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杜塞爾能感知出邪魔施加在虛實邊界身上的詭異力量正在消散。
只需要動動手,魯莽的鐘澤墨必將被空間魔力碾呈肉泥。
但,他抬不起手。
“邪魔......”
“邪魔。”
“邪魔!”
他大喊着,試圖抵抗邪魔的侵蝕,可那力量分明比15年前還要強大。
杜塞爾接觸帝國最頂級的魔法素材,調用帝國爲法師塔提供的豐富資源,竭盡全力精研空間魔法,在那一戰後步入九階。
他自信於魔力已與邪魔媲美,美中不足的僅有精神魔法抗性。
爲了今天,他特地交易了一枚“蘇特爾心石”。
這是天然孕育,與禁魔一樣奇特的礦物,因其對精神魔法的特殊抗性而聞名。
產量稀少,在高階魔法師的交易中有着與禁魔同等的價值。
杜塞爾獲得的這一枚足有鴨蛋大小,賣了一份昂貴的人情,方纔從格利安家族獲得。
那也正是誕生了蕾妮的強大魔法世家。
想到蕾妮,杜塞爾心頭忽然冒出一陣邪火。
她的天資,她的資源。
一出生,蕾妮就擁有了一切。
偏偏她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制霸安納年輕一代。
想到她,在邪魔的影響下,杜塞爾已是幾欲發狂!
“心石,心石呢,爲什麼精神魔法還在影響我!”
杜塞爾將心石貼於側腰,兼具隱蔽性,方便隨時取用。
他忍着腦海的劇痛,鍾澤墨老拳痛打面門的屈辱,探手尋找着。
“等着,等我找到心石,只要觸發,就把你們都殺了......”
“心石......心石呢?”
側腰傳來的刺痛讓杜塞爾怔住了。
不久之前,薯條的那一劍!
治癒卷軸緩解了傷勢,卻讓他在慌亂中忘卻了最重要的事情。
目光在雪地中搜尋着,一雙手卻在他視線定格的瞬間出現。
“這是什麼,亮晶晶的,粉紅色,好漂亮。”
橘子茶捏着粉紅色的心石,好奇地詢問着,卻看見一道金光閃爍,瞬間沒入了她的揹包。
在杜塞爾的視野中,心石“唰”的一下,消失了。
像極了他動用的空間魔法。
神魂動盪,依靠一股恨意抵禦邪魔侵蝕的杜塞爾憤怒地咆哮。
“我要殺了你......唔!”
腦海中又是一陣翻騰。
紛亂的聲音從杜塞爾體內湧出。
“老師,謝謝你教我魔法。”
“老師,我什麼時候能成爲像你這樣優秀的人?”
“老師,沒必要爲我準備那麼多魔藥,現在的我還不配......特地爲我準備的,老師真好!”
“老師......最近我的眼睛總是蒙着一層霧,魔力的感知也變弱了......”
“老師......老師......”
分明只聽見了聲音,大家的腦海裏卻浮現出了杜塞爾回憶中的片段。
鍾澤墨血怒了:“我草死你的媽啊!”
虛實邊界也血怒了。
原以爲杜塞爾就是個爲了獲得邪魔力量不擇手段的兩面人,真相遠比他們想的還要骯髒。
法師塔裏的人動起手來顧慮太多,因此杜塞爾把目光投向了別的地方。
那些散落在民間,有天賦卻未被髮掘的孩子。
杜塞爾只需要稍微展露“神蹟”,便能讓他們仰望。
慷慨地教授些許皮毛,就能讓這些孩子對他掏心掏肺。
這些孩子,不少,只要悉心教育,不說進入法師塔,成爲帝國學府中一員不是難事。
他們是真正擁有魔法天賦,卻受限於環境未被魔法眷顧的棄兒。
絕大多數的孩子被驗明沒有更高天賦後,杜塞爾都只是稍微提點。
爲此,他得到了一些野法師的讚美。
而那些極少數,被他認定即便進入法師塔也是出類拔萃的孩子,無一例外,都死了。
他如同神明出現在這些孩子的世界,推開魔法的大門,一點點挖掘他們身上的天賦,然後在騰飛前夕,以對待虛實邊界的方式,折磨死了他們。
不爲任何利益,也不所求任何東西。
他所做的這一切,只爲了滿足他早已腐爛變態的內心。
從杜塞爾體內泄露而出的扭曲讓虛實邊界渾身顫抖。
那是遠比邪魔精神污染還讓他們窒息的污穢。
光是聆聽他處刑這些孩子後,處理屍體時發出的,肆意猖狂的笑聲,就能讓虛實邊界心理與生理雙重不適。
剛剛那個男孩的聲音,就是其中之一。
身爲孤兒的他將杜塞爾視作父親,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誤以爲這是一場魔法意外,擔心着杜塞爾的安危。
那些聲音,把鍾澤墨的理性敲了個粉碎。
“別攔着我,我他媽乾死他!”
不管是不是遊戲,這個玩意就該被活刮!
江禾逸也不打算攔,遊戲獎勵跟折磨死杜塞爾比,已經不算什麼了。
這是唯一一個,江禾逸願意倒貼獎勵,無視劇情線影響也要殺掉的傢伙。
但,理性告訴他,邪魔讓他們聽到,看到這份回憶,必有後續。
江禾逸作爲團隊大腦,似乎天生就有把控團隊情緒的力量。
他的話讓快把匕首捏碎的被窩也冷靜了下來。
“爲什麼?”
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杜塞爾貴爲九階,帝國首屈一指的空間大師,法師塔享譽多年的大魔法師。
若論天賦,他也不差,爲什麼就這麼恨其他天才。
“爲什麼?”
“哈哈哈哈,爲什麼?”
“因爲他們該死!”
“庸庸碌碌,卻有着尋常人求而不得的悟性與天賦。”
“我一步一步攀登至九階,精研魔法奧妙,卻要受限於此,寸步難行。”
“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天賦不能是我的!”
杜塞爾舞動着雙手,狀若瘋魔。
內心深處隱藏的黑暗,那被他法師塔溫和形象掩蓋的黑泥,此刻肆意地傾瀉着。
他壓抑了太久。
法師塔形形色色,令他豔羨的天才,每時每刻都在鞭笞他的內心。
他恨他們的天賦。
他恨他們的年輕!
他們身上還具備的可能性讓杜塞爾發狂!
“天賦,哈哈哈哈哈,在他們成長起來前,我要收回上天給他們的饋贈!”
杜塞爾不愧是空間魔法大師,被邪魔力量壓制,被衆人一通攻擊,遍體鱗傷,卻仍有着無吟唱,速發空間魔法的能力。
他拉開距離,擦拭嘴角的鮮血,卻又立刻吐出一大口血。
圍毆的傷勢正在惡化,他的身軀瀕臨崩潰。
必須立刻逃走,否則必死無疑!
他想要揮動手中利刃,聲東擊西詐一詐邪魔,卻猛然發現,手中的深淵之眼,變成了一截枯枝。
失去了蘇特爾心石,深淵之眼是他僅有的,對邪魔污染利器。
“轟!”
頃刻,萬千人聲爆鳴,震得杜塞爾七竅流血。
“什麼時候......”
被窩把玩着手上的深淵之眼,輕蔑道:“邪魔讓你愣了一秒,一秒對我而言,足夠了。”
掌握空間之力,卻被一個暗精靈討了巧。
杜塞爾第二次破防了。
可這一次,他沒辦法掙扎了。
肉體的傷勢,靈魂的疲憊,杜塞爾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我不服,我不服!”
他雙眼通紅,一點點頂着邪魔的精神威壓抬起頭。
邪魔睨着他,輕聲對虛實邊界說道:“就由你們,殺死他吧。”
“我來!”
早就按捺不住的鐘澤墨幾乎是跳了過去,一盾牌砸在杜塞爾的脊椎上。
一下,兩下.....
反應過來的虛實邊界共襄盛舉。
哪怕是橘子茶,也借了武器,在這個畜生身上捅了幾個窟窿。
待到衆人呼呼直喘氣,眼看是舒爽了些,邪魔來到杜塞爾基本斷氣的身體邊上,身後漂浮着萬千螢火。
當着虛實邊界衆人的面,凝實的白霧大手覆蓋了杜塞爾的面門。
一團模糊的螢火逐漸從杜塞爾體內被吸出。
“這是什麼,你要幹什麼!”
杜塞爾從瀕死的肉體中解脫,卻萬分驚恐。
“你不會死的………………”
“他也是老師......一個很好的老師。”
“他一定也會憎恨你。”
“所以......折磨,永存!”
邪魔猛地抬手,杜塞爾的靈體徹底脫離軀體,被他扣在手中,揉捏成團。
“不要,不要,殺了我!”
杜塞爾混沌的意識此刻恢復清明。
萬千螢火注入邪魔體內,令它愈發凝實。
隨着邪魔如揉捏麪糰般,將杜塞爾的靈體拉扯,剝離,更多的邪念,以螢火爲載體,呈現在虛實邊界面前。
杜塞爾計劃欺騙蕾妮,誘使她與自己離開安納國境,然後…………生孩子?
計劃二,折磨蕾妮致死。
他爲此專門佈置了一處位於安納之外的地牢。
除此之外,杜塞爾還在星語者學院物色過獵物。
薄荷竟然也在名單之上。
只不過還沒等杜塞爾下手,薄荷就自行退學。
而他選擇薄荷的原因也很好懂????薄荷是個沒根基的土妹子。
邪魔聲音冰冷。
“我無法容忍…………………你這樣的人,能活着享受一切。”
“而他,卻要死。
“我不滅,你亦不滅。”
“我將永遠奴役你,直至靈魂腐朽。
邪魔重重拍杜塞爾的靈體,令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一切歸於平靜。
九階魔法師,徹底淪爲邪魔意識監牢中,享受無盡折磨的座上賓。
“謝謝協助。”
他們聽到了什麼?
邪魔在和他們道謝?
等會......你和杜塞爾,究竟誰纔是邪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