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杉修女把大家領進教堂,點亮了懸掛的油燈,這才讓昏暗的教堂裏有了光彩。
有了光線,衆人纔看清楚,修女和孩子們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
被照亮的彩玻璃隨處可見破碎的缺口,卻未曾修補。
被窩和橘子茶提溜着兩袋從生活系玩家手裏買到自製糖果,忙不迭給教堂裏的孩子分發着。
玩家DIY的食物料理不同,沒有任何效果,勝在滋味還原現實,屬於生活系玩家的樂趣與爽點
教堂的日子清苦,薄荷說,這裏的孩子普遍嗜甜。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接了過去,卻沒有喫。
水杉修女禮貌地詢問索要了一顆,好奇地剝開糖衣,送進嘴裏。
聽到她笑着說好甜,孩子們這纔開始忙不迭喫起糖果。
鍾澤墨用胳膊肘戳了戳獄卒哥。
“黑長直修女,長得也好看,適配你的XP系統了,爲什麼今天這麼安靜?”
放在以往,他已經開始點評了。
鍾澤墨和被窩都做好了防範獄卒哥突然犯病的準備,以防他驚嚇到水杉修女。
可獄卒哥突然不犯病了,這反倒讓他們感到意外。
獄卒哥摸了摸頭,皺眉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感覺我的修女雷達完全沒響。”
“沒響是什麼意思?”鍾澤墨疑惑。
“可能是薄荷把她叫做媽媽的緣故吧?”
“你歷來不是好看就行嗎,純度這麼低了?”
獄卒哥兩手一攤,表示解釋不通。
水杉修女忙碌了一會,爲衆人取來了熱茶和自己親手種植的柑橘。
“試試看吧,薄荷還在的時候可喜歡喫了。”
茶水格外清甜,柑橘更是隻能喫出些許酸味,餘下盡是回味悠長的甘甜。
算是這處清苦之地,爲數不多能拿出手招待人的佳品了。
江禾逸看到有孩子在喫糖之餘,緊盯着果盤,眼神裏的不捨之意溢於言表,若非懂事的大孩子抱住她,往她嘴裏又塞了一顆糖果,她很可能會說些什麼。
薯條站起身,趕在水杉阻止前,把果盤裏的水果也都發給了孩子們。
“讓你們見笑了。”水杉愧疚道,“孩子們不懂事。”
江禾逸搖了搖頭。
孩子們已經夠懂事了,從小到大喫不飽穿不暖,難得家裏有些好東西卻要先緊着外人,換作是他,也難以保持平靜。
他不免有些懷疑先前的判斷。
水杉真的是隱藏的高手嗎?
如果那些卷軸全由她製作,以水杉的能力,庇護一個教堂,何至於讓身邊的孩子們僅能維持溫飽。
“薄荷現在在哪,爲什麼不和你們一起回來?”
來了,薄荷媽媽幹叮嚀萬囑咐的圓謊環節還是到了。
江禾逸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應對話術。
“她獲得了前往星語者學院書庫閱讀的機會,未來一段時間都會很忙,所以特地拜託了我們。”
孩子們驚訝地嚷嚷着。
“薄荷姐姐好厲害。”
“我還以爲她爲了讓我們安心吹牛呢,居然是真的!”
水杉摸着孩子們的頭,讓他們安靜下來。
她欣慰地笑着:“原來如此,不過,薄荷從沒和我提及,在外面認識了這麼多的朋友,難道是在學院裏?”
“是,也不是,我們和星語者學院裏的一些人有聯繫,機緣巧合跟薄荷相識。”被窩趕緊接力,“薄荷平易近人,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
水杉掩嘴輕笑:“是嗎,薄荷進修的是魔藥學,成績如何,有進步嗎?”
薯條趕緊道:“薄荷煉製的魔藥,我們每個人都用過,效果總是出人意料的好,她的天賦貨真價實。”
水杉欣慰地連連點頭:“也是,那個孩子從小到大就對魔藥有濃厚興趣,哦......那她的戰鬥水平呢,有提升嗎?”
獄卒哥即答:“那當然,她可是天才,全能型新星。”
水杉又詢問了許多有關薄荷日常的問題,包括了她的衣食住行,詢問時臉上的關切之意讓大家不由得想起了家裏的爸媽。
他們第一次離家住校時,也是嘮嘮叨叨的,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夜雖未深,孩子們卻抵擋不住倦意,他們趴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水杉告罪一聲,一遍一遍地把已經熟睡的孩子們送回屋內。
那是位於教堂後方,稍顯逼仄的寢室,唯一的光源是一枚位於寢室上方,照耀着十幾張牀的,幾近熄滅的照明水晶。
光線朦朧而柔和。
這是虛實邊界來到這處教堂後,看到的最奢侈的物件。
水杉爲每個孩子輕輕地蓋上毯子,躡手躡腳地反身關上門。
直到遠離寢室,這纔開口說話。
“各位願意幫我一個小忙嗎?”
“當然。”
水杉抱歉道:“其實,今天我下山時,忘記採摘多餘的食材,沒法同時招待這麼多人,可以現在陪我去一趟嗎?”
江禾逸連連擺手:“不需要這麼麻煩,我們可以買。”
水杉態度堅決:“不能讓你們破費,既然如此,你們也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從今天的相處,大家隱約能感覺到,水杉是個溫和淳樸的人,寧願自己麻煩,也不願意別人受累破費。
她帶上口糧,提燈以及驅蟲驅獸的薰香,就往外走。
熱脂城周圍魔物肆虐,野獸橫行,這種環境下,夜晚出行風險係數不言而喻。
水杉都這樣了,虛實邊界怎麼可能往地上一趟,等天亮,劇情繼續啊。
萬一他們推測有誤,水杉就是個普通人,卷軸的來歷另有緣由,就因爲他們偷懶這一睡,把薄荷媽媽的媽媽睡沒了......
虛實邊界全員嚥了口唾沫。
悲痛欲絕的薄荷倒還好,就怕薄荷從此消失,與整個公會無緣。
水杉的教堂就位於城邦的外沿,附近的村落早已熄燈歇息,回頭望去,除卻城邦內的燈火,一片漆黑。
提着燈的水杉帶着衆人走在蜿蜒難行的山間小道上,那微弱的火光僅能照亮前方一兩米的路,像是爲遊魂的使者。
或許是代入感太強,居然沒人想起釋放照明光球。
行走至一處山澗旁,聆聽着嘩啦啦的水聲,水杉根據早已做好的標記,快速尋找到了幾株密集生長的蘑菇。
她熟練地採下,快速地堆出一個火塘,把隨身攜帶的小鍋架好,洗米淘米。
“能幫忙點下火嗎?”
“您這是?”江禾逸人有些暈。
“臨時的招待,可能要忙碌小半天,大家先喫一頓保存體力爲好。”
水杉熱情萬分,實在難以推拒,衆人只好圍着火塘入座。
沒有像樣的餐具,隨手用魔法削了附近的竹子作碗筷就算對付了。
蘑菇飯很香,除了鹽沒有更多的調料,但新鮮採摘的蘑菇有一股異常好聞的濃郁香氣,直沁衆人心脾,喫完感覺身心都歡快,愉悅了起來。
滿滿一鍋飯,衆人分了個精光。
作爲夜宵,它實在過於合格,以至於大家很想再來一杯冰鎮的快樂水。
“大家都喫飽了?”
水杉微笑着,緩緩站起身。
“喫飽了,真是太好喫了。”
鍾澤墨的感慨讓蘑菇飯的含金量更上一層樓。
水杉點了點頭:“喫飽了那就好。”
她背對着衆人,緩慢走向遠處的山澗。
夜間,可見度本就低,山澗附近石子遍佈,凹凸不平,擔心水杉摔跤崴腳,衆人急忙起身追趕。
水杉不像是在走,而是在飄,她的腳尖輕點碎石,如蝴蝶般翻飛着於半空中轉過身,漂浮於半空。
夜空下,水杉渾身泛着幽藍色的微光,那雙如水般溫柔的眸子逐漸湧動起紫色的幽光。
四原體反覆感知都不曾尋覓到的魔力,此刻如積蓄的洪流,從水杉體內轟然爆發。
“我餓過,所以……………”
“總會讓人喫飽飯,再離開。”
那張始終笑意盈盈的臉上,只剩下了寒霜。
“薄荷現在,到底在哪裏!”
聲若雷霆。
“她在大書庫裏進修。”橘子茶還沒意識到大事不妙,試圖解釋一二。
空氣中泛起一陣奇妙的律動,衆人只覺得腦袋昏沉。
水杉聲音冰冷到了極點:“還想騙我,薄荷是個什麼樣的孩子,我比你們都清楚......”
“平易近人?她那古怪的性格,總是讓周圍的人捉摸不透。”
“不坦率,總是藏着掖着,不願意好好表達,令人抓心撓腮,令人厭煩。”
“她的那些自制魔藥總是事故多多,尋常人會把那些喜憂參半的缺陷品當做傑作,星語者學院的天才們也會?”
“還有實戰,她什麼時候成了從專精的事務上脫身,分心其他領域的人。”
“你們的話術太拙劣了。”
“現在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說清楚......薄荷身上發生了什麼!”
“我的吊墜,她從來隨身攜帶,從不離手,怎麼會出現在你們手上!”
麻煩了,他們給薄荷圓謊圓出事了!
“水杉修女,請你聽我解釋,實際上薄荷和我們發生了很多事,她絕對沒有陷入危險之中。”
“垂死掙扎之人,話術都低劣得如出一轍。”水杉說,“果然,我該自己尋找答案。”
水杉的修女服下,黏稠的??黑霧噴湧而出。
薯條立刻捂住了頭,痛苦地咬着牙:“這種感覺......和大雪山時一模一樣。”
由靈魂深處進發而出的恐懼化作音符,於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作響。
江禾逸忽然頭皮發麻,渾身鉅額。
“邪魔......她是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