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員外叫人拾的火燒,買的豆腐合熟肉,黃芽白菜。那丫頭沒等分付,進到廚房,捲起胳膊,刷了吊鍋,偵上豆腐合黃芽白菜,切切那肉,共盛了六塾淺,兩盤火燒,搬到廚房炕矮桌上與衆人喫;又盛了一塾淺豆腐,一塾淺黃芽菜,一碟子四個火燒,端到上房與狄員外狄希陳喫。狄員外嘗那做的菜,鹹淡的滋味,甚是可口;又叫他切碗肉來,又切的甚是方正。剛喫着,童奶奶過來了,笑道:“由咱試手段了。”看着那肉說道:“這孩子到動的手;我只見他這切的肉就看出好幾分來了。”媒婆們喫了飯,每人與了二十四驢錢,叫他後日來定奪。衆人辭的去了。
狄員外合童奶奶說了一會子話。起來回去。狄員外叫那丫頭:“你跟跟童奶奶過去。”丫頭果然跟過去了。童奶奶又合他說了前後的話;又問說:“你那家子曾收用過了不曾?”丫頭道:“收過久了。”童奶奶問:“沒生下甚麼?”丫頭說:“也只稀哩麻哩的勾當,生下甚麼?”
狄員外叫狄周買辦餚品,要試全竈的手段,擺酒請童爺童奶奶。那丫頭說着,寫了單帳,買了物件;那丫頭不慌不忙一頓割切停當,該偵的偵,該炒的炒,到了晌午,置辦的一切完備。從鋪子裏請了童七回家,將酒席搬到童家那院,按道數上來,只見做的顏色鮮明,滋味甚美。狄員外那心裏極喜,童七合童奶奶都齊稱讚。童奶奶道:“這手段倒也罷了,還沒試試家常飯的手段哩。”童七道:“家常飯只比酒席少做了幾樣,有兩樣麼?”童七、童奶奶、狄員外、狄希陳、寄姐五個圍着八仙方桌,傳杯弄盞,喫至一更多天,方從角門散的去了。次日進來,叫那丫頭做了早飯,接連做了午夜兩餐,又甚爽快,又極潔淨。這狄員外定了主意要尋。
第三日清早,馬嫂兒、周嫂兒齊來討下落,童奶奶一口價許定二十四兩。周嫂兒道:“奶奶,你許的這是中等的價錢。這孩子可是上等的手段哩。”童奶奶道:“你合狄爺這們說罷了,你這話合我說哩?再要手段不濟,可拿着這們些銀子,是買他人才哩,是買他的真女兒哩?”周嫂兒道:“奶奶,你主張個二十七兩銀子罷。要是二十四兩,這丫頭成不下來。”童奶奶道:“一分銀子添不上去。我的性兒你是知道的,我是合你磨牙費嘴的人麼?”周嫂兒道:“我的奶奶呀!你就這們執古性兒,就真個一口價兒?俺兩個的媒錢,奶奶,你可賞俺多少哩?”童奶奶道:“你兩個我也不少,圓成了,我叫狄爺共稱一兩細絲銀子給你。”周嫂兒道:“走,咱拿着銀子合他說着去。合誰去哩?”童奶奶道:“狄爺,你就拿着銀子自己去。”狄員外走過自己那邊,兌足了二十四兩文銀,又封了一兩媒錢,僱了四個驢,合狄周騎着。
周嫂兒見狄員外要的外甜,故意說道:“你老人家只怕還是空走這遭。童奶奶許了這一口價兒,分文不肯添。他老人家性兒喬喬的,俺們又不敢合他多說話,只得來了。那家子定是不依。”狄員外道:“仔麼不依?我不知道你京裏的淺深罷了,你童奶奶甚麼是不曉的,肯少還了你們價兒?你要拇量着,這事成不的,我就不消去了,別說那瞎誆着我空走一遭的話。你要就是這們成了,我分外你每人再加二錢銀子,你兩個喫酒;要是不成,這驢錢我認。你休想幹那岐瞞夾帳的營生!”兩個媒人道:“爺喲,怪道童奶奶合爺說的上話來,都是一樣性兒!”
說着,將次走到。狄員外下了驢,說道:“你兩個先去,說妥了,來叫我;要不妥,我好往家走。若進他家裏,要說不上來,羞羞的不好出來。我在這香鋪裏坐坐,等着你。”馬周兩個媒人道:“你老人家怕到了那家子當面不好阻卻的,又叫你老人家添銀子的意思?”狄員外道:“神猜!就是爲這個。我在這裏等着你。叫他寫了文書,定了銀子數兒。看了,我纔到那裏交銀子哩。”馬周兩人道:“爺呀,人還說我們京師人乖哩,這把京師人當炒豆兒罷了。”笑的去了,通常說了前後的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