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了那落下的殘片往那孩子那一處奔去,一把抓住了他孱弱的肩膀,那孩子抬起頭來,眉間卻隱約有着一抹血紅的蓮花形狀。
“這是!”風靈猛然想起來了翼君之前告訴他的紅蓮護着那孩子的命脈,等到那封印解除,就會換生與他。
但是現在並未到那個時刻。
他緊緊的捏着那孩子的肩膀搖晃着:“你清醒一點!給我醒來!”
那孩子赤紅的雙目沒有理會他的吶喊,而猛然咬住了他的手臂。風靈喫痛了一聲,死死忍着痛,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會忽然將紅蓮喚醒,難不成這孩子的力量已經到了這麼厲害的地步了?
他的血自手臂滴落在了腳下。
在那血滴落那那一刻,腳下像是湖面般朝着外延擴張出了一片地域,這不是他的精神領域,風靈完全操控不了。
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處,耀目的讓他皺起了眉頭。
眼睛適應了白光之後,就看到了那孩子身後居然綻開着九重紅蓮,有着絲絲縷縷的紅色纏繞着什麼,他眯着眼看去,那裏是一個嬰孩。
這應當就是這孩子真正的肉身了。
他看到這孩子似是恢復了理智,眼底的赤紅色褪去了,又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抬了起來。
一雙手緊緊扣着他,那孩子以近乎懇求的目光注視着自己:“我一定會想辦法,我會有辦法的,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兄長?”
這最後的一句帶着哭腔的稱呼,讓風靈心底驟然一顫。
他居然真的猶豫了起來。
“可這個事情連翼君都尚無辦法,你又怎麼能尋到法子呢?”他嘆息道。
“我會想辦法,沒有路我也會走出路來,我能探尋出千萬條的道路,但唯獨讓你死的這一條路絕不會讓你走!”
那孩子鏗鏘有力的聲音在他耳畔像是煙花般炸開。
“你……”
他失聲,半晌之後哽咽的轉過身去。
這孩子的這一番話說出來,陡然間讓他覺得活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即便是夢幻的,不可觸碰的那生死的界限,他從未做過什麼努力,所有人都在期盼他的死亡帶給他們新生時,但是現在有人在吶喊着想讓他活着,他的出生就註定的死亡的理念居然被這個孩子給動搖了。
他覺得感動又幸福。
即便讓他現在就死都無憾了。
“謝謝……”他哽咽的說不出別的話來。
那孩子上前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他的力量那般的大,彷彿要將他從所謂的命運的深淵裏拖出來。
“請你相信我,兄長。如果我真的有着翼君的血統,我會向你證明我的強大。”
他埋進那孩子溫暖的身軀裏無聲的痛哭,第一次知道了他曾經的故作堅強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只要有稍許的生的希望,他也想要抓住啊。
即便所亮出的底牌都是一個死字。
風靈與那孩子尋找着稍許的可能性,他們試過很多方式,但他不能從這個身軀中離去,更何況現在不能驚擾到那個佔據了他們的軀殼的人,此人有着強烈的神力,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他們潛伏。
直到某一日,那孩子忽然激動了起來:“我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這力量雖然離得有些遠,但是我能聽到它在呼喚着我!”
風靈愣住了:“力量?”
“是的!”
他雀躍起來:“你放心,有了這個力量,我就能將你救下來。”
那孩子開心的不能自拔,但是風靈確實近乎麻木的清醒着,思索這個力量是從何而來,是了,他曾聽過翼君說過,有一樣力量自古就坐鎮着翼族,那便是所謂的神器。
而某個被認了主的神器,就能得到神器的力量。
他一直對於此事不以爲然,因爲他口中的翼族的神器一直都不曾出現過。風靈還不至於將希望寄託到一件虛無縹緲的傳說身上。
但這樣子……卻和師父所說的一模一樣。
神器認主!
這孩子居然是神器的主人!
峯迴路轉,他甚是覺得不可思議,那孩子在努力召喚神器來到自己身畔,風靈嘴脣顫動着,但又覺得這神器並不是傳聞之中的樣子。
它會不會其中也包含着什麼隱祕呢?
這件事情他不敢輕易的去下結論,也不敢去輕易的相信眼前唾手可得的所謂救贖。
他的預感卻真的沒有錯。
在紅蓮封印被打開的那一刻,那神器通過了重重阻礙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那孩子喜悅的去迎接那神器給他帶來的力量時,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溝通了什麼,只看到了那孩子喜悅的面龐凝重了些許,而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所說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要能將我的心願達到。”
那孩子轉過頭來,一雙秋水白的眼眸望着他,像是透過了重重遠山。
“我不能失去兄長,而我也不能死去,翼族的血統不能斷絕,所以兄長,你願意與我共同分擔這一份重任嗎?”
他一步步朝風靈走過來。
“如今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將我們的靈魂相契,我本來就是殘魂一縷,是兄長您以自己的魂魄將我養護成形,所以我也不能離開兄長你,兄長您捨得離開我嗎?”
他俯下身望着風靈。
風靈怔然:“你在說什麼?”
“靈魂相契。”風靈將他的手十指緊握:“我們本就是一身的兩個獨立的靈魂,但若是魂靈契合,靈魂就會成爲一體……”
“這怎麼可以!”風靈試圖將他的手甩開,面露震驚:“這樣豈不是亂了套!你是這個翼族的王,你要自己獨立出來纔算得是純正的王族,我只不過是一個卑微的下界,你與我魂靈相契,你的血統還算得純正嗎?!”
“您在說什麼?”那孩子眼眸血紅的發着紅亮的光,作爲翼君的壓迫感居然十足的強烈,道:“那麼以一個下界魂靈養大的我究竟在您的心底算是什麼?我不知道那些什麼關於血統的什麼,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兄長,我只要你能活着!你怎麼就是不懂呢?”
“不懂的是你,你可知你這就是強硬的將渣滓往珍珠裏放,我根本不配你這麼做。”
他的語氣放低了些許:“放棄這個想法吧,你沒必要將你自己搞的那麼低廉。”
他試圖從那孩子的桎梏下逃開,但他面色遍佈陰霾,死死扣住他
的肩膀。
“你是個騙子。”
他靜靜的說道。
“當初你說了你會陪着我直到封印解開,但是中途你就想要丟下我一走了之。好不容易說服了你與我一起尋找一起活下去的道路,我找到了,我沒有食言,但是你呢!”
他咆哮道:“但是你爲什麼又要放棄!”
風靈沉默不語。
“如果你一開始就讓我斷了這個念想,我也不至於沒日沒夜的像是一個無腦蒼蠅般的四處亂撞!”他的手往他的血肉裏又深入了幾分:“你這樣看着滿懷希望的像是個傻子一樣的我,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他眼底的赤紅更是明亮了。
風靈的手攥緊了,他蹙着眉:“對不起,我不值得。”
“我付出的東西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的!”那孩子將他的咽喉扣住冷冷道:“我要讓你知道,你自己都看不起的這條性命,在我眼底是多麼的重要。”
那孩子不由分說的將他的手攥住往那一處拖去。
他掙扎着要掙脫出去,那孩子是真的發怒了,根本不顧他的力量幾乎要將風靈的胳膊折斷,他一言不發的往這一處走着,猛然將他扔到神器之下,將他的手反扣住。
“你想要的條件我接受,我的願望你也要給我實現。”
“你這是做什麼?什麼條件?”風靈心底驟然一驚。
那孩子死死摁着他一言不發。
風靈近乎絕望的看着那神器綻放出奪目的光華來,將他們全部淹沒。
……
“這就是我想告知給你們所有的事情。”風靈靜靜對着君鯉一行人道。
“至今爲止我都不知道那條件是什麼,但是你們能看到我以這樣一幅面貌出現在你們眼前,我想魂契已經達成了吧。所以試圖在我們的魂靈還未融合在一處時,要你將我的魂魄擊碎,但現在已經遲了。”
他將自己的手握着,望着君鯉露出苦笑。
“之前我以爲你總是暈倒只是因爲底子太弱,卻不知還有這等事情。”君鯉蹙着眉:“這麼多年來真是苦了你了。”
“這件事情是翼族的絕密,但如今能說出來。也算是將我心口的一塊石頭給挪開。”
君鯉看着他那赤色的那個眼眸漸漸浮現出來,風靈的面龐上的笑容變了個樣子,他活動了一下身體:“兄長將我們之間的祕密都說了出去,難道兄長就這般的不願嗎?”
君鯉並不回應,風靈的聲音有幾分的低沉:“看來兄長還是不能邁過這個坎,不過現在也由不得兄長願不願意了。”
千雪忍不住拉了一下君鯉道:“這魂靈想契究竟是什麼啊?”
“靈魂融合,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不知那個孩子答應了神器什麼條件,神器的力量幫助他達到了心願。本來風靈是必死無疑的。”
他微微的嘆了一口氣道:“但在之後意識大概也會融合在一處,兩個人變作一體,所承擔的傷害是相等的,這也不能說是一件壞事。只是……”
“你所擔心的是他答應的條件是什麼對嗎?”千雪唉聲嘆氣道:“如今這神器也無法拿到手了,除非將神器主殺死。但這孩子明顯不是一個善茬,看來我們也白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