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叔,你看我們現在……”
一個面容青澀的年輕人小聲地問道,那個被他稱呼爲“中叔”的中年男人此時就坐在他的邊上,背靠着牆角,一道傷口從他的頭頂一直落到下巴處,期間穿過了他的一隻眼睛。
他頭髮的茂密程度本就不容樂觀,而這一次的傷害卻又帶走了他靠前的部分頭髮,這讓他顯得更加蒼老了,或許還有一絲滑稽,只不過那道可怖傷口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將這種觀感直接遮掩了過去。
他搖搖頭,制止了這個年輕人的話語,他抬起了自己手中的步槍,檢查了一下後便直接站了起來,朝着教堂的中央走去。
幾塊堆疊在一起的木板碎屑堆在那裏,上面燃着的火光將整個教堂照亮了,而一個鐵塔也似的男子正坐在那火焰的邊上,他的影子被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教堂內部的建築結構並沒有因爲表裏世界的變化而發生改變。
扎赫沃基發現了中叔的靠近,他扭過頭,朝着中年人露出了一個還算是和善的笑容:“有事嗎?”
這個來自戰鬥民族的壯漢身上散發着一股濃烈的酒氣,他****着上身,身上有着不少還未徹底乾涸的血跡。
“這個時候還喝酒……我一直以爲那些說法是傳聞來着。”,中叔乾笑了兩聲,然而話音未落,扎赫沃基就將手裏的酒瓶遞了過來。
這個時候就很尷尬了,他愣了兩秒,隨後還是將其接過,硬着頭皮喝了一口。
扎赫沃基恰到好處地朝着中叔的背上拍了一下,這讓中年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喝下去的那口烈酒直接又噴了出來。
“艹。”
他咳嗽了兩下,隨後笑罵了一句。
之前那高烈度的戰鬥足以讓他們暫時地放下內心之中殘存的那種戒備之心了,至少中叔是如此的,如果不是扎赫沃基及時地將自己拽開了一點,那橫飛過來的金屬碎片一定會精準地卡進他的腦袋裏。
扎赫沃基瞟向了那火堆的另外一邊,那裏有一張長椅,上面蜷縮着一個被睡袋包裹着的人形,她露在外面的頭髮雖然仍是金黃色,但是卻帶着一絲枯槁的質感,她的肩膀裸露着,上面的血跡揭示着她的傷勢。
沒人敢小看這個女人,中叔手底下的人甚至用敬畏的眼神去注視她,不是每個人都有在混亂之中衝到三角鐵頭邊上的勇氣的,更不是每個人都有着能夠在三角鐵頭的身上設置黏性炸彈後還能全身而退的能力的。
“它們還會來嗎?”,中叔嘆了口氣,他看着那些擠在教堂的另一邊,一個個都面目呆滯的人,臉上充滿了無奈。
他並不想理會這些驚慌失措的人,不是因爲他沒有人性,而是因爲他實在是自顧不暇了,這些不知是真實的活人還是“NPC”的存在,他們不能爲中叔等人帶來半點的幫助,在實驗者們尚且無法自保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夠照顧到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扎赫沃基來到了那金髮女子的邊上,查看了一下她的情況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還在昏迷。”,他低聲說道:“你們那邊受傷的也不少,或許我們需要藥物。”
中叔苦笑:“從哪弄藥物?我物品欄裏倒是有,結果現在只能看着。”
作爲一個團隊的領隊人,他的物品欄裏的的確確放着大量的各種各樣的藥劑,他甚至可以輕鬆地在這個地方擺攤賣藥水,估計都能大賺一筆……如果有人來買的話。
只可惜現在,那些從“邊緣”中帶來的物資與道具,絕大多數都成了擺設,他們能依靠的只有少量的武器,以及自己身上那堪稱貧乏的技能。
“這個教堂……”,他看了看教堂那還算是完好的牆壁,想說些什麼。
然而一句話纔開了個頭,就被扎赫沃基硬生生地搶了過去:“這個教堂已經不能待了。”
“那些怪物一定還會過來,它們的形象讓我想起了寂靜嶺,但這裏的教堂和電影中的還不完全一樣,那些怪物並不畏懼這裏,它們能夠主動地發起進攻。”,扎赫沃基說起話來像是一隻野熊在咆哮,他身上的酒氣在火焰掀起的熱風中變得更加明顯。
中叔點點頭,他低聲說道:“這裏的確不宜久留,但是就怕……”
他想起了自己在百鬼夜行副本中所遭遇的情像,當最終的百鬼夜行真正爆發時,那種無處藏身到處逃跑,甚至連定點防禦都做不到的情形讓他感到無比的恐懼。
一路過來,教堂是他們看見的唯一一個保持了完整結構的建築了,它至少沒有像其它的那些建築物一樣變成大量的金屬網堆砌物,那種東西根本不能給人任何的安全感,它們根本就是四面漏風的。
“積分方面?”
“積分不重要了。”,扎赫沃基說道:“我們甚至不知道這個副本裏還剩下多少人。”
說着,他指了指中叔剛剛坐着的那個角落,在那裏還放着幾具被破布遮蓋的人體,他們一動不動,顯然是已經沒有生命的氣息了,扎赫沃基道:“他們的屍體,並沒有消失。”
中叔面色陰暗地點了點頭,死去的四人都是“絞刑架”公會里的成員,其中有一人甚至是重要的骨幹,他和另外兩人在試圖關閉教堂大門的時候被突然殺到的三角鐵頭用大刀劃過了身體,那結果可想而知。
“稍微再休整一會兒吧,二十分鐘後,我們找其他地方藏身。”
兩人商討着:“那這些N……平民,怎麼辦?”
兩人同時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但不過兩秒,他們就達成了共識。
或者說是屬於他們實驗者的共識。
扎赫沃基將手中的空酒瓶拋下,轉而抓起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賣相相當兇殘的手槍,可惜也只是商店貨中的極品,其實也就是比一般的槍械稍強一些,程度相當有限。
緊接着,他從自己的揹包裏取出了一瓶酒精,指了指中叔頭上的傷口,將它遞了過去。
“我這邊已經不能維持附近的偵查工作了,人手嚴重不足……剩下的人也聯繫不上。”,中叔謝過扎赫沃基,倒了一些酒精在一塊乾淨的方巾上,隨後咬牙按向了自己的傷口。
扎赫沃基看着這個痛得跳腳的中年人,道:“偵查警戒方面我們暫時不用擔心,剛剛我在附近的幾個路口上佈置了一些小的陷阱,可能比較粗糙,但是拿來警示,應該是夠用了。”
話音未落,一聲玻璃炸裂時的脆響就從遠處傳了過來,這聲音相當的有穿透力。
“就這個?”,中叔那因爲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出現了凝滯。
“做好準備,有東西來了!”
扎赫沃基大吼一聲,那些還在休息的實驗者們紛紛從之前待的位置站起,全部人都進入了警戒狀態。
扎赫沃基將那個金髮女子所躺的長椅挪向教堂的後面,讓她的身體儘可能地被隱蔽起來。
氣氛在短時間內凝固了起來,包括那些還在惶然不知所措的平民,此時也都抱成了一團,紛紛抱頭縮在角落裏,生怕之前的噩夢再次降臨。
“裏面的朋友,我們沒有惡意……不打算聊聊嗎?”
一個聲音從教堂的門口傳了進來,說話的人貼在門口的旁邊,聲音有些小,但是每個人卻都能聽得清楚。
中叔冷笑一聲,他抬起槍指向門口,隨後啞着嗓子叫道:“說出進入副本前的集結地!”
“……”
對方沉默,沒有回答。
這種情感看就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中叔朝着旁邊打了個手勢,立即就有人取出了手雷,準備投擲。
但他們似乎是慢了一步,在中叔發出信號的下一秒,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就從門口一閃而過。
“不好!”
驚呼聲響起,衆人紛紛將身體縮在了掩體之後,幾乎是瞬時,爆炸的衝擊波就在教堂之中擴散開去,細小的彈片擦着一名實驗者的身體飛過,帶起了一條血痕。
“開火!”
這鮮血能夠代表的意味實在是太多了,如果傷害到這個實驗者的是其他的一些碎片,那麼中叔等人或許還能保持淡定,但是既然造成傷害的是彈片本身,那麼就已經在也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了,開戰是最直接,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爆炸的衝擊還未散去,但是槍焰卻已經在昏暗的光線之中亮起,煙霧之中,一些閃爍着蒼白光澤的事物在大門口踉蹌而來,它們在第一時間就吸引了足夠猛烈的火力。
“是召喚生物!”,有人大喊着,那個走進教堂的赫然是幾具骸骨,它們似乎相當堅硬,槍彈對它們的影響微乎其微。
而此時,這些骸骨正將手中的白色骨盾立起,它們利用巨大的盾牌搭建起了一個臨時掩體,開始朝着教堂內部步步推進。
“我去一趟。”,拋下這句話後,扎赫沃基的身影消失在了中叔身旁,他從掩體後翻出,四肢着地,身體居然是在瞬息間覆蓋上了一層棕色的毛髮,整個人化作了一隻體型龐大的棕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