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穆皇後許久之後從喉中發了一個音節,善德太後雖然權勢逼人,她卻瞭解的清楚,而她現在身旁的女人卻總讓她覺得深不見底,她不知道她的目的,不知道她的立場,甚至不知道她從入宮到現在的一切。
“皇後孃娘想說什麼便儘管說罷了,臣妾只得幫了娘娘這一次,下一次恐怕也沒有機會了。”古萱兒淡然的安慰着,臉上掛着那微微的笑意。
“梅花宴的事情,想必夫人應該知道了。”穆皇後僵硬的說道。
“皇後放心便罷了,太後也是明理之人,那浣衣局所指,也只是氣話,何必爲此當真,傷了自己反倒不好了。”古萱兒故意的岔開了話題。
“夫人應該知道,本後不是指這件事。”
“皇後孃娘!”古萱兒的臉色忽然的沉了下來,“娘娘進宮比臣妾要早上許多,應該知道這宮裏的規矩,凡事非禮勿視,非禮勿言,娘娘又何苦非要說出來。”
這穆皇後被古萱兒這一喝,頓時沒了想法,她原以爲這古萱兒應是願意一聽這祕密,興許還有能力與太後相抗衡,看如今的模樣,難道她在慕容羽離開之後,無心宮廷之事的傳言是真的了。
穆皇後定了許久,她現在在宮中這般的孤立無援,父親在朝堂之上也難爲她說什麼,膝下無子,又無所依靠,落得這般的模樣,她還有什麼一國之母的風範。
“也罷。”穆皇後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現今是沒有什麼機會了,雖然今晚是來錯了,看在夫人剛纔出手相救的份上,那日相詢的事情,告訴夫人了也罷。”
穆皇後又向前走了幾步,轉身對着古萱兒忽然的笑了,“那幾個老宮人的確是出宮了,不過他們也回不來了,生死已經註定,當然是因爲他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他們和葉明一樣,該死!”
“娘娘這是什麼意思?”古萱兒聽到葉明的名字,心裏忽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哼,葉明也是在宮中侍奉多年的人,即使弄丟了小皇子,在找到之前也斷然不可能保不住自己,這般無緣無故的死了,不覺得蹊蹺嗎?”穆皇後一步一步向着古萱兒慢慢逼近,“爲什麼你一離開,你的羽兒就不見了,蕭落雨,連雲兮,一個新人,一個瘋子,當真能這般順暢的將一個皇子帶到冷宮。”
穆皇後究竟還知道什麼,古萱兒雖然心裏是明明白白的,只是在穆皇後口中這般聽來,總還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勁,心裏也有些淡淡的觸動。
“你真以爲有什麼虎毒不食子的鬼話嗎?當年她可以利用她的兒子幫自己上位,她可以利用她的孫子幫自己攬權,而現在只要除了你這個眼中釘,她還會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嗎?你太天真了。”
“皇後的意思是……”
“我沒有意思,那天羽兒的哭聲,真是哭的人心碎,夫人若是聽到,不知道作何感想。”穆皇後有些陰森的說完最後一句話,看着那目瞪口呆的古萱兒木然的坐在位置之上,滿意的拂袖而去了。
古萱兒是木然的,穆皇後這是在向自己說明那天的一切嗎?那她也是參與其中嗎?這穆皇後今日對自己說出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只是爲了讓自己去對付那高高在上的善德太後嗎?
“夫人。”
“穆皇後曾經有過身孕?”
“是的夫人,只是胎兒在還未到三月就流了,太醫說是皇後的身子太弱保不住,夫人怎麼知道?”
“去查一下,當年和皇後小產的事情,不準有任何的遺漏!”
“是。”
只是隔天這宮廷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一國之母的穆皇後換下了鳳冠鳳袍,一身的簡樸,就這樣踏進了浣衣局,帶着一身的倔強。而古萱兒也破例起了大早,不是爲了看穆皇後的醜樣,而是去履行昨晚的諾言。
只是古萱兒的誠心並沒有被善德太後所看好,昨晚寧馨殿說了什麼,她早就瞭然於心了,這宮裏任何地方發生的事情,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現在的她,只需要站在這門口看着那穆皇後受盡委屈的樣子便夠了,她要讓所有人知道自己的的地位。
古萱兒在德坤宮沒有見到善德太後便也徑直的去了浣衣局,今日的浣衣局倒是熱鬧的很,這從不踏進這般地方的妃嬪倒是滿滿的佔據了這裏的空間。古萱兒站在外圍,不禁替那穆皇後開始有些悲哀,全都是美名其曰來受訓的,莫不是爲了討那善德太後開心,而來看穆皇後笑話的。
“皇上駕到。”
隨着一聲嘹亮的聲音響起,古萱兒下意識的轉過身來,那慕容胤已經到了身後,她不用反應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看着慕容胤身後的左宛兒一切便也瞭然了。
“皇上。”古萱兒微微的皺了皺眉。
“隨朕進去。”慕容胤只低低的說了一句。
“是。”
這事情恐怕真的鬧大了,連慕容胤都驚動了,這滿院的妃嬪宮婢都膽戰心驚,善德太後的臉色更是好不到哪裏去,狠狠的瞪着着古萱兒,只是古萱兒何其無辜,她恨不得此時自己能跳出來大喊不是我找的皇上。只是,這個誤會怕是註定了。
“參見皇上。”齊聲而膽怯的聲音在浣衣局響起。
慕容胤冷冷的掃視過衆人,然後將目光停留在善德太後身上,毫無情感的話從嘴裏吐出,“你們還當朕是皇上嗎?”
寂靜,整個浣衣局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沒有人敢說話,慕容胤大步向前,拉起跪在地上卻也已經淚流滿面的穆皇後,脫下自己的外披溫柔的替穆皇後披上,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就這樣向着門口走去。
所有人都靜靜的看着這一幕,就在即將踏出門口的一刻,慕容胤再次開了口,“以後誰敢動皇後,就別怪朕與她過不去!”
這慕容胤走後許久,衆人才慢慢的反應過來,而古萱兒覺得自己頓時便成了衆矢之的,她只是看了左宛兒一眼便也徑直的離開了,她實在不願意看着善德太後那怨毒的眼神,完全是要把她神吞活剝了的模樣。
穆皇後自回宮之後,那慕容胤便頓時對其好了許多,日日下了朝便往這鳳鸞宮去了,這模樣倒是羨煞了旁人,只是穆皇後卻開始變得鬱鬱寡歡了,終是有些病態,整日的在牀上不想動彈。太醫都回了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穆皇後鬱結多年,而根本的還是那牀邊的那一封家書。
周邊犯亂,穆將軍帶兵出徵,以揚天國神威。
而這,就是慕容胤爲何忽然對她忽然的轉變,若是不發生這般的事故,若是沒有父親,任她在浣衣局被凌辱致死,慕容胤恐怕也不會出現。可是父親征戰在外,又如何知道女兒的苦,穆皇後越發覺得心酸難耐,一口鮮血竟然就這般從口中而出。
“看來皇後孃娘身體不適,臣妾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左宛兒推門而入,平靜的看着穆皇後。
這盈袖病了之後,穆皇後也用不慣其它人,慕容胤沒來時便獨自一人在房中,把一乾的宮婢都打發出去了,這左宛兒更是如入無人之境了。
“你來做什麼。”
“皇後孃娘,臣妾只是怕娘娘煩悶,特意來了給娘娘說說話,娘娘倒是很不領情。”左宛兒笑着走到牀邊。
“你是什麼人,本宮會不瞭解嗎?在鳳鸞宮當差時見那馨夫人回來,就使勁貼了上去,無奈那馨夫人是看不上你,發你去了連美人那。結果倒弄出個姐妹相認的苦情戲來,姐姐瘋了,妹妹倒是成了寵妃。這各中的事情,恐怕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最清楚,你又會是什麼好人。”穆皇後的語氣更加的平靜,她在牀上想了這麼久才越發的把這一切都看的通透了,想來想去,這最失敗的也是自己了。
左宛兒深吸一口氣完全沒有被穆皇後的話所打擊到,雖然每每提到這些往事她都咬牙切齒,但是現在她可以權當是自己忍辱負重得來了今天的局面,而且她還會更好。
“臣妾自然是及不上皇後孃娘,這一開初便成爲兩位太後的爭權奪勢的棋子,憑着穆大將軍的地位成爲了皇後又怎麼樣,一樣不受寵。想接着龍胎贏得恩寵,卻偏偏又胎死腹中。善德太後執掌後宮,壓根就沒有把你這皇後放在眼裏,歷朝歷代有哪本史書記載這皇後端着皇後的名義卻成了浣衣局的宮婢。”左宛兒的語速的很慢,一字一句都像刀割般的刺進穆皇後的心裏,這些事情她太過於清楚,只是從這左宛兒的口中說出總是讓人難以接受。
“而皇上來的這麼及時,難道你真的以爲是爲了顧及這一國之母的顏面嗎?難道皇後真的不知道原因麼?”左宛兒邊說着邊瞄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書信,“想必書信之中也必定提及了穆大將軍出戰的事情了,這爲了舉國的安全,穆皇後您的存在還是很有必要的。”
“夠了,你給我閉嘴!”穆皇後一時情急,又是猛的咳了幾聲,這心裏一時堵塞總覺得些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這般的皇後倒是不當也罷,這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在背後嘲笑了,這後宮的妃嬪有多少人是在後面議論的,難道聰明如皇後真的不知道嗎?”左宛兒倒是完全不顧那穆皇後的形式,自顧的說道,很有一股不將她逼上絕路誓不罷休的覺然。
這幕後的帷帳忽然動了一下,穆皇後已經看到了,盈袖探了半個頭出來卻被穆皇後的眼神制止了,而那左宛兒自顧說的盡興,倒是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那又怎樣,本宮在不受寵,依着孃家的勢力,依然穩坐皇後的寶座,你一個小小的賤婢,還想飛上枝頭成鳳凰嗎?”穆皇後掙扎的爬起來,重重的喘着氣,努力的將自己的瘦弱的身子撐起來,冷冷的看着左宛兒,她想知道她今天來的目的,“你究竟想說什麼?”
“皇後孃娘真是心思細密,竟然這般都猜到了,那臣妾也就不和將死之人浪費脣舌了。”左宛兒笑着說道,然後端過一旁的茶水遞給那穆皇後順順氣,那穆皇後實在難受接過左宛兒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只是她剛纔聽着左宛兒說什麼將死之人,穆皇後的眼神忽然露出了驚恐的神色,然後一把將手裏的茶水扔到地上,“這……這裏面有什麼?”
“皇後孃娘請放心,這裏面還真沒有什麼,不過有也說不定。”左宛兒笑着看着地上的碎片,“不過也說不準了,皇後孃娘何必這麼喫驚,這鳳鸞宮上下現在哪裏還有什麼東西是沒有什麼的,娘娘都喫了這麼久了,倒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你竟敢下毒!”
“臣妾哪有這般的膽子,臣妾即使有也做不到這般的隱祕,連太醫都查不出來,不是嗎?”左宛兒又咯咯的笑開了,那眼神中充滿的不是不屑和鄙視,而是一種快感,一種成功的快感。
“是她……一定是她,我要去告訴皇上,皇上,對,皇上……”穆皇後一下子便傻了,只覺得自己胸口開始疼痛的厲害了。
“誰又讓娘娘知道那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你……你也知道。”
“這可是臣妾故意引見的,臣妾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
“娘娘現在覺得可好,是否那胸口也開始悶熱,那眼前也有些昏眩了,是否看見有些人來接您了呢。”左宛兒的笑容變得越發的隱祕,安靜的看着穆皇後忽然開始痛苦的掙扎,“娘娘這般,臣妾也放心的回去覆命了,不過娘娘放心,臣妾畢竟服飾過娘娘,所以還是會留時間給娘娘說個遺言什麼,娘娘可千萬記得說些重要的事情。”
左宛兒笑着朝着門口走去,然後轉身看了一眼痛苦的從牀上摔下來的穆皇後,再次轉過身,打開門便出去了。
穆皇後只聽着重重的一巴掌甩在某人臉上的聲音,然後便聽見左宛兒怒不可遏的聲音,“不是說了,娘娘不準任何人打擾嗎?還是說你還想再挨一頓板子!”
應該是盈袖吧,穆皇後有些支撐不住的倒了下去。
等她再有些迷糊的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已經圍滿了人,她眼前已經迷糊了,完全看不清楚任何人,她看到所有人都默默的摸着眼淚,但是心裏卻滿是嘲笑,她將眼神定在離自己最近的慕容胤身上,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了什麼。
她記得,左宛兒說過,自己說不了什麼話吧,她這一生,只有一個怨字。穆皇後再度的張了張嘴,依舊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只看見自己看不同透的馨夫人推了一把出神的慕容胤,然後指了指自己,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卻也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了……
穆皇後死時,只有兩個人陪在身邊,一是慕容胤,一是古萱兒。而穆皇後也只留下兩個心願,一是善待她的家人,一是立盈袖爲妃。慕容胤聽在耳中,只是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然後思考着下一步,完全沒有對穆皇後做出任何的應答。
若非站在身後的古萱兒有些看不下去了,才上前貿死拉開了慕容胤,自己坐在她的牀邊,握着她那忽然消瘦的手,答應了她的請求。
所以穆皇後最後的話是對着古萱兒說的,那一句,對不起,別有深意,古萱兒不知道自己聽懂了幾層含義。然後那穆皇後便開始慢慢渙散了,她直到完全閉上眼睛還一直盯着慕容我胤,只是卻完全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這是古萱兒第一次看見那生命在自己的眼前,一點一點的消失了,就算當初那烏羽馨死時,她也只是被那鮮血嚇呆了,現在她才知道,這般看着有些深深的悲哀在心裏。
她對穆皇後並沒有多深的情感,只是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她臨終前這唯一的託付的人,還是說她把這一切都交給了盈袖,她是想讓她扛起這一切的仇恨嗎?古萱兒無奈的搖了搖頭,對死人她只想逃得越遠越好,只是古萱兒的目光卻忽然停在穆皇後那微微的隆起的肚子之上,雖然只有一點,但卻也讓古萱兒起了疑心,她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的搭在穆皇後的肚子上,然後觸電般的彈開,不祥的預感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穆皇後一向消瘦,尤其是近段時間來,更是整個人都消瘦了,若不是這樣,也不會讓古萱兒看出這微微隆起的肚子,畢竟她不是這麼明顯。
古萱兒深吸了一口氣,轉向身後依舊深深思考着的慕容胤,她再次在心裏對這個男人產生了深惡痛絕的厭惡,髮妻這般死在眼前,他卻還能從容不迫的考慮着如何鞏固自己的地位,這難道就是君王的冷血與無情嗎?
“皇上。”古萱兒低低的喚了一聲,手上握着的什麼忽然有些意外的沉重。
“恩。”慕容胤不在意的應了一聲。
“皇上是否在想……”古萱兒停了一停,“皇後的事情。”
“恩。”慕容胤的答應沒有任何的意圖。
“正值穆將軍出徵之時,皇後之死絕不能讓慕大將軍知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皇上應該是這般考慮的吧。”古萱兒大膽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是慕容胤,她知道一定會這麼做,在他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能控制住穆大將軍的時候,穆皇後的忽然離去對他來說是個難題,他只有暫時的隱瞞。
這下慕容胤倒是抬起頭認真的看了古萱兒一眼,看來這個女人連朝堂之事也瞭解頗爲清楚,果真是不可多得而又留不得的人,只是這回她說的也沒有錯,穆皇後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你有辦法。”
“臣妾有辦法。”古萱兒直接的回道,“臣妾絕對會在皇上想出辦法之前,穩住這穆皇後的事情,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臣妾有一事相求。”
“說。”
“臣妾想請展大人祕密入宮一趟。”
“原因呢?”
“臣妾懷疑穆皇後有了身孕,但是臣妾並不相信宮中的太醫,而展大人是皇上和花夕相信的人,又頗懂醫術,臣妾以爲,展大人或許能知道什麼。”古萱兒一口氣將自己所有懷疑的事情的說的清清楚楚,毫不動容的看着慕容胤,很是鎮定。
慕容胤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的動怒,這讓古萱兒安慰了些許,他的目光劃過穆皇後的肚子然後便很快的鎮定下來,“既然人死了,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節外生枝!他竟然覺得這是節外生枝,古萱兒的心彷彿又冷了一層,穆皇後若是聽到了這般的言語會是一個怎樣的反應,古萱兒覺得僅用悲哀已經形容不了自己的心情了。她握緊了那穆皇後偷偷塞給她的紙條,直視着慕容胤道,“皇上,這中間若有什麼,倒是可以轉移穆大將軍的不滿,免去了這穆將軍和皇上之間的君臣不合,不是嗎?”
慕容胤思索少許,終於淡淡的點了點頭,“一切都隨你吧。”
“謝皇上。”古萱兒知道畢竟還是這權勢在他心裏的分量更重。
慕容胤說完便走了,留下古萱兒和這穆皇後的屍體同處一室,只是這古萱兒卻沒有了恐懼的感覺,她默默的打開了那紙條,看着上面扭曲的字體,她不知道這穆皇後是在什麼情況下寫下這些的,又爲什麼將這些給她,她又是如何知道這會交到自己的手上,還是說一切都是碰運氣。
左宛兒將那紙條收起了,最後看了那穆皇後一眼之後,也開門出去了,對着門口的緋月和冷蟬吩咐不準任何人進去,然後便去差了人去太醫院請了那負責穆皇後的王太醫。
王太醫來的時候便已經是滿頭大汗了,這寒冬之季,看到這般的情況倒是也少見,古萱兒不知道是自己的疑心太重,還是說這其中確實有詐。
“王太醫,本宮聽說最近都是你爲穆皇後看診的是吧。”古萱兒淡淡的發問。
“是……臣無能。”王太醫跪在面前一個勁的認錯。
“王太醫起來吧,本宮沒有怪你,皇後這是心病了,怪不得太醫。”古萱兒輕聲說道,“本宮找太醫只是因爲本宮覺得自己的症狀似乎和皇後有些相似,越發的覺得倦意了,懶懶的不想動彈。”
古萱兒邊說着邊仔細的觀察着王太醫的反應,那王太醫詫異的看了古萱兒一眼,忽然開口道,“夫人莫不是有了身孕?”
“身孕?”古萱兒馬上的接下去,雖然王太醫的聲音很小,但是古萱兒依舊聽到了,“你的意思是皇後孃娘有了身孕嗎?”
“不不不,夫人和穆皇後的狀況是不同,臣妾看夫人面色絕非病態,娘娘可否讓臣搭一搭脈。”
“也好,讓太醫看看,本宮也放心些。”古萱兒微笑着說道,看着王太醫在一旁認真的搭脈,“皇後最近可有其它的不適嗎?”
“這……臣和太醫院其它太醫研討過,皇後這病實在來的奇,臣等至今還無辦法,臣一會便再去爲皇後孃娘把脈。”王太醫的神情顯得很緊張。
倒是古萱兒來的淡定,輕聲的說着,“不必了,皇後孃娘不想被打擾,連皇上都被趕出來了,你還是免了去了。”
“謝夫人提醒。”
“罷了,罷了,本宮也還有事,改日再診吧。”古萱兒忽然打發了王太醫,不是她已經問出了什麼,而是她已經看到了展墨影的身影出現了,這呆王太醫走後,悄悄的吩咐人跟着,自己便也進了那穆皇後的‘停屍房’。
剛推開門就已經看見那展墨影全身放鬆的坐在貴妃椅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古萱兒微微的皺了眉,這畢竟也是一個死人的房間,充滿了一種令人寒意的氣氛,她忙着合上了門,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展墨影搶了先。
“你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然開始把我當仵作用了。”展墨影從貴妃椅上跳起來,又是不客氣的拍在古萱兒頭上。
古萱兒只得捂着頭,她做不了其它,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過,誰讓他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乾脆趕緊的讓這頁翻篇,“我只是想知道穆皇後真正的死因,還有她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這是你的事,爲了這種理由竟然打擾了本大人的一天的清閒,你真心該死。”展墨影一臉委屈的模樣,百般的不願,古萱兒早已經習慣了,任着他說,說完便也停了,乾脆不做聲響的看着他,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些。
“古萱兒。”
“恩。”
“叛亂了。”
“您能迅速點嗎?還是你喜歡喝死人呆在一起。”
“我不喜歡這個召我進宮的理由。”
“那你喜歡什麼!”古萱兒的頭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是否在展墨影的心裏就完全沒有輕重緩急之分。
“這火氣怎麼還是這麼大。”展墨影倒是不屑的瞟了古萱兒一眼,“好吧,說個你想我了,隨便聽聽吧。”
“我想你了。”古萱兒立刻就脫口而出,完全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這麼敷衍。”
“你到底看不看。”
“看……看……惹惱了我們的馨夫人,這腦袋也保不住了。”展墨影一邊抱怨着一邊朝着那穆皇後的屍體走去。他竟然也有這樣的一天,想他一身的風流倜儻,哪裏都不像是仵作的模樣,這古萱兒還真的是知人善用。
古萱兒對死人沒有什麼好感,見展墨影去了也就不說什麼,轉過身去,免得自己沾染上了什麼邪氣,她本來的運氣就不好,若是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倒也是平常的事,還是能避則避。
只是古萱兒轉過身還不到一秒,那展墨影就已經再次出現在眼前了。這會古萱兒依舊沒有機會說話就被展墨影搶了先。
“好了,中毒,一屍二命。”展墨影輕輕的帶過。
古萱兒雖然這這般猜測的,但卻還是皺起了眉頭,“具體的呢?”
“真把我當仵作了!”展墨影連連後退,一臉驚恐的看着古萱兒,然後翻了翻白眼,整個人便閃了出去,“都快發臭了,趕緊想辦法吧。”
“喂……”
古萱兒這一晃神,那展墨影早已經沒了蹤影,古萱兒也不得不抖了抖連忙的轉身關上了門,似乎她也聞道一股奇怪的味道。
古萱兒是已經想好如何保住這個祕密的了,穆皇後之死給她帶來的衝擊的確是不小,但是對她來說這未必也不是一個機會,她無憑無據但是不需要這些證據她也可以知道,這宮裏能做出這般事情,而且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只有一個,那便是再度掌權的善德太後。
古萱兒幾乎是完全佔據了鳳鸞宮,除了皇上之外沒有任何人被允許進入這鳳鸞宮,用冰將穆皇後的屍體暫時的封存起來,宮裏的人也並不允許與外人聯繫,只是即使這般的嚴密卻也未必毫不透風。
這鳳鸞宮忽然的變化,讓不少的精明人都起了疑心,善德算一個,左宛兒也算一個。
“臣妾給太後孃娘請安。”左宛兒恭敬的跪在善德太後之前,她可是爲這善德太後出了不少力,爲了博取她的信任,她也倒是鞠躬盡瘁了。
善德的眼裏已經沒有了多餘的感情,只是淡淡的掃過跪在眼前的左宛兒,淡淡的說了聲,“起來吧,今日來找哀家,又有什麼事情?”
“臣妾只是來給太後請安罷了,看太後的臉色不大好,是否是宮人沒有照顧好。”左宛兒不急不緩的站起身,慢慢的說道,眼前的這個老婦人已經是甕中之鱉了,她再忍耐一會也就罷了,只是這樣想着,左宛兒倒覺得眼前的善德太後看起來也似乎沒有這麼高高在上的厭惡感了。
“你是什麼貨色,也敢對哀家宮裏的人指手畫腳。”善德很是看不上這宮婢出生的左宛兒,但是又不得不對着她讓上三分,若不是那曹夫人不爭氣,她何苦拉着這賤婢來一起對付那古萱兒和穆皇後。
“臣妾不敢。”左宛兒自動略過善德太後對她的不滿,轉言道,“臣妾今日來,確實是有一件喜事。”
左宛兒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對勁,那清秀的臉上又一絲猙獰的笑意,善德看在眼裏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微微的皺了皺眉,到,“說吧。”
“還請太後先屏退左右。”左宛兒越發覺得自己現在是完全的佔了上風。
善德太後又些不情願的揮手讓人下去之後,左宛兒才緩聲道,“太後孃娘可知,這鳳鸞宮最近出了什麼事?”
“有話便直說,別和哀家裝神弄鬼。”
“只是臣妾怕是真的要裝神弄鬼了。”左宛兒看了善德太後一眼之後,垂下了眼,幽幽的說了聲,“穆皇後,死了。”
“什麼!”善德臉上的神情頓時驚了幾分,看着那左宛兒的眼神也變得犀利了幾分,“你把話說清楚。”
“近來,這馨夫人忽然的便封鎖了鳳鸞宮,說是娘娘病重不得任何人打擾,除了皇上倒也真沒有什麼進去,更奇怪的是,這皇後宮裏的的宮人竟然也忽然與這外界斷了聯繫,臣妾不得不說這馨夫人做的實在嚴密,竟然不走漏一點的風聲,只是這也更讓人起疑不是嗎?”
“單單憑着你的推測,哀家看不出什麼究竟。”
“太後孃娘,皇後病重卻不派太醫前往,倒是臣妾偷偷的探查,每日都有冰被祕密的送入了皇後宮中,難道這還不值得生疑嗎?”左宛兒的語速放的很慢,一字一句都像是慢慢的勾起善德太後的疑心。
果然那善德太後臉上的神情開始慢慢的變了,看着左宛兒的眼中也多了少許的信任,“你這話可當真。”
“臣妾不敢有妄言。”左宛兒說的意外的肯定,她當然有十成的把握知道那穆皇後定然是死的透頂了,只是卻遲遲沒有傳出這皇後暴斃的事情,反而是古萱兒入了這鳳鸞宮,對她這幕後的真兇來說,稍稍一查便也知道了古萱兒的意圖。怕是怕聰明如古萱兒,該是知道這穆皇後的真正死因,還有她那腹中的胎兒的事情,所以來個隱而不發,找出這幕後之人,那她也只有先來找個替死鬼了。
“若是皇後真的死了,那皇上倒也縱容着馨夫人亂來嗎?”善德太後雖然知道馨夫人受寵,但是皇後之死是家國大事,沒理由,這時候還這般的護着她。
“但是皇上現在這個時候必須護着馨夫人。”左宛兒繼續的進言,“周邊作亂,穆大將軍帶兵出徵,穆大將軍可只有穆皇後這一個寶貝女兒,要是知道女兒在宮中被害,這帶兵在外,做出些什麼就不得而知了,爲了這社稷的安然,皇上也不得不隱瞞這一切。”
“這……”善德將這左宛兒的話放在心裏慢慢的濾過了一陣,才發現這眼前的女人確實是不簡單竟然能考慮到這般的長遠。只是這後妃一向不允許幹政,這左宛兒這般的瞭解前朝政事,一旦讓她的了寵,這社稷的安穩也就危險了。
“皇後孃娘估計是因爲心病而死的,但是這心病卻也源自於太後。”
“你這話什麼意思。”
“太後,皇後孃娘自進宮以來便一直受着太後的管束,尤其是那梅花宴一鬧,全宮上下都知道穆皇後的被髮配到這浣洗局了,皇後畢竟是六宮之主,心性自然高,受了這般的侮辱,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看着善德太後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左宛兒的心裏便越是開心,沒等着善德開口便緊接着說道,“這一切本也無咎,皇上想瞞住一切倒也情有可原,不但爲了江山社稷也爲了保全太後孃娘,只是這馨夫人去就有些難以讓人信服了,何況馨夫人不是早就放話不理會這些宮中的瑣事了嗎?”
左宛兒越說着也聽着越加的有理,善德臉色並不是很好看,但是一個太後的身份讓她依舊保持着鎮定。
“臣妾猜測,馨夫人此番這般,是別有打算。”
“什麼打算?”
“臣妾記得那晚,穆皇後是要去寧馨殿和馨夫人說些什麼,再加之現在穆皇後之死,馨夫人自然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歸結在太後的身上。若是馨夫人準備好一切之後,將這一切都透露給穆大將軍,以穆大將軍在朝中的勢力,加上現在的非常時刻,馨夫人想除去太後的心思可就昭然若揭了。到時候皇上恐怕也無能爲力,但是馨夫人也是聰明之人,她料想這穆大將軍若是有了其它想法會影響社稷,所以她便有其它的做法。”
“什麼做法。”
“馨夫人最近和寧和太後可走的近,憑着寧和太後孃家的勢力,也可與穆大將軍一抗,這般完美的解決了一切,皇上豈不更喜歡這馨夫人。這一切歸結起來,最大的勝者就是馨夫人,她現在這般的隱瞞,只有一個理由,那便是她尚未完全的準備好。”
“哦?”善德太後被左宛兒的一番話,是有些說動了,馨夫人這人一向行事就不安常理,但是這些時日下來,她的確不容小覷,而且若是她已經知道自己的那件事情,便更加的留不得了,“那你說,現在應該如何做纔好。”
“臣妾……”
“既然有這般的想法就別得了便宜賣乖,趕緊說。”
“是。”左宛兒在心裏已經偷笑了,“臣妾以爲,太後應該先下手爲強。”
“繼續說。”
“馨夫人努力的隱瞞,那太後便拆穿了馨夫人,讓馨夫人背上這個罪名,穆大將軍知道了定會讓皇上處死馨夫人,那太後豈不少了一個礙眼的人。”
“你就不怕皇上不從,穆大將軍反了嗎?”
“皇上一定會殺了馨夫人的,因爲她該死。”左宛兒的眼神中有了異樣的光彩,“因爲現在的馨夫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馨夫人,不過是前些日子出現的那個宮婢而已,太後沒有忘記吧,更何況現在慕容王爺已經帶着小皇子走了,保不了她。世人皆知皇上對馨夫人的寵愛,皇上若處死了馨夫人,穆大將軍還有何話,天下之人豈不讚皇上英明,哪裏還有這般的多的事情。”
“你說那馨夫人不是真正的。”
“是,臣妾之前與馨夫人情同姐妹,自然有證據,若是到了那一日,臣妾甘願出來做證人爲太後助一臂之力。”
善德太後的眉頭皺的越發的緊緻了,滄桑的臉上那皺紋也開始微微的顫動了,想不到這馨夫人的野心竟然這麼大,還拉上了寧和那個賤人,想扳倒她,她還太嫩了些,只是善德也看的出來,自己面前現在站着的女人更加的危險,待除了馨夫人之外,她這次還要將寧和那個賤人一起剷草除根,然後便輪到眼前的人了。
善德當機立斷的做了決定,“來人,擺架鳳鸞宮,哀家去看看穆皇後。”
善德的決定做的越快,左宛兒也便越開心,她浪費口舌,將一切幾乎的全盤托出,爲的可就是這個效果。
不論這一趟的成果究竟如何,也不管他們兩人究竟最後鹿死誰手,她都會站在一旁默默的補上一刀,這一切的勝利都是屬於她的,因爲她要的是兩個人都死。
善德的鳳駕很快的便到達了這鳳鸞宮之外,層層的羽林軍完全的封鎖了整個鳳鸞宮,這的確讓人感到驚奇,善德也發覺到這其中的不對勁,也許那左宛兒說的真有幾分道理。
“太後請留步。”一名侍衛有些惶恐的站出來攔住了善德的腳步。
“大膽的奴才,哀家你也敢攔。”
“啓稟太後孃娘,皇上有旨,皇後孃娘身體欠安,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請太後孃娘回宮吧。”這侍衛也沒有辦法,這聖旨在身他也沒有辦法,只是眼前的太後看起來似乎也不是好惹的主子,這宮中當差的苦,也只有他們自己才能深切的體會到。
“哀家不能進,那馨夫人可在裏面。”善德太後的語氣很不好。
“是……”那侍衛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馨夫人的確在裏面。”
“皇上聖旨說任何人不得入內,那馨夫人又爲何在裏面,難道聖旨能容得了馨夫人,而就容不得哀家嗎?”善德太後的語氣越發的冰冷。
“這……馨夫人是與皇上一道進去的,所以……”
“所以還不給哀家讓開,難道就怕聖旨,不怕哀家砍了你的頭嗎?”
“請太後孃娘回宮。”那侍衛普通一聲的跪倒在地上,君命難爲,他最頭疼的就是這些差事了。
“你……”善德太後的臉色頓時就鐵青了。
“臣妾給太後孃娘請安。”古萱兒的聲音卻忽然的出現在門口,臉色有些不好卻也禮數盡到,一身素淨的衣服更顯的有些消瘦了,若不是聽着侍衛進來回稟,她也是不會出來的,看這善德太後風塵僕僕的模樣,這貿然的來了鳳鸞宮,怕是聽了什麼閒言碎語了,自己若是不出來擋着,那便糟糕了。
“原來馨夫人還認識哀家。”善德太後看着低頭站在自己面前的古萱兒,不由的一股怒氣上升,一巴掌就這樣貼上了古萱兒的臉。
古萱兒也不敢去捂着臉,這宮裏偶爾挨個巴掌似乎也是常事,“太後請息怒,侍衛也是盡忠職守,才辜負了太後心疼皇後孃孃的心,太後請進。”
“夫人,這……”那侍衛有些爲難的看着古萱兒。
“沒事,太後不是外人,皇上不會怪罪的,若是皇上責罰自然有太後和本宮說話,犯不到你頭上。”古萱兒邊說着便讓出一條道來讓善德太後進門。
善德則是冷哼一聲,大步的進了鳳鸞宮,只是這一進宮門就莫名的有一陣寒意撲面而來,善德也不由的抖了抖,“這宮中爲何這般陰冷。”
“太後孃娘有所不知,這皇後害的病倒也奇怪,燥熱難耐,皇上的情了神醫來看,說是必須要用着寒冰之氣來逐漸的驅逐這皇後身上的燥熱之氣方可復原,爲了不引起恐慌,皇後又需要靜養,皇上才接了臣妾來,並封了這鳳鸞宮,以給皇後一個安靜的養病之處。”
養病之處,我看是藏屍之處,受了左宛兒洗腦的善德太後哪裏聽得進去這古萱兒的話語,冷笑道,“罷了,帶哀家去見見皇後吧。”
“回稟太後孃娘,只是現在恐怕不是很方便。”
“不方便,有什麼不方便的。”
“皇後害的病非同尋常,臣妾怕是太後孃娘遭到驚嚇,還是請太後孃娘先行回宮,臣妾會代爲轉達太後的心意的。”
“這馨夫人百般的阻擾哀家去見皇後孃娘,這居心究竟何在。”善德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進門的,任這古萱兒百般的阻擾,反而是越發的勾起了她的疑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