麼都說了出來,害的她媽嚇得一直都沒敢讓她去河邊洗衣服。之後迷上偵探,腦子一熱,向身邊的人怎樣發誓要做個偵探,同桌的鉛筆無緣無故少了一節她也真能當個事兒給辦了,直接來了一句,真相只有一個,其實也就前面那個同學鉛筆忘記帶了借過去畫了幾幅素描這麼簡單。箏就是這樣,事兒沒做幾件,可小偵探這個名號還是被人叫的挺響亮。直到大一那年,她華麗麗的轉運了,室友都開她玩笑,“箏啊,你這狗屎運可真夠好的啊。”當中也免不了酸溜溜的羨慕嫉妒恨。對啊,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命好,遇到了天才王默,那個在學校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那個即將大四畢業卻已經穩考研究生的王默,那個家教良好的家庭條件不一般的王默,更重要的是,這個懷揣遠大理想的完美王子,這個一直單身貴族的王子,居然看上了箏。原因居然是個因爲箏懂一點偵探方面的東西,王默說,箏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愛偵探,懂偵探女孩,這就說明了箏的不平凡,他喜歡有不同想法的女孩。箏與好朋友悅格聽到這話時同時發生了嘴角抽搐的默契,箏是笑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而朋友悅格是徹底被這華麗麗的理由給雷到了,不就是看了幾本偵探小說腦子抽風然後吹噓自己要做偵探嗎,這TMD是哪門子的不平凡啊,王默你這學霸是學傻了吧。箏當時將想要毀她形象的悅格拉到一邊,滿臉陰險的警告悅格“格子,可別說我沒給你面子,你要是敢在王默面前詆譭我,哼哼,可別怪我不客氣。”
悅格再次嘴角抽搐,“算了,學霸配學渣,我算是明白了,極品與極品纔會走到一起。”
“嘿,我說你是嫉妒吧,纔不管你怎麼說,人王默就是看上我了。”
“箏啊,我看是王默讀書讀的太久,沒接觸過什麼人,傻了吧纔看上你。”
箏不管別人說什麼,王默一直都是自己遙不可及卻愛的最深的偶像,既然他看上自己是因爲偵探,那自己就更得爭氣了,投其所好嘛,然後就看更多偵探的東西,差點就啃了那本福爾摩斯了,整天有的沒的找事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當案子的仔細研究。王默似乎對她這種近乎瘋狂的舉動很滿意,越來越喜歡她的樣子,至少,箏是這樣感覺的,聯繫越來越多了,開始約會的次數漸漸變得頻繁,箏覺得王默卸下了她偶像的光環,可她靠近了王默之後更愛王默。
一天悅格在宿舍整理總算畫好的漫畫,不經意的問了一句,“你跟王默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箏剛想回答,才覺得答不上來,扭扭捏捏的說什麼,“要你管啊,先管好你自己吧!”
悅格有些喫驚的望着她,“怎麼,我就隨口問一句,你發的哪門子火啊你!”
箏也覺得語氣不太對,朋友好心好意的關心一句卻被自己一句話鬧的不愉快,的確有些不對。但一提起王默,心裏就堵得慌,說是戀愛了,可誰戀愛幾個月連手都不牽啊,誰戀愛幾個月還相互稱對方全名的啊,約會好幾次談論的也就只有偵探,破案,靠,這能叫戀愛嗎?也想過是因爲王默之前也許沒太接觸女孩,所以一直不知道該做什麼,箏覺得自己應該主動點,總不能一直這樣吧,在王默面前唯一還看得過去的就是她裝可憐時,王默會心軟一下,說點好話,可這,也太不正常了吧?一談到兩人的關係,王默也總能找到別的話題扯開,前幾天,箏放下自己的面子什麼的,主動上前去吻他,也被他阻止,說什麼這樣做不合適,連看都沒看箏一眼,然後那個19歲的女孩就知道什麼叫做心冷了,他居然會拒絕?!他一個男生不主動就得了,居然還要拒絕?!箏眼淚汪汪的看着眼前高高陽光清秀的男孩子,這樣的結果,只有一個解釋不是嗎,王默根本就不愛她,一點點都沒有。這次的可憐不是裝出來的,將自己最寶貴的尊嚴扔在別人腳下踩得滋味,的確不好受。箏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樣丟臉,她嗚咽的衝着王默喊,你這個騙子,你根本就不愛我,你滾,滾得越遠越好!王默什麼也沒說,走了,之前她裝可憐時也沒見過王默這樣冷淡。真TMD的搞笑,在假的瞎子都能看出來的表演面前你來給我安慰,當你傷我痛到骨子裏時,你卻裝作渾然不知,我該罵你傻,還是該罵我自己賤呢?
之後一直沒再聯繫過,箏以爲王默會打電話,至少會發短信來問問她,可之後幾天都只能證明他自己,真TMD想多了。一星期之後箏實在忍不住主動給王默打電話,電話那頭客服人員的甜美聲音卻告訴她,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腦子馬上就死機了,得,連想去他住的地方或者上課的地方找人都找不到,箏跟王默在一起之後,一直都不知道王默的班級之類的東西,不是沒問,是王默根本就不說,每次見面都是王默來找箏,而箏對王默的事情,似乎一無所知。箏本就是大一的新生,開學第一天認識了最好的朋友悅格,與別人沒太多的交集,其實對王默這個人的崇拜也是由悅格一點點透露出的消息建立的,這樣一來,悅格對王默肯定是八卦全面的,箏這樣想着,一邊找王默送給她的一本日記,一邊開始給大忙人悅格打電話。好不容易通了,“喂,格子啊,你知道王默是哪個系的嗎?”
“什麼?箏你大點聲,我聽不見。”悅格那邊傳來很吵雜的聲音。
箏提高嗓門對着電話大喊,“我問你,王默是哪個系的?他宿舍在幾樓幾號啊?”
“誰?你大點聲,我這邊很吵聽不見,”然後電話那邊的悅格啊的叫了一聲,“我說同學,你趕着去投胎啊,擠你妹啊。。。。。。喂,箏,你剛剛說什麼呢?”
箏的手指不自覺抓緊了牀單,皺成一團,“艹,我問你,我男朋友王默,TMD到底是大四哪個系的?!!你在火葬場嗎,哭喪的人很多嗎,那麼吵?”
悅格呆住了,久久都沒說話,然後有些急了,慌亂的說,“箏,你就在寢室別亂跑啊,我馬上就回來,別亂跑啊。”然後急匆匆的掛了電話,末了還聽到她在電話那邊對別人說,“不好意思,她病又犯了,我得趕緊回去。。。。。。”
箏對着已經掛斷的電話大吼,“我艹,你丫的才犯病了!”之後發瘋似的將所有枕頭被子扔的滿寢室亂,算了,看她回來怎麼罵她。接着又開始找王默送給他的日記本,翻過整張牀也沒有,寢室的角落都找過了,就只剩下,悅格的箱子,是不是她給我藏起來了?
寢室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了,門口站的是氣喘吁吁的悅格,像是很急很急的樣子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箏,你又找你的日記本呢?”
“你怎麼知道?哦,原來真的是你給我藏起來了!格子快給我,那可是王默給我唯一的東西!別給我開這樣的玩笑了,快點給我!”箏一臉生氣的樣子,但總算也還好,找到了。
悅格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慢慢走過來,像哄小孩子一樣先是跳過地上凌亂不堪的被單,小心翼翼的扶着箏坐到牀上,“接下來你又要問我,王默是哪個系的?王默在哪兒?王默怎麼了這之類的問題對不對?”
箏覺得心一涼,鼻子也跟着酸了起來,一種很不安的感覺湧了上來,輕聲的問,“王默是不是出事了?格子,你告訴我,王默是不是出事了?”
悅格低着頭,眉心一點點皺了起來,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只是牙齒緊緊咬着下嘴脣,她一個勁兒的搖頭。箏看的更急了起來,“格子,你說話啊,王默是不是真出事了?在哪家醫院呢?你說啊,一個勁兒的不說話,你別嚇我好嗎?格子,我求你了,你說話啊。”
“箏,你冷靜冷靜,別這樣好嗎,我看着心疼,你。。。。。。”當悅格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裏滿是氤氳的霧氣,話說了一半,眼淚直接就滾了下來,“哪有什麼王默啊,你清醒一點,我知道你男朋友自殺了你難受,你難受你說出來啊,憋在心裏,你看你都什麼樣兒了,都說了,沒有王默這個人,他就是你幻想出來的一個假象,可你。。。。。。”
看着眼前這個哭的說不出話的悅格,箏就像被雷擊了一樣,“你說什麼?王默啊,我男朋友王默!我們學習大四的風雲人物,你一開始不還很崇拜他嗎?沒你我就不會知道王默啊,格子你說實話吧,王默到底是出什麼事兒了啊,你快告訴我!”
悅格哭着抓住箏的肩膀,拼命的搖晃這箏的身體,哽咽的說,“小箏,你就別嚇我了好不好,清醒一點啊,不久一個男朋友嗎,有什麼稀罕的,死了就死了,咱再找就好了。”
“王默呢?!你告訴我王默呢?!王默在哪兒?你在說什麼呢!”
“沒有王默!那是你幻想出來的一個不存在的人物!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你男朋友是杜元傑,這個星期一自殺了,就因爲跟你在一起的同時去搞大二的一位漂亮的學姐,被人打怕了才自殺的!這種男人,你有什麼傷心的!還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神經病的樣子,不說別人,就說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我也是你朋友啊,你這樣,我怎麼辦。。。。。。”
箏徹底被弄暈了,差點把整個宿舍都掀翻,歇斯底裏的尖叫,“啊!到底怎麼了?!王默啊,曾經你開口十句話都有九句話離不開的名字!你昨天還問我跟他發展怎麼樣了,怎麼今天你就像完全不認識他呢!到底怎麼回事!”箏死死盯住悅格那張哭的狼狽的臉,找不到一點說謊的痕跡,她甚至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死死咬着嘴脣強迫着自己把那些忍不住的嗚咽聲嚥進肚子裏,她說,“你別這樣,我不說了,你先別激動,坐下,箏,你放心,我下午就帶你去看醫生,你很快就能好的。。。。。。我。。。。。。”
她伸出去拉箏的手指還沒碰到箏的時候,箏就尖叫着跑開,“騙子!你不記得王默,總會有人知道!你等等,我去找人告訴你!王默是誰!”說完就跑出了寢室,留下寢室的悅格和身後終於忍不住大哭的聲音。箏覺得自己快瘋掉了,格子是不會騙她的,可是,她幹嘛要說謊?好像完全不記得王默,不是開玩笑,也沒有一點裝出來的樣子他幹嘛要騙自己?自己會知道王默,還不就是因爲她?如今怎會不記得?還有那個王默送給他的日記本,原本是放在自己枕頭邊的,今天也突然找不到了?還有她口中所說我得男朋友又是怎麼回事?還自殺了?!要知道,即使自己連續呆在寢室一個星期沒出去過,可有人自殺這麼大的事情,在學校也是很驚天的大新聞,她怎麼會不知道,況且還是自己的男朋友?箏覺得徹底亂了,她想找個人,找個人陌生人,與她不相乾的人來告訴她,這是怎麼了。
跑出寢室的那一瞬間,箏才感覺到陽光的刺眼,她幾乎是有一個都沒見過太陽了,連續一個星期都呆在寢室,等的就王默的電話,或者王默的一個道歉短信,可是什麼都沒有,宅了一個星期的結果不是什麼破鏡重圓,而是最好唯一的朋友告訴她,她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還在她的過往裏加入一段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經歷,這到底算什麼?這是夢嗎?
諾大的校園連個人影都沒見到,卻在宿舍不遠處的新聞報告欄裏看到驚人的一幕,“杜元傑究竟爲何自殺?”“大一學生的風流史------杜元傑”“自殺,還是情殺?”女友小箏以淚洗面?”“大二美女PK大一蘿莉,誰會殉情”。。。。。。
杜元傑自殺的消息鋪滿了整個佈告欄看,找不到一點空隙,找不到一點鑽出來可以讓人鬆口氣的消息,杜元傑,自殺,女友箏,神志不清。。。。。。報道上還附有幾張杜元傑死前的照片,甚至拍下了杜元傑墜樓身亡時的慘狀,玫瑰般的鮮紅盛開在土地,不斷蔓延,成爲令人觸目驚心的顏色,殘忍中看不出有人的心疼。上面還有自己的照片,還是大學之前照的,白雪皚皚的冬天,自己站在雪地裏,臉上是那抹再也不會出現的青澀笑容,隱隱約約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現在的樣子,心還是狠狠地被針刺了一下。哪個素未謀面自殺的人居然成爲了自己的男朋友,而記憶裏的王默,不存在嗎?
“咦,”身後是一聲好奇的感嘆聲,箏轉過身去,眼前的男孩有些嚴肅,呆板的表情還加了副眼鏡,一看就知道是學校幹部之類的人物,“你是不是箏?”
“你認識我?”箏好奇,眼前的人以前完全沒見過。
男孩笑了笑,以前也不認識,可是你看,”他指了指張貼欄,“你男朋友自殺之後你就出名了,大家都猜着你會怎樣呢,我自然認識你。怎麼,還從杜元傑的自殺陰影裏走出來嗎?其實不值得,他那種行爲。。。。。。”
箏不想聽下去,就像聽天書一樣雲裏霧裏,她纔不知道什麼自殺,什麼陰影,她只想知道,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箏擺擺手搖頭打斷他,“我問你,你認識王默嗎?”
“王默?沒聽過,你朋友嗎?大學人挺多的,我哪兒能都認識啊。”
“王默啊,大四的風雲人物,王默,你怎麼會不認識?!你聽清楚了,是王默,土字上有一橫的那個王,沉默的默,你怎麼會不知道!”
男孩有些無奈,“你彆着急啊,我就是大四的,你說的王默是哪個系的,要不我幫你查查吧。”
“我不知道王默是哪個系的,我。。。。。。”箏頓時覺得心裏空了起來,什麼都沒有了,第一次那樣無助,就像站在沙漠的最中央,環顧四周也找不到一點點生命的痕跡,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過去,都只有與天空以一條線分割的沙子,那一刻明白了,有時候不是不想前進,只是不知道應該怎樣前進。她只能望着面前不認識的男孩,“我拜託你,我拜託你一定要幫我找到王默,好不好,我拜託你。。。。。。”
悅格眼眶紅的像個兔子,匆匆跑了過來,輕輕抓着箏的手,“箏,走,回去了。”然後禮貌的對面前的男孩說,“學長,對不起,打擾了。”
箏楞楞的問悅格,“格子,你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王默嗎?”
悅格低下頭,哽咽的說,“箏,根本就沒有什麼王默,你清醒一點好嗎?你別在這樣了,走,回去了。”
一旁的男生似乎也看明白了,在他看來很簡單,箏受不了男朋友自殺的打擊所以出現了幻覺。他也開口好心的勸着箏,“你先跟朋友回去吧,我回去幫你查查你說的王默,如果有的話,我會告訴你的。”箏看着眼前一臉認真的男生,還是點點頭,畢竟,這些都太突然,來的太快了,腦子裏已經不知道該怎樣辨別孰是孰非。
回到宿舍後,悅格一直低着頭,仔細的整理着箏一開始弄亂的一切,宿舍的東西也還算挺少,因爲來的時候不知怎麼的,好像報這所學校的人特別少,她們宿舍也就只住了她們兩個人,老師一開始還說會有別的同學會搬進來,可一直都沒人再搬進宿舍,剛開始還覺得怪冷清的,之後兩個人一直都形影不離的喫飯,上課,回宿舍,反倒是覺得宿舍沒人挺好。可今天,她們誰也沒說話,安靜了不少,只剩下悅格收拾東西發出的細微聲響。還是箏先開了口,“格子,你還是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吧。”
悅格嘆着氣,一直低着頭,很是熟絡的講故事般給箏講了一遍,大概也就是,她們開始都是大一的新生,後來箏與死去的王元傑戀愛了,卻不知道王元傑跟自己戀愛的同時還去調戲大二的學姐,之後那個大二學姐男朋友知道了,一氣之下找了夥人把王元傑拉到巷子子就是一頓打,之後王元傑還住院了,可等到出院之後,王元傑的毛病還是改不了,還是對大二那位學姐死纏爛打,學姐竟然也放棄自己的男朋友同意了,學姐的男朋友放出狠話嚇到了王元傑,王元傑跳樓自殺。看起來很狗血的劇情,不真切的發生了。箏瞪大眼睛,“什麼?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早跟那什麼王元傑分手了,哪會傷個什麼破心呢?格子,你編故事逗我玩兒呢吧!”
悅格抓着箏的手突然不自覺緊握了一下,箏更是察覺了這一小細節,靠近她一臉嚴肅的問,“格子,你說實話吧,爲什麼編這麼個故事來騙我?”
悅格開始有些急了,“你說什麼呢,我編故事逗你玩兒,我纔沒那個閒功夫呢。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奇怪了,照你的性格早在王元傑被打之前就上去對王元傑猛扇一頓了,可你不但沒有那樣,反而說什麼你愛王元傑,說什麼你相信他,那段時間,我都不知道王元傑對你幹了什麼,讓你那麼着迷,爲了王元傑你差點還跟我鬧翻了。現在你倒好,說我編故事騙你,我騙你,騙你?!之後王元傑自殺我怕你想不開連寢室的剪刀都收起來了,你居然說我騙你?”
箏把到嘴邊的話全都嚥了回去,愣楞的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對啊,她不能懷疑悅格,悅格是在她家遇上官司發動家族所有人脈幫她解決的人,否則她爸爸早在牢裏關了不知道多久能出來,悅格是在她錢包被偷之後,毅然拿出自己的錢包,陪她在宿舍肯了一個月方便麪的朋友,對啊,她怎麼能懷疑跟她交心之底的悅格呢,她是格子啊,怎麼能懷疑她?箏在心裏暗暗罵了一句自己,有病吧自己。然後開口對面前的悅格說,“對不起,格子,應該是我自己出現幻覺了。”
可就是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的幻覺那樣真實,而莫名其妙插入的那一段空白的經歷是自己一點映像也沒有的東西,這種可能,存在嗎?如果悅格的話不能成爲箏完全相信的依據,那麼之後那個在張貼欄遇到的男生打來的電話告訴她,的確沒有王默這個人,便更是加深了對自己的懷疑,走出校園看到所有張貼欄傷關於王元傑的死所張貼的報刊,以及完全沒有一個人知道王默的名字,箏將自己所有的疑惑都解釋稱一個原因,自己神志不清,出現了問題。你們一定聽過一個故事,一個人跑過來跟你說,對面大街上有一隻老虎,你不信,第二個人跑來告訴你,你還是不會信,可第三個人來跟你說的時候你會半信半疑,當所有人都告訴的對面大街上有一隻老虎,你就會開始完全相信,你甚至不用再去證實它,也會完全相信,這是人的共同點。即使你一開始再怎麼堅定自己的想法,告訴的這個想法是錯的這樣的情況多了,你就會點頭,對,自己是錯的,而那些真的堅持下來的人,會讓一開始所有否定的人都閉嘴,知道到底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箏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悅格無話不談,她沒有懷疑着悅格,也不是因爲悅格硬生生的在自己的記憶裏篡改了一段過往,只是因爲一個喫剩了一半的蘋果,箏是在打掃寢室衛生的時候發現牀邊挨着角落的地方有一個喫了一半的蘋果,而那個蘋果是在悅格告訴自己記憶錯亂的前一天自己喫了一半的蘋果,當時也還是因爲悅格問自己跟王默怎麼樣的時候,自己氣的蘋果只喫了一半,直接就扔掉了,想想當時的位置,這個蘋果也應該是在牀邊的角落,既然悅格告訴自己,根本就沒有王默這個人,那麼這個實實在在被自己喫了一半的蘋果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自己在出現幻覺的時候還啃了個蘋果?當然,這樣就斷定悅格有問題是很滑稽的,喫了一半的蘋果,不能證明什麼,所以箏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淡淡的把那個快要找來蒼蠅的蘋果掃了出來,默默的扔進垃圾桶。人就是不能多想,一旦想到了,思緒就會連連不斷的湧出來,看看鏡子裏自己好幾個夜晚因爲王默失眠熬出的黑眼圈,這些都真實的存在着,可在事情天翻地覆變化的前一天晚上,自己竟然沒有失眠,睡眠質量出奇的好,第二天早晨甚至都睡過了頭,難道這可以用連續幾天失眠,那天碰巧睡的很香來解釋嗎?箏覺得亂掉了,腦子裏所有的信息都開始變得不真實,無法相信誰,當有一天,你連自己都開始懷疑了,還有什麼理由去相信別的人?
這不是給簡單的結局,而是複雜的開始。
當悅格急匆匆給箏帶來一個被學校強迫休學的消息時,箏更加開始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至少,那段被外人當做是幻想的經歷,在自己看來,是個細微的突破口,像是桌子上的一塊蜜糖,開始招來了一隻螞蟻,然後糟糕的東西就開始了,因爲這個小螞蟻開始了,小螞蟻招來更多的螞蟻,開始一點點對蜜糖的侵虐,一點點,一點點,慢慢的開始不會停止的蔓延,直到最後蜜糖消失了,甚至不知道爲什麼會消失,就沒有了。
箏沒有大發雷霆,沒有哭着喊着要去找學校理論,因爲她心裏明白,這所大學背後的關係錯綜複雜,即使現在是找到校長質問,校長應該也說不出個什麼。
悅格看着一反常態的箏,不安的問,“你怎麼了?你莫名其妙的就被學校宣佈休學了,按照校規,這是不合理的,你怎麼沒反應?”
“你去找過校長了不是嗎?”
悅格點點頭,“你怎麼知道的?我去找校長問了,可是校長一直也含糊不清的糊弄我,說什麼你病了就該回家休息,讓我別多管閒事。可是箏,你怎麼知道?”
箏只是習慣性的牽動嘴角,笑了一下,“我亂猜的。”
之後箏就直接回家了,走之前只叫悅格自己要保重。悅格看着箏大包小包提上車回家的背影,她很想哭出來,不是那種離別的捨不得,她不知道給怎麼開口跟箏道別,她怕道別之後就真的沒有了再見,她怕箏離她越來越遠,拉遠之後,就再也回不來。悅格在箏提上最後一袋子衣服上車的時候,還是哭了出來,她說,“箏,對不起,我騙了你。”
司機在車上催着快上車,“馬上發車,別耽誤發車時間。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箏握着悅格的手,最後堅定的說,“格子,我知道,我知道這是個複雜的故事,但是這次我相信你,好了,我走了,等你真的想告訴我的時候,我會坐下來聽你解釋。”
車還是發動了,箏看了一眼窗外捂着嘴哭泣的悅格,還是沒能忍心揮動那雙離別的手,可惜她聽不到,悅格哭泣中的嗚咽聲,“對不起,對不起,可是,真的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