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邪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有一個人這麼在意自己的犧牲,好像並不是一件壞事。但因此而留在了這個城市,並且事實上還給他自己帶來了麻煩,那就有點討厭了。
更何況,祈邪魖倒是不介意自己是不是死得有價值。相比之下,他比較介意自己怎麼就死了,是不是有價值一點其實都不重要。
但海莉歌恩的態度就是,反正她就是要留在這個城市了,和祈邪魖本人的意志一點都沒關係。
所以,祈邪魖除了說一句:“那祝你好運。”之外,也沒別的話可說了。
“好運嗎?”海莉歌恩撇了撇嘴,“正義在我,不需要好運。”
祈邪魖想了想也對,與其祝海莉歌恩好運,還不哪祝他自己好運。他才比較需要這個祝福。他現在隱隱覺得,這個世界上冥冥有着某種力量在和自己作對,以至於莫名其妙海莉歌恩就跑到自己的學校裏來唸書了。
想到這一點,他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那你怎麼會選擇到這個學校來唸書的?”
照理來說,海莉歌恩應該並不知道祈邪魖生活中就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我答應了家人,在這個城市裏過正常人的生活。”
海莉歌恩說這個話時,祈邪魖在肚子裏腹誹了一句。她所謂過正常人的生活,就是拉着一個頭一天見面的男生,飛到學校大樓頂上嗎?
“但我也不想進家人給我安排的學校,所以我就根據神明的指引,在這個城市的所有學校中選擇了一個。”
“神明的指引?他怎麼指引你的?”祈邪魖很想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明。
“就是我在地圖上扔了一個硬幣,離落點最近的學校就是這裏了。”
這應該算是得罪了金錢的神明還是得罪了賭博的神明呢……不,這世上有這兩種神明嗎?祈邪魖陷入了一下沉思,隨即就被海莉歌恩的下一句話轉移了注意力。
“但我沒有想到,居然在這個學校裏感受到了深淵的氣息。”
“是嗎?”
祈邪魖隨口說。
不消說,如果說有深淵氣息的話,那麼毫無疑問,就是自己帶來的。除了他自己之外,這個學校裏不可能再有別的深淵生物了。
不然他也是白混了。
雖說如今他已經能夠收斂住自己身上的深淵氣息,但在這之前的三年校園生活,他絲毫沒有收斂住自己氣息的意識。加之他需要到處亂跑,可以說學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味道。
雖然隨着時間的流逝,這種氣息已經變得極淡了,但在海莉歌恩這樣敏感的獵魔人感知中,依然如此黑夜中的螢火蟲一樣耀眼。
祈邪魖的想法是,隨便她去查吧,反正她也肯定查不出來什麼東西。
“你好像並不怎麼驚訝。”海莉歌恩微微微眉,凝視住祈邪魖的臉。
祈邪魖聳聳肩。“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好。我在這個學校裏上課上得好好的,從來沒覺得有什麼異常。也沒聽說過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你讓我怎麼辦呢。”
海莉歌恩咬住嘴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也對,你們這些普通人的確看不到我所見到的那些東西。”
“你見到什麼了?”祈邪魖也有異於常人的感知能力,但他卻覺得自己什麼都看不到。
海莉歌恩掃視整個學校。“那個深淵生物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痕跡,但此刻我又發現不到它的蹤跡。如果它擁有收斂住自己氣息的能力,那麼不應該露出這麼多破綻。但如果只是一個過客的話,又沒有必要在這個學校逗留這麼久。”
雖然看得準,但她就壓根沒有考慮過那個深淵生物突然進化的可能性。
“所以?”
“所以,我懷疑它是在這個學校裏佈置了什麼巨大的陰謀,然後再離開了這裏。”她正色說,目光中充滿了一種正義的責任感。
祈邪魖只能附和着說:“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我會留心的。”
雖然海莉歌恩腦洞很大,但祈邪魖知道她什麼都不會查到。等再過一段時間,自然也就會放棄了。
海莉歌恩倏地轉過頭,用手按住祈邪魖的肩膀。
“不,算了。如果發現什麼有什麼異常現象,你有多遠躲多遠就行了。用不着你來偵察,也用不着你來給我通風報信。你只是個普通人,這種事由我來就行了。”
雖然語氣冷淡,但其中的關切之意,已經顯而易見了。
祈邪魖微微意外。因爲他一直都是以深淵生物的身份與海莉歌恩相處,倒是沒有想到這個傢伙挺看重普通人的。
不過,轉念一想,她好歹也是正義的使者,對普通人類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這樣一來,祈邪魖更加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了。否則算上兩次欺騙,還不知道是不是會被海莉歌恩當作有什麼企圖呢。
“差不多該上課了,我們是不是該下去了?”他果斷轉移了話題。
下午的課總算也是平安度過了。
放學鈴響後,祈邪魖出於和中午時同樣的考慮,和海莉歌恩一同走出了教室。在同學的圍觀中,海莉歌恩高昂着腦袋,目不斜視,一如一位氣質高雅的大小姐。
幸好如此,否則她大概會發現衆人的視線更多是對着祈邪魖。
祈邪魖覺得這樣下去可不是長久之計,果然還是要找個什麼藉口別來學校了。不管裝病還是裝有事,都沒有辦法長時間地離開學校,很有可能引起海莉歌恩的懷疑。
這個問題難不倒祈邪魖。他時不時向學校請假,已經成了找藉口的行家,他們並肩走到校門口時,祈邪魖猶豫着開口了。
“海莉歌恩同學,明天我可能就不來學校了。”
“爲什麼?”海莉歌恩目不斜視地問。
“你說這個學校裏有深淵的勢力,讓我有點害怕。一想到日常的學校中潛伏着那樣的怪物,我就不想上學了……”祈邪魖裝作怯生生地說。
海莉歌恩沒有恥笑和鄙夷的神情,相反,還挺理解。“你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我明白了,我會盡快找出那個邪惡之源,讓你可以安心地來上課。”
找得到就見鬼了。
祈邪魖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感謝海莉歌恩居然在之前向他透露了口風,不然他還真找不到這麼好的藉口可以放假。
這下子,他足夠可以有理由直到畢業都不來學校了。
離開校門後,海莉歌恩上了一輛早已經停在路邊的轎車。祈邪魖目送司機載着她離開,突然覺得有些在意。
爲什麼,海莉歌恩離去的方向和他家是同一個方向呢?
一定單純只是巧合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