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美妙餘韻籠罩了虛實邊界衆人一整天,仍沒有散去的跡象。
上線時,衆人仍嘰嘰喳喳地分享着各自從社區裏扒出來的見聞。
享受萬衆矚目的感覺,也是不可不品鑑的一環。
愉快的氛圍被江禾逸先是疑惑,然後驚詫的叫嚷聲打破。
“我們的魔藥呢?”
準備進入攻略副本狀態的大家立刻檢查公會倉庫。
沒了,都沒了。
薄荷媽媽給他們準備的魔藥一瓶不剩!
聒噪的聲音把睡夢中的薄荷吵醒,她揉着迷離的眼睛,打着哈欠走了出來。
看見大家翻箱倒櫃找魔藥,薄荷狠狠伸了個懶腰:“嗯~~~~魔藥啊,我都拿去再提煉了。”
“再提煉,什麼意思?”
薄荷嘆了口氣,用看鄉下人的眼神掃了一眼衆人。
“你們啊,到底常識有多匱乏啊。”
“精通藥理,技藝精湛的魔藥師能對魔藥中的部分素材進行提煉,再利用。”
“公會積攢了一些我煉製出來的一般品與殘次品,我就一口氣全煉了,給你們調配新的。”薄荷攤手,“這麼精打細算,還不謝謝我?”
經過重新提煉,虛實邊界只剩下了12瓶魔藥。
2瓶強效的元素誘餌魔藥。
3瓶甦醒之風魔藥。
5瓶最後的潛能魔藥。
以及2瓶元素燃燒瓶。
地下神殿6層之後的魔物大概率難度翻倍,考慮到江禾逸等人的安危,虛實邊界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薄荷基本把所有精力都灌注其中。
藥效全部得到了巨幅提升,力求做到打不過,也絕對能跑路。
不知不覺,薄荷已經離不開眼前的每個人了。
比起復仇那個人,或許......就這麼跟着這些相信自己的人生活也不錯。
原味薯條取回了加西亞打造好的元素之心武器。
沒有一人能突破80品質,獲得3個賜福詞條,但也全都在70左右徘徊。
短時間內利用頂級素材鍛造出5把優秀的武器,對於任何一個大工匠都是巨大的挑戰。
加西亞能在連軸轉的情況下有這樣的質量,足見大工匠頭銜絕非浪得虛名。
或許是被公會戰影響太深,海選階段就深感【舉步生風】是個好東西的他們,都提出強化速度的需求。
消耗一些體力就能突破機體限制快樂狂奔,何其快樂。
許願大獲成功,除了元素之心固有的【元素】類賜福,虛實邊界只有江禾逸沒有加入舉步生風俱樂部。
眼看着大家拿到新武器,迫不及待地試用舉步生風賜福,歡快地在公會里竄來竄去,江禾逸酸了......
原味薯條特意晃到他身邊:“全公會只有一個人格格不入,你覺得,那人是誰?”
江禾逸擦拭着自己的短刀:“無垢之光,靈體特攻,很帥的。”
“嗚呼~~~”大黑耗子被窩化作一道殘影彎道飄逸而過,她快樂的聲音響徹公會。
她的身後是鍾澤墨等大孩子,像是沒長大一樣你追我趕。
“沒事,無垢之光也很好。”江禾逸強調。
“有人問你嗎,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原味薯條在憋笑。
武器到手,魔藥帶齊,虛實邊界全員出發前慣例擁抱薄荷。
這已經是既定的儀式,哪次出門不抱抱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發現不對勁一定要跑。”
“魔藥千萬別捨不得丟,有我在,永遠不會缺的。”
薄荷依舊是那幾句叮囑,像極了母親追出門叮囑遊子。
想到這,江禾逸忍不住伸出手放在薄荷腦袋上揉了起來。
一道裂紋於視界中蔓延,脆物破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襲來。
江禾逸悚然一驚,抬頭四顧。
事物像是按下了暫停鍵,薄荷、蒜苗等人偶,以及虛實邊界的大家一動不動。
他們身處的公會牆體裂紋叢生,縫隙從實體蔓延至虛空,整個“畫面”飛快地碎裂,散落在漆黑、混亂的巨大幕布之中。
設備出現了問題?
因意外狀況掉線,也許就是這樣?
這是江禾逸的第一反應。
“嗚嗚嗚嗚~~~"
壓抑的哭泣聲從極遠處傳來,無比縹緲。
江禾逸下意識側耳聆聽。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無法分辨方向,它像是來自頭頂,從各個方向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哭泣聲逐漸清晰。
“醒醒啊......你醒醒啊,不要丟下我們………………”
難以抑制的情況磅礴而出,少女嚎啕大哭。
江禾逸的視界開始劇烈顫抖,那些碎裂的,已經定格的畫面以奇異的頻率共振,最終化作漫天熒光消散。
只留下他仍佇立於一片虛無的黑之中獨自茫然。
到底,發生了什麼?
頭疼欲裂,似乎有什麼“倏”地鑽進了江禾逸的腦袋裏,僵硬、麻木、鈍痛同時襲來,他的身體一下沁出了汗水,渾身滾燙。
天旋地轉間,那個縹緲的聲音愈發真實,也距離她越來越近。
逐漸的,江禾逸感受到了胸前的溫熱與重量。
臉頰上不斷消落的溼潤的液體讓他麻木、遲鈍的軀殼甦醒。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頭蓬鬆凌亂的紅髮,髮絲在鼻尖摩挲,若有若無的汗味喚醒了他的嗅覺。
消入嘴脣的淚水鹹澀的味道喚醒了他的味覺。
"Be......"
江禾逸想動,卻發現身體得厲害,只是用了點氣力,就渾身發麻。
動作引起了正在哭泣的少女的注意。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的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明亮的海藍色雙眸裏先是驚詫,緊接着便被難以抑制的喜悅所佔據。
“醒了,你終於醒了!”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她撲在江禾逸身上,牽起他的手不斷地感激着。
這個動作太大,似乎拉扯到了桌面上的什麼,器物落地破碎的聲音刺耳。
"......?"
江禾逸面前的女人顯然就是薄荷稍微長大了一些的模樣,一頭標誌性的紅髮,以及那雙深邃的海藍色雙眼,看過就很難忘記。
“我在呢,我在呢,千萬別用力,你好不容易醒過來,想做什麼我來就好。’
薄荷異常急切,她的淚水仍然止不住地流。
“發生了什麼?”
江禾逸只覺得頭疼得厲害,腦袋似乎被什麼東西包得嚴嚴實實。
“你不記得了?”薄荷訝異地嘴巴微張,“狩獵過程中,你們遭遇了混血亞人,只有你活了下來,這些你一點不記得了?”
江禾逸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狩......狩獵?”
“混血亞人?”
薄荷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溫水,坐到牀邊,溫柔地攙扶起江禾逸,讓他倚在自己的肩頭,餵了一大口。
“交戰過程中,你被戰鬥餘波掀翻,滾進地穴,磕在突起的石頭上,血流了一地。”
“其他冒險團找到你時,已經沒了氣息......”說着,薄荷又哭了起來,“整整十天......我以爲再也等不到你醒過來了。”
江禾逸愈發茫然,一股寒意攜着荒誕感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在薄荷拿來的鏡子前看到了被包成糉子的腦袋,以及被魔藥醃得快要入味的身體各部位。
這些都是十天時間裏,薄荷想辦法從死神手中把他搶回來的證據。
“虛實邊界?”
“公會戰?”
“你在說什麼?”
江禾逸的話讓薄荷的臉上不僅出現了疑惑,也出現了驚恐,剛止住的眼淚又有流下的趨勢。
“你去風莢城周邊販賣魔藥,被我們抓住了,記得嗎?”
“風莢城是帝國邊疆,距離香風城這麼遠,我怎麼可能會去那?”
“那,星語者學院呢?”江禾逸又問,語氣更急,“你在那裏上過學,那有一個人,是薄荷你這個天才的勁敵。
薄荷顫抖着搖頭:“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從沒有在星語者進修過......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進入帝國學府。”
江禾逸頹然地倚在她的肩頭,呼吸急促。
薄荷拿出手帕爲他擦了擦汗水浸溼的身子:“你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江禾逸難以置信,“可我......我分明生活在現代社會。”
“現代社會?”薄荷歪頭,“我們不就在現在嗎?”
江禾逸頭疼不已,他想要說出電視、手機、電腦,羣星之證這些詞,卻發現思緒無法轉化爲詞彙,他嘴巴微張,喉結湧動的模樣像極了要嘔吐,嚇得薄荷端來了水盆。
夢境結束,就會失去對夢境裏事物的概念,那些清晰而真實的東西逐漸變成難以描述的思緒碎塊。
在薄荷的解釋下,江禾逸雙目無神地躺倒。
遊歷於生與死的邊界,窺見的幻象……………嗎?
可,爲什麼會那麼地真實?
不想沾染汗漬,爲江禾逸擦拭身體的薄荷脫下了寬大的袍子。
江禾逸看着她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一怔。
“你懷孕了?”
“你現在還沒恢復,想不起來也是正常的。”
哭紅了眼的薄荷現在連臉都是紅的。
“你不就是爲了這個去冒險賺更多的傭金嗎?”
薄荷輕輕親吻江禾逸的臉頰,像個小貓一樣蹭着他。
“會想起來的......畢竟,這可是我們的孩子啊。
“忘了嗎,你給他/她起名,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