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突然凝固一般，海莉歌恩的背影靜止在了門口。零和剛想繼續說些什麼，那個少女的身形突然消失了。
下一瞬，她便已經出現在了零和的身邊，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臉微微脹紅。
“你這話是這什麼意思！”
零和有些驚訝地瞥了她一眼。雖然她一直都表現得很在意祈邪魖，但他可沒想到，她能夠在意到就像是把祈邪魖當成什麼重要之人的程度。
他難免產生了一個相當有意思的猜測，或許魅魔的魅力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大。
從零和的眼神裏，海莉歌恩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是想知道你爲什麼這麼說。如果那個深淵生物真的沒有死，那麼只能說明他們背後有什麼巨大的陰謀。我是一個獵魔人，當然要關心。”
不管真實原因到底是什麼，零和就怕海莉歌恩不關心。
“事實上，我在現場只是見到了一地碎肉，並沒有確認那個傢伙真的死了。”零和一臉無辜地說，“你有見到他被殺嗎？”
海莉歌恩當然搖頭了。“如果他真的沒死，那麼他爲什麼不趕緊出來。”
零和用“你說呢？”的表情反問她。
海莉歌恩自問自答地說：“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不，這不可能。他好歹也是一個深淵生物。不可能這麼愚蠢。而且他出門時身上都沒帶多少錢，能夠躲到什麼地方去？只能是他因爲某種陰謀而躲了起來。”
說這話時，海莉歌恩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處於一種矛盾的邏輯中。她認定祈邪魖不會利用自己的能力去犯罪賺錢，卻懷疑他會有懷着邪惡的目的而潛伏了起來。
零和則敏銳地捕捉了她的這一邏輯漏洞，意識到獵魔人事實上非常信任祈邪魖的道德感。
對於一個深淵生物而言，要保持靈魂之中毫無罪孽，的確是要比一般人類更加艱難一點。憑他們所擁有的能力，可以人間輕易地呼風喚雨，然後被招來的獵魔人殺掉。像祈邪魖這樣過得如此艱難的深淵生物，誠然是稀有動物。
而這一份信任感，正是零和所需要利用的。
“我只是一個人類。那些深淵生物並不太信任我。所以有許多事情，他們並不會完全告訴我。”零和說了一個謊。
如果海莉歌恩還用着測謊術，倒是可以輕易地測出他的真心。但這一句話顯得毫無問題，絲毫沒有讓海莉歌恩起疑。她壓根不知道零和在這個組織中的作用事實上比作爲老闆的斯多麗朵絲更重要。
不過，如果換成是個更加經驗老到的獵魔人，或許就不會這麼輕易地相信零和了。在深淵的常識中，人類比魔鬼的同類可要值得信任多了。因爲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控制住他們的靈魂，讓他們不敢背叛。
而且魔鬼通常覺得自己比人類聰明多了。
“但是，在我與他們的相處之中，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零和繼續說。
海莉歌恩微微前傾身體，露出了關心的神情。
“還記得我們之前被追殺的事嗎？爲什麼他們會對一個想要創造新罪的公司這麼在意？”
當然，實際原因是祈邪魖誤買了他們的股票。但海莉歌恩並不清楚這種事，並非是零和沒向她解釋過，而是因爲解釋了她也沒有搞懂這其中的聯繫。她只能理解到“有一個深淵勢力試圖在人間散播新的罪惡”這種簡單易懂的因果關係。
“現在回想起來，我懷疑，他們纔是真正想要在這個世界散播罪惡的勢力。”
零和一本正經地說。
海莉歌恩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錯倒也是沒錯。他們目前的任務的確就是在這個世間創造出一種新罪。只不過這個新罪是騙人的，而且零和所表現出來的神態，讓海莉歌恩誤以爲他們遠比事實上的要來得邪惡。
“我當然知道，這些深淵勢力在人間不會幹什麼好事。”海莉歌恩先是表示自己一點都不會因爲這種理所當然的小事而驚訝，隨即，又問：“那麼，這和祈邪魖的假死有什麼關係？”
“在那個傢伙死後，深淵再也沒有來聯繫過我。我曾經一度以爲深淵已經放棄了這個城市，我也變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棄子，從此以後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你來找我時，我還挺驚訝的。所以，我試着站在你的角度考慮了一下。”
海莉歌恩微微揚眉：“我的角度？”
“從你的角度來看，就是祈邪魖已經死了，我也被深淵拋棄。所有的線索都已經中斷，彷彿這件事都已經結束了。如果不是你執意要留在這裏，發現了學校裏的深淵痕跡，你肯定會覺得已經無事可做，離開這個城市了吧。”
本來，零和的計劃就是通過祈邪魖的假死來讓海莉歌恩放棄這裏，好方便他們行事。現在，只不過是把他們原本的真實計劃說出來了而已。
正因爲是對的，所以任何稍有腦子的人只要稍稍一想，就會明白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海莉歌恩總算也沒例外，沒等零和話音落下，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他們是想把我騙走！好實行他們真正的計劃！”
“沒錯。”零和沉聲說。
海莉歌恩盯着零和的臉，一時間房間裏陷入了沉默。等了半晌，海莉歌恩才忍不住又問：“那麼他們的真正計劃是什麼？”
零和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怎麼知道。”
兩個人面面相覷。
“搞了半天，你也不知道啊！”海莉歌恩不滿地說。
“雖然不知道，但我好歹也是個人類。爲深淵賣命也是有限度的，我懷疑他們在做什麼威脅到世界和平的事，所以不能坐視不理。”
“你的懷疑有什麼根據嗎？”
零和一攤手，表示什麼都不知道。“只有找到那個躲起來的傢伙，大概纔有可能知道些什麼了。”
“行，那我馬上就去。如果你有線索的話，立即聯繫我。”
海莉歌恩倒也果斷，說走就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零和趴在窗臺，看着海莉歌恩的車消失在夜幕中，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給祈邪魖打電話。
此時的祈邪魖正坐在一家麪館裏喫麪，他一邊吸着麪條，一邊接起電話。“喂，怎麼樣啊？那個女人被人打發走了沒？”
“走了。”
“你怎麼跟她說的？”祈邪魖隨口問。
“我跟她說，你沒有死。”
那一刻，祈邪魖差點把麪條從鼻孔裏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