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大漢前腳剛走,少年便從樹上跳了下來,緊緊跟在五個人的後面,一路尾隨來到了一座臨時搭建的小營地旁。
小營地裏,紅色的營火噼噼啪啪,周圍還坐着三個大漢,其中一個正在往營火中填着木柴,而另外幾個則舉着火把在營地周圍站崗,警惕着密林中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見到那五個大漢回來,坐着的三個人也都站了起來,看見他們懷裏抱着的老虎屍首,衆人不禁大感疑惑。
爲首的大漢叫丁傑,是丁氏五兄弟的老大,也是這個小營地的領隊。
“丁老大,這是……”
丁傑擺擺手說:“我們也摸不着頭緒,上去的時候就只找到這個。我看這山裏可能來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明天一早咱們就回去,把這裏的情況跟族長報告一下,一切就等着族長來定奪吧。”
衆人異口同聲答應下來,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少年逐漸適應了陽光,已經能夠在白天出來活動了。而且他還用虎皮給自己做了一件衣服,雖然很簡單,可至少不會再裸露着身體了。
這天,少年正躺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突然,一陣陣嘈雜的聲音傳了過來,從聲音上少年判斷來了很多人,最少幾十個,而且這些人距離自己已經不遠了,再有十幾分鍾他們就會發現自己了。
這次少年並沒有跑,而是靜靜地等着,這一切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了。少年想要報仇,首先就要瞭解這個世界,就必須接觸這個世界的人,所以那天他看到丁氏兄弟計劃離開以後,他就估計這些人肯定會再來的。
少年背靠着洞穴,蹲在大巖石上,在這個位置,他可以居高臨下看清楚一切,他不得不提防那些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畢竟喫過一次虧,他可不想再喫一次,所以在建立基本的信任之前還是小心點爲妙。
果然,十幾分鍾以後,幾十個人將少年圍得水泄不通,不過少年並不緊張,因爲退路他早就想好了。
這幾十個人看見少年時,都被他的外表驚呆了,所有人都抽出了武器,警惕着眼前這個穿着虎皮,蓬頭垢發,頭上還長角的奇怪生物。
在雙方對峙了幾分鐘後,少年認出來了,那個叫丁傑的大漢從隊伍中走出來,大聲說道:“你是誰?”
少年根本聽不懂這裏的語言,雖然能從他們一些動作和表情上推斷出來大體意思,但是少年卻還是無法表達。
少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說了句話,但是這些人也聽不懂少年的語言。
就在雙方無法溝通的時候,從隊伍中走出來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這位女性身着青色勁裝,領口微窄,一方白色頭巾束髮於頂,幾縷泛白的青絲垂於胸前,臉頰雖然微胖卻不失堅韌,和藹的笑容讓少年看上去頗爲舒服。
“族長!”丁傑喊道。
女性擺擺手,依舊保持着微笑,把身上的武器一件一件抽了出來,交給了身旁的丁傑,然後緩步向少年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輕,每一步也都走得很柔,好像生怕驚走了少年。
少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過來的族長,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反而身子還向後縮了縮,做出隨時要跑的姿態。
族長停住了腳步,看着少年,臉上浮現出一抹擔心,然後對着周圍的人喊道:“全都把武器放下,誰趕靠近一步族規處置。”
族長髮話了,衆人哪敢不聽,趕緊把武器一個個收入腰間,但是心卻一點也放不下,尤其是丁傑。一看到這個少年,丁傑就從少年身上的虎皮猜出少年就是那晚殺死老虎的傢伙,能夠如此乾淨利落不留下一絲痕跡地殺死一頭猛虎,至少也得是練氣七段以上的強者,族長修煉了幾十年才築基中階,不知少年用了何種詭異的手法,心裏還是免不了擔心。
可是族長的話又不能不聽,於是丁傑手裏就按下一枚飛刀,隨時準備出手,不過這點小動作可逃不過少年的耳目,少年立刻轉頭看向丁傑,指着丁傑大叫着。
族長一看少年反應激烈,回頭瞪了丁傑一眼,丁傑嘴裏暗罵一聲,這纔將飛刀收入懷中。
族長慢慢向少年走去,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溫柔地說着:“小傢伙,不用怕,沒有人會傷害你的。”
少年隔着蓬亂的頭髮,注視着族長的眼睛,他能看出來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睛中流露出來的慈祥,曾幾何時,只有在媽媽的懷抱裏才能感受到的溫暖一下子湧上了少年的心頭,少年鼻子一酸,心智一顫,差一點撲了上去。
少年穩定了一下心神,將自己真實的情感壓制了下去,依舊是冷靜地盯着族長,耳朵則警惕着周圍的動靜,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
族長並沒有看出少年那猶如流星劃過一般短暫地情感波動,依舊很小心地向前靠近,當距離少年只有一臂之遠時,族長停下了腳步,好像對待一隻無家可歸的小狗一樣,給予少年一段自己可以隨意支配的空間。
“小傢伙,你好啊,我叫蓮英,是這些傢伙的頭兒。我說話他們必須都得聽,所以你不用害怕,在這裏沒人敢傷害你的。”族長溫柔地說道,然後以非常輕緩的速度舉起右手,慢慢地放入懷中。
少年警惕地抖了一下,族長的手也跟着停住了,不過臉上的微笑好像一直在告訴少年,沒關係的,不用害怕,請你相信我。
見少年原本僵直的身體略微緩和了一下,族長的手繼續在懷中動了起來,好像在摸着什麼。
過了一會,族長把手拿了出來,慢慢地伸向少年,然後在少年的面前打開手掌,掌心中放着一個圓形的白團團。
“你嚐嚐,這是我自己做的甜餅,很好喫的。”族長見少年沒有伸手,笑了笑,然後自己在甜餅上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嚥到肚子裏,始終溫柔地說道:“好喫的,喫吧。”
少年見族長喫了,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着甜餅,一點一點地送進嘴裏。
軟糯的口感裏帶有絲絲香甜,少年已經近乎於忘記了“甜”是什麼樣的味道了。一絲酸楚從心中湧出,少年渾身顫抖着,再也控制不住心裏的那份委屈,放聲大哭,淚水如決堤般噴湧而出,全場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沒有人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族長伸開雙臂,一把摟住這個獨自在漆黑的洞窟中生活了不知多久的少年,心痛的淚水也如泉湧一般流個不停,大家紛紛揉着陣陣發酸的鼻子,眼眶也都跟着溼潤起來。
在回去的路上,少年跟族長坐着一輛車,在車裏,少年睡着了,這恐怕是他多年以來睡得最香甜的一覺,在夢裏,少年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家裏,夢見與媽媽一起在做遊戲,被媽媽抓住以後拼命地親着自己的小臉蛋,少年越笑,媽媽越親,越笑,越親……一直把少年給親醒了。
少年摸摸臉,還真有口水,一看旁邊的小黑,心裏知道了,原來是小黑一直在舔自己。
車廂的另一邊,族長靠着牆,笑眯眯地看着少年,還是那種像水一般溫柔的嗓音:“你醒了,笑得好開心啊,一定是夢見媽媽了吧。一會我們就到家了,不管你從哪裏來,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少年雖然沒有聽懂族長在說什麼,但是他覺得族長可以相信,而前方就是自己進入這個世界的開始。
白家村,是坐落在蓮花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落,這個村落都是由一族人建造的,白姓的都是嫡系子孫,而其它姓氏的就是旁系分支了。
這個村子是以打獵爲生的,村子裏經常會組織獵手一起上山捕捉一些猛獸,甚至是妖物。
而白蓮英就是這個村子的村長,也是族長,村子裏的大小事務都是由她來決斷,所以說白蓮英說出來的話村子裏沒有人膽敢反對。
一回到村子,白蓮英就當衆宣佈,要收少年爲義子,並起名爲白皓,並命人連夜起草文書送回了位於金烏城的宗家,記入白式族譜。
這可是件大事,白式一族在金烏城那是響噹噹的大家族,已經綿延了幾百年,可以說是根深蒂固,像白家村這樣分支就有幾十個,而且還佔據了金烏城內大量產業,真可以說是名門望族。
正因如此,歷來家族內部對於子嗣的管理也是非常嚴格的。最優秀的嫡系子孫通通留在金烏城本家,而稍微差一些則派往各地的分支進行族務管理。而旁姓子嗣無論多麼優秀,也不可能在家族內擔任重要職務,各分支族長就更不可能,雖然都有血緣關係,但是說白了,一輩子就只能跑腿賣命。
而現在白蓮英族長突然宣佈收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作爲義子,還取名白皓,明顯就是要把他當做是嫡系子孫一樣對待,白家村男女老少不會說什麼,因爲他們知道族長宅心仁厚,也都佩服萬分,但是宗家那些老頑固可就不一定了,沒準還會因此來找白家村的麻煩。不過白蓮英在家族內出了名的霹靂火的性格,我行我素,她決定的事情怕是誰講都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