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人可以在一瞬間明白很多東西。
又或者在一瞬間接受很多東西。
……
赤紅色的警報燈光在房間之中閃爍着,顧夷笙看看四周,隨後緩慢地站了起來。
空蕩蕩毫無一人。
之前房間中被張涼拋棄的菸頭此時就躺在廢紙簍裏,上面仍然有一絲淡淡的煙霧飄起,投影上的畫面定格在了她陷入恍惚狀態的那一剎那。
畫面中,有一個女生拖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一棟住宅樓的大門口,她正朝裏面走去,而又有另外一個人與她擦身而過。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顧夷笙就明白了張涼之前的那句“時空的十字路口”是什麼意思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和另外一個“自己”相遇是個什麼概念。
顧夷笙回憶起,在她從學校搬出來的那天,摸到了古斌的住處,走進小區,來到了最裏面的住宅樓下。
在和保安溝通後,她推開大門,朝裏走去,這時有一個女性和自己擦肩而過,她甚至記得,對方身上似乎噴了淡淡的香水。
“所以,那是……另外一個‘我’?”
顧夷笙看着熒幕中那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面孔,她看不太清那張臉上的表情,只覺得她表現得非常淡然,顧夷笙能夠感覺到對方正“看”向自己,卻又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感波動。
顧夷笙看向四周,整個革新基地變得無比安靜,她甚至不清楚這明顯代表警示的燈光是在什麼時候亮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地方到底恍神了多久。
她伸手拿起了那個本該屬於張涼的個人終端,出乎意料的,終端並沒有像她之前所想的那樣進入某種鎖定的狀態,它就像一個普通的電子設備那樣,能夠被顧夷笙輕鬆使用。
“算了……先不摸索。”
顧夷笙嘗試着將投影功能關掉,隨後便將這個人終端放進了物品欄中,而在打開物品欄的瞬間,她注意到,自己之前那些處於鎖定狀態的道具居然全都被解開了束縛,也就是說,它們都處於自由取用的狀態。
翻手取出兩顆刻印晶石,顧夷笙又朝着旁邊的凳子甩出一道“奔騰野馬”技能,在看到凳子浮空後,她陷入了沉默狀態之中。
這樣的變化並不能讓她感受到喜悅或是興奮,四周的氛圍讓她感覺自己掉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淵”之中。
一個說不定只有她一個人存在的深淵。
從內部打開了監控室的大門,顧夷笙緩步來到了外面的走廊之中。
空無一人,只有代表警報的燈光在那裏不斷地閃爍着,環顧四周,地面無比乾淨,沒有災難過後的那種凌亂痕跡。
任務面板跳動了一下,顧夷笙好奇地將其點開,卻是看見了一個嶄新的任務提示,它的下方只有一個醒目的接受按鈕,卻沒有拒絕或是其他的選項,她嘗試着將任務面板關閉,卻是發現自己連這一點都沒辦法做到。
任務上寫着:“進入資料室,完成循環。”
而任務獎勵的部分,則寫着:“脫離荒蕪夾層。”
“循環?”,她低語了一聲,手指在那按鈕上滯留,隨後用力按下。
她感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接受的了,在這一次的強制副本中,發生的事情正在一次次地衝擊並刷新着她的認知,無論是副本的變化,還是張涼透露給她的所謂的“祕密”,都不在她曾經的思考範圍之內。
顧夷笙辨認了一下方向,她需要前往作爲左側作爲基地中樞的一個區域,隨後便開始小心的行進。
她死死地抓着女巫之淚,她可以確定,張涼在背後似乎在籌劃着什麼,那些超出她認知的“黑幕”都是沒有必要讓她知道的,而在他詢問顧夷笙關於是否觀看視頻的問題後,甚至還沒等到她的回答,便直截了當地將整個視頻調整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顧夷笙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這種被連環坑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
她將注意力放到了自己所面對的任務上面,仔細地在大腦裏重複了一遍這簡短的任務需求,顧夷笙心中變得苦澀無比。
“發佈這個任務給我的,是那個系統,還是……路特斯?”
轉過拐角,顧夷笙加快了腳步,她的耳邊迴盪着革新基地中的廣播通報,他們在要求所有工作人員執行4號方案,語氣嚴厲,不容置疑。
她思考着:“我在這裏仍然可以收到任務提示,這說明我仍然在系統的監控範圍內?還是說這又是路特斯他們製造出的假象?”
“反向來看,任務獎勵是送我離開這個‘荒蕪夾層’,我姑且認爲這是一個如BUG漏洞一般的區域,並且獨立於副本與邊緣的整體之外,而我既然要被‘送離’,也就是說我自己是無法離開的,必須要達成一定的要求。”
顧夷笙站定了身體,一些可怕的構想在她的大腦中浮現:“好吧,這樣一來,我面前呈現的就是硬性選擇了,完成這個不知所謂的循環,然後離開這個夾層空間,又或者拒絕,然後被永遠留在這裏。”
“搞什麼飛機啊!“
她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一腳踹在了旁邊的牆壁之上。
……
張涼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警報燈光在室內閃動着,他沒有去拿自己的個人終端,而是轉而走向了監控室的大門。
他甚至沒有做好應對徐青等人詰問的準備,他也懶得去做準備了。
說實在的,在幾十分鐘前,張涼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終端的通訊錄中,居然還能亮起那樣一個久違的頭像。
他當時還問過趙言,爲什麼要把通訊錄頭像做成一個盤繞着電腦屏幕的幽靈的樣子,他的回答是:“我在警告那些對我的身體意圖不軌的人,如果我做了鬼,一定會把它們電腦裏的藝術收藏品公佈於衆。”
說實在話他這樣的威脅對於不少人來說應該還是挺有威懾力的。
不過沒人會當一回事就是了。
事實上,每次張涼使用通訊錄時,都會下意識地去查看一下這個徹底沉寂了的頭像,他早可以將其刪去,但是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張涼還是把它保留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當它突然亮起時,張涼居然沒有感受到過度的喫驚,就像這樣一件事情的確就該發生一樣,他的大腦在接收並處理信息上只花費了不到三秒,然後他便對那簡短的指令選擇了百分之百的相信。
“把攝像記錄給她看,留下終端,跑。”
在留下這樣一個訊息後,趙言的通訊頭像便再次黯淡了下去。
張涼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終端,他看見上面閃動着一種如同晶體剝離時的透明碎片,它們在即將脫離終端的剎那又迅速地貼合回去,整個終端彷彿被放置在了另外一個空間中一樣。
“這警報,是怎麼回事?”,他抬手準備按向開門的按鈕,然而廣播中傳來的字眼卻讓他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4號方案?”
“該死!”
張涼大罵一聲,當下便拍下了開門按鈕。
在革新基地裏,有着一套對應災害等級所執行的執行計劃,從1到5,從低到高。
他彷彿聽見了基地內部極度的騷動與慌亂,然而很快,徐青等人的面孔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負責站崗的武裝人員已經全部離開,在4號方案執行的同時,他們將中止任何正在執行的任務,轉而回到自己最該去的崗位上。
“她人呢!”
丁錚迅速地掃了一眼監控室,當即低聲喝問張涼。
張涼沒有回答他,發而是問道:“那些警衛,他們離開多久了?”
“什麼?”
“我說,那些警衛離開多久了!”,張涼重複道。
“一分半。”,說話的是七十,他彷彿預感到了什麼一樣,渾身上下都在發顫,他看着時間,回答道。
“媽的,來不及了。”,張涼咬咬牙,撤開身子對着三人道:“進來,全部進來!”
徐青一皺眉,卻是被張涼用力一拽,便順着他的力道走進了房間之中,張涼的表情不似作僞,看樣子這是出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變化。
“工作臺上有應急手則,不明白可以閱讀……告訴我,子寧她進來後被帶到了哪裏?”,張涼抓着徐青問道。
“在離開休息室之後,我們往左,她們兩個被帶到了右邊。”,丁錚記得很清楚,他迅速地給出了答案。
張涼點點頭,隨後便抄起自己的工作卡,箭步衝出了房間,順手利用權限關上了監控室的大門。
“喂喂喂!你去哪?”,七十試圖阻攔,然而卻沒曾想張涼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一時間抓了個空。
紅色的警報燈光在狹小的空間中頻繁地閃動着,徐青微微地彎下腰,他感受到了一絲輕微的震動,很微妙……
丁錚站在了工作臺前,他看了一眼那個正在以某種詭異的頻率變化着的終端,沒敢輕易觸碰,隨後便將視線轉向了那上面貼着的應急準則。
英文的標示讓他能夠輕而易舉地閱讀這些信息。
“等級4:近毀滅級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