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的力量?怎麼可能?這個學校裏……”祈邪魖差點脫口而出,想說這個學校裏不可能有比自己更邪惡的力量了。幸好他及時地找回了腦子,生生把要說的話改口成了。
“這個學校裏能有什麼邪惡的勢力?是壞學生嗎?”
海莉歌恩把他的停頓當成了驚訝或是難以置信的表現,沒注意到他神情裏有掩飾極好的古怪之色。
“壞學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沒錯吧。如果是這麼簡單就好了。”她輕笑了一下,隨即表情堅毅地望向遠方,從學校的樓頂眺望遠處的城際線。“算了,普通人沒必要知道這種事,你就當沒有聽過吧。”
祈邪魖倒是一點都不想和海莉歌恩扯上關係,但問題是她先開口提起來了啊。這種時候,祈邪魖也只能盡到一個普通人應有的好奇,象徵性地追問了一下:“到底是什麼邪惡力量?”
他已經打定主意,如果海莉歌恩再遮遮掩掩,他肯定不會再追問下去了。
海莉歌恩沉默了一下。“不,你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事實上……”她頓了頓,一副要給祈邪魖傳授世界真實的口吻。
祈邪魖立即接口““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沒必要知道這麼多。”
她噎了一下,似乎有滿肚子的話被憋了回去,最後說:“明智的選擇。”
空氣頓時沉默了。
祈邪魖倒不會覺得尷尬,只期待時間能過得快一些,再快一些。他掐着手指,等待着上課鈴響起。等到上課就可以太平地度過下午,然後他能立即趕回家。他倒不信了,海莉歌恩難道還能跟着自己一起回家?明天,他絕對不會再來上學了。
這個算盤倒是打得挺好,可惜海莉歌恩沒那麼簡單放他過關。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祈邪魖的學生。”她突然問。
聽着自己的名字從她的嘴裏冒出來,祈邪魖心裏頓時拉響了警報。難道這傢伙認出自己來了?通過什麼手段發現原來他是詐死而已?在故意試探自己?
他透過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海莉歌恩的表情。
不,海莉歌恩沒有認出他。甚至在說話時都不是在看着他,而是看着遙遠的天空。那位少女依然注目着的遠方,風吹拂着她的長髮,不知爲何有種惆悵的氣氛在空氣中氾濫。
也許海莉歌恩只是隨口一問,但祈邪魖還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問題中的幾個陷阱。比如說,祈邪魖是男是女,是不是在這間學校上學,長得什麼模樣。
“這個人是誰?在這裏上學嗎?”
“不知道,雖說他年紀和你差不多,但應該早就已經退學了吧。對,嚴格地來說,他應該已經不是學生了。”
就連海莉歌恩也犯了一個經驗性的錯誤,覺得一個深淵生物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忍受着乏味無聊的校園生活。這也正是她絲毫沒有對身邊的祈邪魖起任何疑心的重要理由之一。
祈邪魖忍不住在心裏鬆了一口氣,開始尋思自己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天天上課。畢竟,有的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海莉歌恩哪怕通過某種途徑知道了他的名字,然而因爲在她缺乏明確的認識,能夠把祈邪魖的名字和他的真面目聯繫起來,依然不會穿幫。就算她無意之中看到了祈邪魖學生證上的照片,也會因爲幻術的作爲而將其認知爲現在的模樣。
“那他是?”祈邪魖問。
“是一個深淵生物。”
“深淵生物?那是什麼?”
“你可以理解就是和魔鬼差不多的東西。”
魔鬼是深淵生物,但深淵生物不全然都是魔鬼。祈邪魖雖然知道這其中的區別,但還是裝作一副誤解的樣子。“這就是你要與之戰鬥的東西嗎?”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的確是我的敵人,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爲什麼這麼說?”
“他已經死了。”
祈邪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把他殺了?”
他以爲海莉歌恩會反駁,然而她卻沒有這麼做,而是默認似地不再說話了。
該不會是把這事也歸在自己的功績裏吧?
就在祈邪魖不憚以最大的猜忌來考慮海莉歌恩的心情時,她有些落寞地開口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當然會清除世間上的一切邪惡。然而,他不是我殺掉的。而是我害死的。”
“你……害死的?”
“我本來有機會救他的,但我在那個時候面臨着另一個危險。所以我放棄了他,選擇保住自己。我覺得他應該有能力自救的……不,現在說這個也已經沒有意義了。事實上,他沒有能夠保護住自己的性命,是我害死了他。”
祈邪魖長久地凝視住海莉歌恩的臉,從她碧色的瞳孔中,只能看到平靜的淡泊。
如果問海莉歌恩自己,她是不是會因爲一個深淵生物的死而惋惜後悔,得到的答案只能是完全不可能。然而,不管她怎麼告訴自己,只是死去了一顆邪惡的種子,一個深淵的走狗。祈邪魖的死都像是一根細細的刺,刺在了她的心頭。
“爲什麼……要和我說這個?”
“我也不知道,大概因爲你給我的感覺有些像那個傢伙吧。”
祈邪魖差點就以爲自己真的露餡了。然而,海莉歌恩的語氣相當輕鬆,倒像是憑着心中一些自己都不怎麼相信的直覺在開玩笑。
“之前,我算是離家出走了。但得到他的死訊後,我就向自己的家人投降了。我願意聽他們的安排老老實實當個普通學生,然而,我就要在這裏,在這個城市讀書生活。因爲,這是裏他與深淵接觸的地方。在這個城市裏,我一定能夠找出線索,找到他幕後的老闆。”
祈邪魖心情複雜地說:“你是想替他報仇嗎?”
“不,當然不。他是深淵生物,和他的老闆是一夥的。他肯定不會希望看到正義得到伸張。”海莉歌恩搖搖頭。
雖然這麼說也不算錯,但祈邪魖總覺得海莉歌恩的說法怪怪的。“那你就只是想找個理由留下來消滅魔鬼?和那個傢伙沒有關係?”
“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關係。”海莉歌恩沉吟了一下,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雖然我在別的地方,同樣也能與魔鬼爲敵,戰勝邪惡伸張正義。只不過,我希望能夠在打贏他的老闆時,告訴那個傢伙,他之所以會惹上我這樣的強敵,是因爲他放棄保護自己的一個手下,讓這個手下被殺手殺掉了。他肯定不會想到,一個在他看起來可能無足輕重的棋子的死亡,卻導致了他最終的失敗。”
祈邪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我不是很明白。”
“簡單地來說,我不想讓那個傢伙的死變得毫無價值。”海莉歌恩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