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逸心率直逼體測。
克夏壓在他身上,晃個不停,尾巴隨着身子的節奏一頓亂抖,海蛇一樣的尾巴真靈活啊,這一會就已經蜷曲着爬上大腿了,隱隱有纏上他腰間的趨勢。
江禾逸發誓,他想要推開,可沒有暴食者力量壓制,海妖本體的克夏渾身湧動着強大的水元素之力,讓他就連發力都困難。
能夠幫助海妖抵禦物理與魔法攻擊的堅韌鱗片,如絲綢般順滑,摩擦時冰冰涼涼,他與克夏皮膚接觸之處,猶如水流拂過。
一些溫熱的觸感,時不時擊穿“水流”直抵他的肌膚。
奇妙的體驗。
薯條看不下去了,她提醒克夏:“大家都在看呢。”
克夏抬起頭,環視四周。
虛實邊界對克夏的主動與熱情早有心理準備,安納的魔法師與貴族們一個個呆若木雞。
海妖在安納沿海人心中印象大多是樂天派。
但偏向內陸,學術氛圍與政治氣息濃郁的地方,則更傾向認定他們是一羣胸有城府,隱而不露的優勢種。
天賦越好,實力越強,位階越高的人也越矜持,這一點已經在諸多陸生種中被驗證,海妖應當也不例外。
J......
見面就把人撲倒?
優勢種的矜持與高傲在哪?
江禾逸趁機把手從克夏的壓制下掙了出來。
本以爲,意識到被強勢圍觀的克夏要到此爲止,誰曾想,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像只貓一樣蹭在了江禾逸臉頰上。
“和海妖不一樣的體溫,好舒服~~~~"
“她身上有海藻的味道。”江禾逸腦袋迷迷糊糊地判斷出了氣味的種類。
被窩若有所思:“原來遊戲只是禁止玩家騷擾NPC,但是NPC主動不會觸發警告嗎?”
獄卒哥捶胸頓足:“早知道這樣,我在風莢城就該跟那些修女打好關係。”
薯條捂臉:“你們就不覺得,我們應該推進一下進度嗎,還要看土豆和克夏這樣多久?”
鍾澤墨:“我沒意見,還能再看一會。”
江禾逸隱約看到克夏領口掛的淺粉色小貝殼亮了一下,克夏側耳聆聽,撇了撇嘴,終於選擇從地上爬起來。
她用靈活的尾巴纏着江禾逸的手腕,輕輕地把他拉了起來,胖乎乎的尾巴尖順着手腕鑽進他的手心,抖啊抖。
“你們在爭什麼?”
江禾逸有些意外,他望向克夏,發現克夏在用會說話的大眼睛催促他趕緊開口。
她是故意的。
“哦,有人侮辱我的媽......朋友。”
差點把薄荷媽媽說出口了。
這要是不改口,誤會會很大吧?
“怎麼侮辱的?”克夏又問。
“說薄荷跟我們是騙子,認爲我‘初具人形,不可能有一位......”江禾逸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克夏根本就是在套話,她分明聽見了全過程!
克夏細長,捲曲的睫毛了不停,好似在說:“快說啊,快說出來!”
江禾逸斜了虛實邊界的大家一眼,發現他們一臉壞笑,滿臉期待??這些傢伙也意識到了克夏的詭計,此刻都在等待着樂子降臨。
薄荷、薯條、橘子茶例外,她們有些茫然。
胖乎乎的尾巴撓了撓江禾逸的手心。
克夏很急!
“呼......”
江禾逸深呼吸:“他們說,我不可能擁有一位來自星王庭的未婚妻......認爲我們用謊言玷污了領主公館,還評價我們是傲慢無禮的下等人,只能靠接委託爲生的骯髒冒險者。”
克夏笑靨如花,心滿意足。
她轉過身,臉上的笑意迅速褪去。
一如之前在納魯姆宅邸時,她驕傲地昂着頭。
“是你們污言穢語?”她看了看星語者學院的人。
“還是你們?”她又看向吉薩等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貴族。
一時間無人敢應聲。
“你來自墜星王庭?”名叫吉薩的青年忽然開口,“您這樣的優勢種,爲什麼要選擇這種人?”
她反問:“爲什麼選擇,因爲喜歡啊。”
克夏歪着頭:“喜歡需要理由?”
吉薩愕然無言。
克夏不打算就此結束這場對話,空氣中水元素在凝聚。
“你打算幹什麼!”
星語者學院的人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立刻意識到克夏在做什麼。
“他冒犯了我的愛人,我總得做點什麼吧,不然豈不是太不合格了?”
“貢納爾禁止私鬥!”
吉薩和他身後的貴族青年們慌了,趕緊搬出安納帝國律法。
“那就讓貢納爾領主帶領護衛去王庭抓我吧。”克夏一臉無所謂。
水元素即將化形的剎那,一股柔和的力量憑空刺入,消解了克夏絕大多部分的魔力輸出。
餘波在半空中盪漾,無形的海潮拍打向吉薩等貴族,震得他們頭暈眼花,劇烈的胸悶令他們不顧形象地嘔吐着。
涕泗橫流的醜陋模樣與他們譏嘲的下等人,並無區別。
“克夏,你該遵守規矩的。”
被克夏破開的大門處,一羣海妖甩動着細長的尾巴,以水元素爲媒介,踏着水花滑進了會客廳。
奇異地,沒有在地面留下一絲一毫的水漬。
“他們,到底是王庭的客人。”爲首的海妖強調。
緊隨其後的貢納爾城主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還好墜星海妖大多講道理,不然他今天可就難辦了。
這羣貴族壓根不是省油的燈,死哪都行,總之血別他身上。
“盧娜......”克夏埋怨着。
被喚作盧娜的海妖有着一頭誇張的紅髮,即便上岸,髮絲依舊像是散在水中,飄逸張揚。
傳承至今的優勢種顏值都這麼高嗎?
難怪安納的這些人念念不忘。
“你啊......唉。”盧娜壓根不像是想要教訓克夏的樣子,她進來之後也沒去觀察過那些貴族具體如何了。
她的視線落在江禾逸身上。
“我聽克夏說了,你有着很奇妙的力量,但是......我沒有感覺到,隱藏起來了嗎?”
克夏趕忙說:“剛纔我推倒他,他一直想要掙脫,但是卻沒有發動能力,盧娜,土豆他真的很溫柔!”
“夠了......這裏是在王庭外,稍微嚴肅點吧。”
克夏撇嘴:“反正你也演不了多久。”
被盧娜瞪了一眼,克夏立刻化身乖寶寶,貼在江禾逸身旁。
海妖......還挺有趣的。
此時,虛實邊界才得知,吉薩等人竟是得到了許可前往王庭交流的。
墜星王庭中已故的一位大祭司,與現今安納法師塔中一位高階法師交情匪淺,雙方協力架設起了帝國與王庭的交流渠道。
每隔五年一次的交流,今年恰好是帝國前往王庭。
Kit......
“馬上就辦不下去了。”克夏尾巴纏着江禾逸的腰,拉近彼此。
“爲什麼?”江禾逸在努力適應她的熱情。
“法師塔的賢者也離世了。”克夏一聲嘆息,“是個很好的人......他的本意是讓王庭與帝國年輕一代互相學習,結果最近三十年,帝國派來的人有些……………一言難盡。”
“那星語者學院的人呢?”
“藥劑師學習,需要辨認深海生長的素材。小海妖們上岸學習時得到過照顧,禮尚往來。”
通情達理的克夏適時地鬆開江禾逸,讓他歸隊。
獄卒哥第一個繃不住,他湊上前,迫不及待:“海妖尾巴是什麼滋味?”
“怎麼,你不是獄卒控嗎,對尾巴也感興趣?”
“我仔細想了想,其實,尾巴也不是不可以......蛇加魚的特徵,尾巴可愛!”
這人沒救了。
鍾澤墨感嘆:“杜靜雯有她一半黏人,我都不會離婚。”
“那你也找一個,我幫你問問克夏?”
“好。”
“啊?”
墨魚哥,你來真的啊。
現實裏缺的那塊,遊戲裏補回來是吧。
被窩橘子茶他們想法就單純多了。
沒別的,就是也想被肥肥的尾巴纏一纏。
她們實在好奇是什麼感覺!
薯條抱着胸,善意提醒:“這裏是遊戲,不要投入太多情感,不然回到現實,落差會讓你不太舒服。”
“可我們不已經對薄荷投入許多情感了嗎?”江禾逸聳肩,“放心,我分得清,既然是遊戲,就該好好享受啊。
薯條欲言又止。
“隨你。
也許安納帝國也知道交流渠道即將中斷,這一屆派出的“學生”格外多,足有兩百多人,突出一個魚龍混雜。
與之相比,星語者不到三十人的藥劑師學習小組可謂羣英薈萃。
儘管相看兩厭,但薄荷評價這些同窗時還是不吝褒美之詞。
不過,句尾她定是要加上一句“和我比,差遠了。”
海邊,盧娜等海妖輕打響指,一層無形的魔力籠罩身後的所有人。
虛實邊界則由克夏親自負責。
“這是水元素律動,被我們賜福過,深入大海也可以輕鬆呼吸。”
“我知道了,你能不能把尾巴鬆一鬆,我又不會逃,非得纏在我的腰上嗎?”江禾逸問。
克夏一本正經:“我帶着你遊,節省體力啊,如果你想,我還可以抱着你遊!”
“免了,我想跟公會的大家在一起。”
克夏也不強求,她率先躍入水中,在湛藍色的海面上撲騰起一團團白色的水沫,海蛇般搖曳着身段。
“來啊,跳下來!”
進入遊戲以來,虛實邊界第一次涉足大海。
就連薄荷,也是第一次。
縱深一躍,水流不斷湧入鼻腔,耳朵的強烈不適令每個人覺得天旋地轉。
“睜開眼,睜開眼啊。”
在克夏的催促下,所有人緩緩睜眼。
一望無際的深藍中,克夏靈活地在衆人面前扭來扭去。
她張開雙臂:“歡迎大家來我家做客!”
“嗚~~~”
她像是火箭,竄出老長一段距離,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線,又飛速折返回來。
這是在炫耀自己的爆發力嗎?
不要思考海妖爲什麼會這麼做,他們總是奇奇怪怪的。
奇妙的律動與海水共鳴,虛實邊界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身體與廣袤的大海融爲一體。
笨拙的身子無需出力,便能輕鬆地跟隨着海流前行。
在前方領遊的克夏像是發現了什麼,飛速竄了出去,不一會,她竟用嘴叼着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魚回來了。
“呲嗎(喫嗎)~~~咕嚕~~~各裏(給你)~~”
克夏的嘴與江禾逸的嘴只差一條魚的距離。
生猛的海魚奮力掙扎,魚尾狂抽江禾逸。
“嗯?”
克夏猛地皺眉,發出“噶唔”的一聲,咬斷了小魚。
被窩若有所思:“我想起一件趣事,虎鯨會叼着奇奇怪怪的獵物投餵人類,海豹、翻車魚什麼的。”
四原體笑了:“八階大海妖,確實符合虎鯨在海洋中的地位。
墜星王庭爲了避免被奇怪的“東西”打擾,以海妖魔力,佈置了危險的海底亂流。
水面上,則以迷霧與漩渦封鎖。
令人望而卻步的阻礙,克夏胸前魔鱗一亮,一道顯眼的,由泡沫構成的通道驟然形成,一路延伸至亂流深處。
穿越海妖魔力肆虐區域,洋流逐漸平和。
連綿的珊瑚礁不見盡頭,成羣結隊的魚羣堆滿了衆人視野的每個角落。
釣魚佬狂喜。
若能在這裏垂釣,不放餌,也不會空軍!
遠處浮現出了建築的輪廓。
虛實邊界的大家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宮殿?
不,宮殿羣!
墜星海妖棲息所在,由各色水晶、礦石、細砂互相糅合,建造而出的建築與宮殿羣連綿起伏,點綴在這片空曠的海牀上。
在這裏,能見到陸生種各個種族的建築風格。
精靈的樹屋與樹堡。
雪靈那冰晶狀,酷似蟬蛹的橢圓狀“睡袋。”
飛龍與巨龍那粗獷的洞穴。
血族的鮮血神殿。
人類各個時期的建築審美。
水紋盪漾,碧海之間,立於細砂之上,江禾逸等人抬起頭,注視着海牀上矗立的奇觀,忍不住渾身顫抖。
直擊內心的震撼令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不只是海妖棲息之所,更是記錄着陸生種千百年文化的畫卷!
而這,甚至只是墜星王庭的邊緣,是他們千百年默默記錄、復刻出的歷史,微不足道的一隅。
想象一下,有一個種族,踱步於時間長河之中,將陸地各個族羣變遷,以建築的形式記錄於海底。
有文書記錄以來的所有朝代,那些史書中寥寥數筆概括而過的瑰麗,盡在於此,也僅在於此。
“好看嗎?”克夏語氣格外自豪。
虛實邊界只剩下點頭的份。
好看這個詞在此處何等蒼白無力。
它,倒映着文明的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