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過程出乎鏡心預想的順利。
有了前兩人開口,對於這件足以讓安納高階魔法師瘋狂的墜星寶物,餘下的人毫不猶豫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鏡心能看出,他們真心實意覺得土豆該拿。
她不禁嘴角上揚,同時想起了一件往事。
在安納遊歷時,她曾假扮普通魔法師跟隨一個名叫蝮蛇的冒險者小隊一同討伐魔物。
團長是一個團隊的靈魂,他不一定需要強大的實力,但必須擁有將所有人團結在身邊的個人魅力,以解決隨時可能出現的各種矛盾。
好消息是,蝮蛇冒險團的團長恰好是這樣的人,他一直做得很好。
擊殺魔物獲得的素材並非簡單的均分,而是根據隊伍的需求,佐以團長的決策,按需分配。
對此,隊伍裏其他7人,一直心悅誠服。
一同行動的第60天,平均戰力不過5階的他們遭遇了7階的樹精。
絕對的實力差,令蝮蛇團所有人拼盡全力也難以招架,數人身中毒。
即便如此,餘下的人也沒有想着逃跑,而是爲了給其他人爭取一線生機死戰。
鏡心用言靈制服樹精,逼迫它拿出剋制毒素的漿液,並奪走了他一截可煉藥的嫩枝作爲蝮蛇團的補償。
蝮蛇團全員目瞪口呆,鏡心至今仍然記得他們的眼神,像是見到了神明。
感慨於這羣由各個種族構成的團隊,面臨生死危機時仍然守望相助,鏡心贈送了他們一瓶魔鱗研磨的粉塵。
那是她成爲女王,結束漫長知識積累後第一次踏上陸地實踐。
一年後,她重返那處小城邦,想看看故人們過得如何,卻得知,蝮蛇團已經解散。
幾經輾轉,她見到了蝮蛇團其中的一位倖存者。
他跪在鏡心面前痛哭不止。
鏡心離開後,意識到魔鱗粉塵恐怖價值的團隊陷入了巨大的幸福中。
他們暢想着置換素材後,團隊實力大增的那一天。
然而他們卻第一次因爲素材分配,產生了分歧。
團長拉偏架,矛盾難以彌合。
終於,有人選擇了勾結外人......
想要尋找到合適的,獎勵給虛實邊界的裝備並不難,並不需要兩天。
兩天時間,是鏡心用來說服自己的。
眼看着所有人都把裝備往土豆身上推,鏡心內心格外輕快。
“克夏,你真幸運啊。”
【禁魔小圓盾】、【安息的盪漾者】一併發放。
虛實邊界正式完成裝備大更新。
本來什麼都不打算拿,等着大家都更新完畢再撿破爛的江禾逸,最後時刻登上了更新列車。
一套【喚潮】,當前版本畢業。
鍾澤墨獲得了【禁魔小圓盾】,以及庫瑞恩當年穿戴過的獅王之證升級版【兇獅】套裝。
薯條分配到了庫瑞恩的頂級武器【怒獅】。
四原體到手魔法師回藍水桶套裝【安息的盪漾者】。
被窩則是穿上了普通版本的【獅王之證】。
橘子茶因爲是輔助,分配裝備並不着急,她本人也表示自己分配輪次應該是最後。
因此......
“我們中有一個人沒有新裝備穿。”被窩雙手一指,“猜猜是誰~~~~~”
獄卒哥脖子一梗,吐槽:“怎麼就沒分配到了,【怒獅】和【兇獅】是團隊綁定,你們要是副本裏掛了,我撿起來就能用。”
共享大狙了屬於是。
換別的隊伍恐怕已經進入分配不公的控訴環節,可獄卒哥這種樂子人,顯然不會輕易受傷。
而且,他對自己實力相較大家有些菜這個事實,還是有清楚認知的。
江禾逸想看看王庭後續還有沒有劇情線延伸,但與鏡心的對話,只得到了一個“這段時間辛苦了,請暫時好好休息”的回答。
是要過一兩個遊戲時才能觸發的意思嗎?
克夏已經常駐公會,海妖工匠在升級賜福水晶的同時也把她的房間擴建而出。
她堂而皇之地把“克夏、土豆愛巢”掛在了門前,引得人偶們看到後,紛紛對江禾逸側目。
一羣人偶,竟然還看起主人熱鬧了!
“薯條別急,她能掛,我們也能掛。”被窩握拳,慫恿。
“誰說我急了。”
薯條雲淡風輕,滿臉贏家的從容。
光是能在現實裏喫上土豆做的,熱乎乎的飯菜,她就贏太多了。
今天公會里的魔藥工坊格外安靜,它的主人薄荷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前往墜星王庭大書庫深造。
虛實邊界爲她贏得的學習時間格外寶貴,是她尋常途徑努力半生未必能窺見寶物。
“哼,你們的薄荷媽媽暫時要離開一段時間,魔藥在你們休息時煉製好了,就存放在倉庫裏。”
“數量不多,但應該還算充足,儘管取用,千萬別省。”
“魔藥上都貼有標籤,配有特殊的標識,每一瓶都有,想要取用前先認真看看,記住標識,戰鬥時看到圖案就能隨手使用了,很方便。
“公會的人偶學會了不少基礎魔藥配方,雖然煉製時間比我長,效果比我差,但總歸能用。”
“別出事......如果出了大事,別怕浪費我的時間,趕緊把我喊出來,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我回來前,公會別少人......算媽媽求你們。”
虛實邊界紛紛點頭。
江禾逸想到了什麼,問:“薄荷,你之前和我們提過的那座教堂,在哪?”
“教堂......”薄荷一愣,“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出了這麼久遠門,也沒有回去看看,現在又要在幾座書庫裏進修,出來後,沒準地下神殿10層已經佔領,又有事情要做。”
“所以我想......應該可以代替你,拜訪,看望一下修女?”
薄荷臉上閃過一絲絲掙扎。
正當大家好奇她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時,薄荷深深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想這麼做的。”
“你們可以去,但能不能替我隱瞞一下......”
橘子茶好奇:“隱瞞什麼?”
“我主動離開星語者學院,輟學的事情。”
薄荷拿出了那個有些破舊的魔女帽,輕輕地撫摸着那些褶皺,滿臉的愛惜。
“水杉媽媽當年很嚮往帝國的魔法學院,但不知爲何,沒能進入其中,因此當我提出要去王都嘗試時,把它交給了我。”
“進入星語者學院後,我回去過一趟......大家都以我爲榮。”
“我順勢吹了不少牛,星語者第一的新生;導師說我未來假以時日能成爲成就難以估量的魔藥大師;我戰勝了不可一世的貴族天才......”
“我還說了,自己能憑魔藥在望都站穩腳跟,賺到不少錢......把學院給的補貼都留給了教堂。”
衆人恍然大悟。
難怪薄荷之前表現得那麼貪財。
星語者學院作爲帝國最高學府之一,爲了篩選出前往帝國法師塔的人才,給予的資源是旁人難以想象的。
衣食住行均有超額補貼,力保這些帝國新秀養活自己之餘,還能拓展更多魔法方面的愛好。
屬於安納版本的精英教育大撒幣。
薄荷不敢和水杉修女說自己一怒之下退學,內心也有自己的傲氣,想着憑藉自己也能兌現天賦,闖出名聲。
可離開學院,沒有了補貼,原本不需要考慮的“錢”,成了薄荷最發愁的事。
天才也是要喫飯的。
於是,她只能提溜着大包小包,遊走在距離教堂有些距離,但又不算特別遠的帝國邊境風英城,滿臉市儈地兜售自己的傑作。
湊夠了錢,定時送回教堂,維持自己雖然退學但仍在努力上進的形象。
加入虛實邊界,第一次久不歸家,第一次“中飽私囊”,也是她偷偷跑回了教堂的緣故。
先前薄荷就想和大家聊聊這件事,但一直沒機會開口。
正好江禾逸提及,她再無顧忌,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薄荷知道,大家絕對不會笑話她死要面子。
“就這點小事嘛,不就幫你圓謊嗎,包在我身上。”
獄卒哥這麼說,薄荷格外有安心感。
他就是幹這個的!
薯條也順勢提起了先前一直被擱置,害怕影響了劇情展開的那個話題。
“你的那些卷軸,難道都是水杉修女製作的?”
薄荷微微點頭。
大家表情頓時古怪起來了。
薄荷似乎知道大家在想什麼:“水杉媽媽在把那些卷軸交給我防身時,也絕口不提效果,只說拿出來,能解決絕大多數的麻煩,最好遇到危險再啓用。”
“因爲她千叮嚀萬囑咐,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那些卷軸是這麼恐怖的道具......”
其實從小到大,薄荷就覺得水杉媽媽是個很神祕的人。
但直到江禾逸使用了卷軸,展現出極其恐怖的威力,她才真切意識到,水杉媽媽的不簡單。
叮囑了幾句教堂的孤兒們喜歡喫什麼後,薄荷跟衆人??擊掌,離開了。
薄荷背後,無疑站着一團陰影。
永夜教會的納菲爾,保守估計擁有7階以上的戰力。
社區不少玩家經過論證,認爲澄澈者所在的大陸,整體實力高於安納,其魔法體系也更豐富,運用也更爲多樣化。
在種種前提下,能製造出隔空將其靈魂重創的卷軸,水杉需要什麼位階的實力?
“第九層,還是去一趟教堂?”
江禾逸亮起地圖,那是位於風莢城東北方向,安納與精靈王國朽葉的交界地帶。
城邦名爲“熱脂”。
“給獄卒哥想辦法整套裝備?”橘子茶提議。
“嗚嗚嗚嗚,茶神,你真是太好了。”
“噫,不要假哭,好惡心啊!”被窩吐槽。
橘子茶連連擺手:“我只是怕你第九層拖後腿......”
獄卒哥捂住心臟:“爲什麼,是誰讓茶神變成這樣的,兩個月前她不是這樣的!”
虛實邊界全員異口同聲指責道:“是你,就是你!”
前往熱脂城的途中,橘子茶拿出薄荷贈送給她的那份吊墜查看,發現上面原本被塗黑的文字,逐漸顯露。
當初被隱去的,正是水杉之名。
熱脂是與風莢規模差不多大小的城邦,但常駐人口卻比風莢少了許多。
由於並不處於主要商道上,因此往來的商人並未給這裏帶來繁榮。
但是,這裏的流動人口卻格外多。
道路兩旁能見到最多的是冒險者。
熱脂由於是帝國邊境,且與朽葉接壤,因此兩個國度的冒險者互動相當密切。
恰好附近區域魔物成災、野獸成羣,因此這裏可謂是狩獵者的天堂。
如此地理優勢,可想而知,熱脂的武德有多爆棚,城邦內光是有地圖標記的切磋擂臺就多達6個,比試的哼哈之聲不絕於耳。
走在路上,虛實邊界的人就被數個冒險者團邀請,而邀請的前戲就是先打一架,驗驗成色。
“薄荷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嗎......”橘子茶嘖嘖稱奇。
“這下知道爲什麼有玩家會被明顯弱勢的薄荷攻擊了。”江禾逸嘆氣,“就算知道可能打不過,但是逼急了,她是真的會咬人啊。”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熱脂,熱脂,這下恰如起名了。
水杉教堂,位於城邦郊外的,被鬱鬱蔥蔥的樹木,以及開闢出來的耕田包圍着,遠離了熱脂那狂熱的對戰、狩獵氛圍。
虛實邊界到來的時間點是入夜時分,整個教堂沒什麼光亮,僅有幾處懸掛着火把。
相較於王都那奢侈的,運用照明水晶也要點綴得光彩亮麗的教堂,黯淡與貧窮纔是這裏的底色。
四原體嘗試運用魔力感知尋找異常強大的魔力源,但一無所獲。
“醒醒,如果能讓你感知到,水杉還能藏在這裏幾十年嗎?”被窩吐槽。
教堂很冷清,過了飯點的緣故,推開門後,裏面空無一人。
連聲詢問了幾句“有人嗎”,也未能得到任何回應。
就在江禾逸等人打算退出時,身後的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個疑惑的童音。
“你們是誰?”
江禾逸回頭望去,那是一個大約7,8歲的男孩,正滿臉警惕地注視着他們。
“我們是薄荷的朋友,受委託,回來看望你們和水杉修女。”
聽到薄荷的名字,男孩明顯愣了一下,臉上剛浮現出喜色,立刻壓制下去。
“有什麼證據嗎?”
橘子茶連忙把吊墜拿出來,交給男孩查看。
看到吊墜,男孩這下放心了,他朝着遠處大喊。
沒過多久,那裏亮起了一個光球,像是有人在託舉着什麼。
到了近前,衆人紛紛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被數位孩子環繞,扯着裙角的修女。
與他們想象的不同,水杉修女並非年邁的老嫗,她看上去格外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