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風呼嘯。
杜塞爾渾身顫慄,他感受到了15年前重回此地,直面那個怪物時的氣息。
他猛地回頭,注視着仍在吞噬邪魔碎片的人偶。
所有邪魔碎片都在躁動,它們撞擊着卷軸佈置下的隔絕法陣,發了狂地想要逃出生天。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指引着它們。
近了,更近了。
並非腦海中的幻聽。
漫天飛雪,驟然降臨。
“怎麼會?”
“不可能!”
杜塞爾踉蹌着後退,心神俱額之下,竟被江禾逸與薯條合力釋放的空間斬擊碎了身前的空間扭曲。
穿透的空間魔法撕碎了他的袍子,讓一抹猩紅飛濺而起。
顧不上這不痛不癢的傷勢,他猛地揮手,由魔力構建的空間亂流颳得兩人難辨東西。
這本是追擊的好時候,杜塞爾整個人卻在失神地喃喃。
“剛纔那氣息毫無疑問就是你的。”
“15年前就是如此,我們交手過!”
“深淵之眼擊碎了你,那些碎片就是明證!”
他的聲嘶力竭,暴露了內心深處難以抑制的恐懼。
虛實邊界全員脊背發寒。
那是超越了五感,靈魂層面的預警。
“在......背後。”
被窩呼出的氣凝結成霜,令人窒息的極寒席捲而至。
那是一團不斷蠕動,看似不成型的白霧。
無數化作白骨的老鼠緊隨其移動。
放眼望去,它的後方,白骨如海。
四原體嚥了口唾沫:“邪魔的......本體?”
如果這時候還猜不到剛纔斬殺的邪魔,只不過是分身,也算白玩遊戲了。
什麼時候來的?
爲什麼完全感知不到!
杜塞爾解除隔絕邪魔碎片的屏障,任由還未被吞噬的碎片衝破牢籠,飛向白霧。
與自己的人偶粘在一塊,保持隨時動用深淵之眼的姿態,這才讓他膽氣更足一些。
“哼,和當年不同,我已九階。”他將人偶置於身前,“看看這把利刃,與你同出一源,你不再是殺而不死的怪物!”
兩個大佬對峙,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獄卒哥卻像是免疫了周遭的空氣,對着杜塞爾喊話。
“兄弟,你這麼有膽氣,也不會喊我們來試劍,自己躲在後面撿漏了。”
“能不能男人一點,把劍拔出來,把邪魔砍了。”
有了大雪山的遭遇,虛實邊界還真沒把邪魔視作兇戾的邪物。
只誅殺屠戮雪山族羣的首惡,足以看出它擁有一定的智慧。
與邪魔相比,貪生怕死,妒賢嫉能的杜塞爾………………
那還是邪魔把他爆成渣,包成餃子餡餵給大雪山的野獸算了。
“與其挑釁我,不如趁早禱告吧。”杜塞爾冷笑,“死在邪魔手裏,可比死在我手裏痛苦。”
“很快你們就要在它的低語中迷失自我,連哀求我賜予你們解脫,都做不到了。”
白霧越飄越近,不同於納魯姆宅邸時,衆人耳畔邊,並未響起嘈雜的人聲,就連風雪聲也逐漸平息。
令虛實邊界窒息的壓迫感消失無蹤,瀰漫四周的風雪正在遠離。
酷寒被一股柔和的暖意取而代之。
“好,好溫暖……………”
因杜塞爾受傷的衆人驚訝地發現,他們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遍及全身的痛楚,已然消失。
橘子茶嚥了口唾沫:“邪魔,在治癒我們?”
如海潮般的白骨嘩啦啦流淌而過,蔓延在虛實邊界四周,但它們卻格外有禮貌地避開了他們。
目睹這一幕,杜塞爾竟然笑了起來。
“天才,哈哈哈哈哈,天才。”
“你們就和我那笨蛋老師,蠢貨同窗一樣。”
“活下來的,纔是天才!”
以手爲刃,撕裂虛空。
安納首屈一指空間魔法大師的手段足以讓人讚歎。
“只要鑽入裂隙,遁逃至雪山之外,邪魔又如何!”
帝國之所以將邪魔置之不理,正是發現了邪魔無法脫離大雪山這一特點。
進入賽昂城活動,已經是它的極限。
刺痛感於腦海中蔓延,海量的聲音湧入它的腦海。
與15年前一樣,那是無數野獸、魔物、智慧生靈臨死、啼哭的聲音。
但這一次......
他爲何聽到了笑聲。
那是與陰暗負面的情緒,截然相反的力量。
從雪原深處傳送至一處雪山山道上,杜塞爾頭疼欲裂,一時間竟無力關閉裂隙。
裂隙另一頭,豐沛的,奇異的力量環繞虛實邊界,源源不斷鑽入他們體內。
飛鳥哺育子嗣的啼叫。
雪狐於積雪中追逐嬉戲的狐鳴。
獵人捕獲獵物,歡喜大喊,要給家人加餐的興奮聲音......
並非狂暴轟入他們的腦海,像是涓涓細流,一點點流淌而過。
雖然只是聲音,大腦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與之匹配的畫面。
身心愉悅。
渾身輕快。
“遊......戲。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禮貌,靦腆,溫和。
愣神片刻,衆人循聲望去。
白霧已至身前。
縹緲,虛幻,不似真實。
“和他,玩遊戲......吧。”
真的是,邪魔在和他們說話!
他的語言能力隨着對話逐漸恢復。
感受着體內湧動的奇妙力量,虛實邊界登時知道邪魔想讓他們幹什麼了。
7個人一股腦扎進還未關閉的裂隙,看到了雙手捂頭,緊咬嘴脣,跪地打滾的杜塞爾。
“你們......你們沒有被邪魔影響!”"
觀察到虛實邊界清明的眸子,杜塞爾刺痛不止的大腦竟是清醒了。
“看上去,你很失望?”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邪魔的力量,你們是怎麼免疫的。”杜塞爾抱着自己的人偶,把手按在了劍上,“你們已經沒有深淵之眼了!”
“免疫,爲什麼要免疫?”這回輪到江禾逸冷笑了,“邪魔沒打算攻擊我們。”
“順便,它還想讓我們和你玩個遊戲。”
“遊戲?”
“對,玩你最喜歡玩的遊戲。”江禾逸說,“欺凌弱小,捉弄弱者!”
頃刻間,幾人所在區域雪霧繚繞,化作孤島。
“邪魔的把戲,你以爲我是老師那種蠢貨嗎!”
杜塞爾咬牙,他猛地拔出深淵之眼,以禁魔封閉人偶的腹腔,阻止邪魔氣息泄漏。
“早已失去靈魂的空殼,你們所說的話,都是邪魔的影響,嚇不到我!”
深淵之眼加持下,空間斬威力倍增,以超越尋常人感知的速度,劈斬在躲閃不及的江禾逸身上。
“咚~~~"
他踉蹌着向後退了幾步,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傷痕。
杜塞爾張大了嘴。
“開什麼玩笑!”
他雙手持劍,高舉過頭頂。
空間魔力湧動,空間肉眼可見地抖動扭曲,足以粉碎山峯的空間斬橫掃過虛實邊界每個人的身體。
“咚~~~"
6聲清越的受擊反饋接連響起,好似寺廟內古鐘鳴動。
鍾澤墨是唯一沒有得到邪魔加護的人。
禁魔小圓盾太厲害啦!
邪魔的力量歸根結底,還是魔力,硬生生被扭曲了。
“該我們玩遊戲咯。”薯條摩拳擦掌,“杜塞爾,從我們手下逃脫,邪魔就饒你一命。”
杜塞爾立刻撕裂虛空,傳送地點正是大雪山山腳商道。
只要兩次傳送,他就能進入賽昂城。
那裏是邪魔力量絕對無法影響到的區域。
“走你!”
鍾澤墨旋轉身子,用力?射出禁魔小圓盾。
飛餅精準砸在剛剛成型的空間通道上,讓魔法崩壞。
剛剛探出身子的杜塞爾反應及時,退了出來。
然而左手手指,卻沒有那麼幸運,食指、無名指被削去一小截,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啊!”
十指連心,杜塞爾捂着流血的手,臉疼得已經扭曲。
獄卒哥接連釋放空間斬,逼迫着杜塞爾狼狽地用空間魔法防身。
邪魔的加護並非無敵外掛,硬喫空間後,屏障正在失效,但強化效果仍在。
面對7個配合默契的人從不同角度合擊,杜塞爾根本無力招架。
強如九階魔法師,也需要施法空隙。
偏偏虛實邊界的攻勢一浪接一浪,不留一絲還擊空間。
這從高難副本鍛鍊而出的默契,你用什麼扛!
“原來你居高臨下玩弄別人時候是這種感覺,確實很爽啊。”四原體嘖嘖道,“會上癮的。”
“這小子不會是慣犯吧?”被窩忽然想到,“這麼嫉恨天賦好的人,法師塔裏,會不會有誰被他搞‘失蹤'了?”
“不要被邪魔蠱惑了,他們是在利用你們,只要我死了,你們必死無疑!”
迎接他的,是薯條毫不留情的一劍。
這一劍直接攮進了杜塞爾的腰間。
被窩大喊:“你攮歪了,再靠右一點啊!”
杜塞爾目眥欲裂,撕裂空間拉開距離,捂着流血不止的腰,惡狠狠道:“聽不懂人話嗎,想被邪魔一網打盡嗎!”
“邪魔給我很酷的加護效果,而你卻想害我。”薯條耍了個劍花,“我又不是傻逼,當然知道該怎麼選。”
“這就是邪魔的蠱惑效果!”
“如果邪魔能讓我一直有這麼強的力量,我立刻投入邪魔門下。”江禾逸義正辭嚴,“邪魔纔是正道。”
能讓玩家爽刷,給玩家上短效無敵,說不準還發任務,給獎勵。
邪魔?
那是我大哥!
“別殺死......讓他痛苦。”
邪魔的聲音再次傳來。
“就像他,對待學生那樣。”
衆人悚然。
之前只是猜測,邪魔這話是證實了。
他真對有天賦的法師塔天才下手過。
鍾澤墨勃然大怒:“我操你媽,對信賴自己的學生下手,你這逼養的已經不是人了!”
說着,丟下武器,召喚拳頭呈攻擊表示,迎着空間斬,肉身頂了上去,一拳砸翻了杜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