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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穿越小說 -> 將北伐進行到底

第二十一章 君向瀟湘我向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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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官員乃是在陸游離開後的第二天才被發現的經略使消失的。

第三天,手足無措的河北官吏方纔將訊息發往濟南府。

這實在不怪河北官員反應遲鈍,因爲陸游的官印還在經略府大堂中,他也是處理完事務方纔從容離開的。

而漢軍高層又有微服私訪的習慣,哪怕是有人看到了陸游出城,也還以爲他是去探訪民情去了,倒也沒有在意。

至於劉淮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根本原因還是因爲他是真的將陸游當作自己人的,也相信陸游的操守,所以沒有派遣任何人作監視。

正所謂大丈夫行事以心相交,坦坦蕩蕩,不用小人行徑也足以建立穩固關係。

河北經略使都給了,實際權力也給出去許多,可以說只要陸游安心做事,對付金國,不要再搭理宋國,那麼到劉淮立國之時,無論如何都會有一個宰執的位置。

但是陸游也是有自己堅持的,那就真的令人無話可說了。

這就是標準的路線之爭,乃是最慘烈,最無法調和的鬥爭。

六月初二,當陸游所乘坐的船抵達歸德府之時,劉淮終於趕了過來。

“停船!停船!”

畢再遇舉着一面節度府的旗幟,直接衝到了都水監衙門,隨後舉着令牌向着已經嚇呆的判都水監說道:“迅速派遣船隻,攔下前面那艘船!快!”

都水監的蜈蚣小船迅速開出,將那艘已經探查明白的平底沙船團團包圍,隨後直接逼停。

劉淮戴着鬥笠,臉色沉靜的立馬於渡口,遙遙看着向河邊駛來的艦船,隨後大聲吼道:“劉淮請陸先生下船一會!”

他身側的親衛會意,同樣齊聲大喊:“漢王請陸先生下船一會!”

“漢王請陸先生下船一會!”

陸游自然也不會在這等場合怯場,不過片刻,就乘坐沙船中放下的小船,由一臉慚愧的曹大車搖櫓,向岸邊而來。

劉淮也順勢下馬,阻止了試圖跟過來的親衛,就在岸邊灘塗踩着爛泥,與同樣鞋子溼透的陸游相向而立。

往日兩人說起話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但事到如今,之前親密無間之人,竟然相顧無言,唯有目光相對,眼神皆是坦蕩而已。

“大郎君,俺…………..”

最先打破僵局的卻是曹大車。

劉淮只是搖頭笑道:“不怪你,我既然讓你去護衛陸先生,就是以他爲主的意思,此番你的舉止乃是遵從軍令,不算負我。”

曹大車長舒一口氣之餘,竟然鼻子一酸,有落淚的衝動。

劉誰說罷,轉頭看向了陸游,搖頭嘆氣說道:“曹大郎乃是職責所在,不得不跟着陸先生南下,但是陸先生爲河北經略使,卻如何能擅離職守?

若是經略使缺失之時,金賊攻來了,又該如何?到時候生靈塗炭,陸先生罪過可就大了。”

陸游同樣搖頭失笑:“金賊已經被漢王殿下殺破了膽子,又哪裏還能來犯我境?

再說了,我此番南下,也是與河北官吏交待了政務,方纔從容離開的,漢王指責,屬實荒謬。”

文化人都是罵人不帶髒字的,陸游陰陽怪氣夾槍帶棒卻並沒有讓劉淮發怒,反而依舊笑着言道:“我終究沒有承認過漢王的身份,這個名頭也不是我叫起來的。

陸先生,你說我該怎麼辦?難道要出個告示,告訴士民不能如此說嗎?那樣豈不是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陸游仰天長嘆:“唉......所以我也終究無法怪罪大郎,時也命也,世事如潮,人皆爭渡,走到這一步,終究乃是天意罷了。”

劉淮踏着泥水,上前一步,抓住了陸游的雙手,懇切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下來,協助我統一天下,做我的宰執如何?”

陸游任由劉淮抓着自己雙手,沉默半晌之後才說道:“大郎,你可知道我是真的想過就此不聞不問,只在北地覆滅金國嗎?

我甚至想過,若是在你的麾下任官,來日大宋滅亡時,我還可以憑藉國中宰執身份,保下一些趙氏血脈。

我在中間斡旋,大郎你處置江南士大夫的時候,也會留下三分情面,堪稱兩全其美。”

劉淮即便知道陸游要說‘但是'了,卻還是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試圖拉着陸游回心轉意。

陸游卻不由得偏開臉,躲閃了劉淮的目光,抽出了雙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誠懇以對:“但是我心卻終究不能平。”

“我陸氏世受國恩,我的祖父陶山公爲了求得名師,跋山涉水千裏,向王舒王求學,而王舒王則是對我祖父傾囊相授。

後來我祖父被大宋官家看重,成爲一任宰執,這是何等恩重如山。”

劉淮有些驚愕,他是真的不知道陸游祖父陸佃竟然還跟王安石有這種往事。

陸游卻是言語不停,他直視的雙眼,誠懇的不像話:“若我真的背離大宋,那九泉之下,我祖父來問我是否報效君父,我又該如何回答?”

劉淮直接回答:“這有何難?到時候我親自與老爺子分說,就說你陸先生雖然有負宋國,卻不負漢人,不負天下,乃是青史留名的一等一的人物。”

陸游搖頭失笑:“也就大郎這般無法無天的性子,方纔能說出這番話來。若是王舒王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

唉......祖宗不足法,天命不足畏。但王舒王到最後還是眼睜睜看着大宋從了祖法,畏了天命,如今......唉......”

所謂當局者迷,在神宗朝那副花團錦簇烈火烹油的時候,人人都不覺得大宋有什麼危難,就大宋就如同在密不透風的石房子裏沉沉睡去,馬上就要缺氧而死一般。

只有王安石察覺了,他舉起了火把,大聲喊叫着,想要將那些熟睡之人喚醒。

但是到了最後,被驚醒過來的人發起了怒,將王安石堵住了嘴,綁住了手,排擠到了石房角落中。

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衆人繼續沉淪。

經歷過靖康之變後,如同陸游等有識之士再往回看時,卻恍然覺得,王安石的那場變法,竟然是拯救大宋的最好,也是最後的機會。

而此時此刻,陸游更是體會到了王安石那首詩中所蘊含的絕望。

“願爲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開元時。鬥雞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

陸游緩緩吟誦完之後,對劉淮躬身一禮:“大郎,我也想要當個太平相公,但是我的國家就在南邊,就要面對亡國之厄。

我身爲官宦世家,世受國恩,也只能如王王般頂上去了。”

劉淮苦笑搖頭:“陸先生之才,不比王舒王差,除此之外,更是久經地方與兵事,磨鍊出了一副好性子,來日聲名功業不會比王舒王差。”

這番註定要上史書的對話,就算在當事人看來,也有些過於詭異了。

兩人都知道劉淮有統一天下之志,也都知道天下統一乃是大勢所趨,不是人力可以阻擋的。

兩人更是分屬註定要敵對的兩方,甚至陸游如果真的走了,劉淮再要與他相見,八成就是要在戰場上捨命廝殺了。

但是兩人卻依舊猶如老友一般互相傾訴決心,乃至於互相勉勵。

事到如今,誰知道已經不可能將陸游留下了。

就算此番將其綁回去,難道陸游不會再逃嗎?

而若是將其囚禁起來,那之前的同甘共苦的情誼又算什麼?

所謂人各有志,男子漢大丈夫,以鮮血澆灌志向實屬尋常,作爲知己至交,總該要成全纔對。

劉淮只能同樣躬身回禮。

“曹大車!”

在一旁肅立許久的曹大車一個激靈,隨後挺直腰板大聲回應:“喏!”

“擢你爲飛虎軍副統制,錦衣衛都尉,我在此交予你一個重要軍令。”劉淮大聲說道:“保護陸先生安全,沒有期限。”

曹大車挺着腰板說道:“喏!”

此時日頭西落,在夕陽的輝光中,陸游登上了小船,向着平底沙船而去,待到離開岸邊之後,他方纔回頭大聲說道:“大郎的詩才天下盡知,此時相別相隔南北,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見,可有詩句相送?”

劉淮思量片刻,在小船又漂出去十步遠的時候方纔說道:“只有一首拼湊的殘句罷了。”

“大郎請說。”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陸游只覺得鼻子一酸,卻用大笑來掩飾:“哈哈哈,大郎果真有詩才,拼的好,比那唐代鄭谷的原詩還好。”

劉淮也笑了,在泥濘的灘塗上遙遙擺手,真的如同送別老友歸鄉一般。

陸游見狀,終於無法忍耐,用手找到嘴邊,大聲喊道:“我絕不會背叛北伐大業!”

劉淮朗聲以對:“我知道!”

陸游心中稍安,卻還是喊出了第二句話:“有我在一日,大宋就絕對不會亡!”

劉淮彷彿根本沒有意外之色,再次朗聲相對:“我知道!”

陸游剛剛想要長嘯以對,卻聽到劉淮大聲說道:“我一定要讓天下一統,結束唐末亂世!”

陸游哈哈大笑,隨後學着劉淮剛剛的樣子:“我知道!”

夕陽如炬,點燃天邊雲彩,將這黃河暈染成一片紅色。

船槳在水中撥動,小船在水面上緩緩劃行,掀起陣陣漣漪,猶如攪散了三十年都流不盡的英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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