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衷對線的陳樂潮心理素質還算不錯。
翻看聊天記錄,陳韶宇發現,即便網絡上與人爭論落於下風,也能厚着臉皮當滾刀肉,主打沒理攬三分,嘴硬如城牆。
但獄卒哥開門見山的報菜名猶如破碎虛空的重拳,一擊粉碎了網絡的遮遮掩掩,直抵現實。
他的手不自覺地在抖。
“喂,在嗎,開掛孤兒?”
獄卒哥的嘴一點也不留情。
作爲遊戲玩家,他一向默認掛狗自拍就是全家福,點份外賣就是團圓飯。
“咦,啞巴?”
跳臉嘲諷讓陳樂潮漲紅了臉。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試圖逃避。
“我都能拿到賬號信息了,你不會覺得我打錯電話吧?”獄卒哥問,“你能不能給我闡述一下,開掛時內心在想什麼?”
“等着,我立刻報警。”
“行吧,那順便和警察說說,你用小號追着虛實邊界狂噴的光輝事蹟?”
陳樂潮內心慌亂無比,卻又不敢主動掛電話。
面對獄卒哥不斷的呼喚,他竟是直接裝了死。
“這麼慫,這就不對線啦?”獄卒哥樂了,“我看你在虛實邊界的評論區下這麼囂張,還以爲很有實力呢,怎麼隔着電話對線都怕啊。”
陳樂潮身子抖了抖。
躲在互聯網之後,他才能肆意地釋放自己的惡意,隨意傾瀉平時積蓄在內心深處的淤泥。
他可以不認輸,把與所有人論戰打賭的內容全都食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活動。
反正沒人認識他是誰,罵的人多了,換個馬甲,換個聊天羣,又能重新開始。
面對電話裏的人,他的一切單向透明,做派毫無意義。
像是被一雙大手從陰溝裏抓出,放在炎炎烈日下,陳樂潮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冒煙。
無處遁形的焦躁快讓他呼吸過速了。
終於,他破口大罵,瘋狂輸出國粹。
電話那頭的獄卒哥哈哈大笑,絲毫沒有被罵的怒意。
“哇哦,急了急了,好急,終於繃不住啦?”獄卒哥說,“沒事哥們,你急也沒用,我打電話就是來逗逗你的呀,以後有的是事情讓你急。”
“我把你的資料信息發給有需要的人了。”
“鑑掛區UP很快就會收到豐富的素材,你不是一直想出名嗎,這名氣我幫你掙了,千萬別客氣。”
“哦,聽說虛實邊界也在找你,收到傳票時候記得拍照發動態,這份待遇可不多見,絕對能讓你的賬號粉絲再漲一點。”
“兄弟,要不要我找人給你點份外賣,看你天天黑人也賺不到人隨便動動鼠標的幾個子,實在可憐你。”
陳樂潮的叫罵聲陡然大了許多。
給他點外賣的羞辱直戳內心深處,他眼睛都紅了。
獄卒哥不爲所動,作爲樂子人,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陳樂潮這點攻擊性堪比刮痧,根本刺不穿防禦。
感覺火候差不多,他主動斷開電話,讓陳樂潮復讀機般的反撲打在了空氣上,然後隨手拉黑號碼。
獄卒哥做總結陳詞:“唉,防太低了,我還以爲能多滾刀呢,隨便打一下就出真實傷害效果了。”
被噁心許久,終於出了口惡氣,此時的虛實邊界全員神清氣爽。
死撐着跟獄卒哥對線的陳樂潮卻完全萎了,他把手機一?,?了魂似地呆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直視前方。
是在思考,被人揭穿作弊累累前科,導致主播路斷絕,如何重新起號養號?
還是憂心虛實邊界較真,真的起訴他?
看起來,他更擔心後者。
他像是觸電般醒來,立刻撲向電腦,搜索起了有關案例,想知道處罰的標準。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宛若驚弓之鳥的陳樂潮許久不敢去看屏幕,直至發現那是個被多數人備註爲外賣的號碼。
已經意識到什麼的他遲疑了許久,還是接通了電話。
“這裏有一份送給......”外賣員遲疑了一會,念出了備註,“知名大主播陳樂潮的豬腳飯套餐。”
已有心理準備的陳樂潮仍是勃然大怒了。
“滾!”
他把手機直接砸了出去,像是個被激怒的狒狒,在房間裏氣得跳腳。
陳韶宇忍不住嘖嘖着,這份外賣的殺傷力是他生平所見最強的,幾乎快要擊碎一個人的自尊心了。
獄卒哥真實傷害太高了。
可惜了,這麼舒坦的畫面只能他獨享。
在陳韶宇的操作下,有關陳樂潮作弊的素材,平日的聊天記錄,開始流傳於相關遊戲羣。
“這是什麼品種的掛狗,魔法雷霆開掛、CS開掛,撈薯條開掛,喫雞開掛......開出幻覺了,真把開掛當自己實力了?”
“底邊主播的瓜有什麼好喫的,這種生活不如意遊戲開掛找畫面的弱智太多了......哦草,他就是虛實邊界評論區裏追着黑的亂碼哥,我收回剛纔的話,這瓜好喫!”
“亂碼哥生活太精彩了,聊天羣裏跟人對線,按着別人的頭要他們接受‘虛實邊界被造神”的觀點;虛實邊界評論區裏舌戰羣儒,世人皆醉我獨醒;自己幾十人的粉絲羣裏,靠開掛裝出來的高手風範吹擺架子。”
“一整天都貢獻給上網衝浪,不是跟人吵架,就是擱那反串,這輩子真有了。”
“我以爲他是串子,結果他來真的,還入腦了。”
“不是,他圖啥呢,這麼造謠虛實邊界,人家該賺的分紅一分也不會少。”
真身被爆,一時間,陳樂潮主賬號動態下湧入了海量喫瓜人。
他火了,只不過不是以他預想的那種方式。
名單上的牛鬼蛇神密密麻麻,陳韶宇忙碌了半天也只懲戒了兩個。
一想到燭火迴歸,力量就要歸還,他感覺任重道遠。
虛實邊界羣裏,江禾逸跟薯條已經開始曬晚飯,他才發現,時間竟然已經快6點了。
只顧着運用能力,對時間的感知都模糊了許多。
還有6個小時就要進入新一輪遊戲時了,今晚虛實邊界沒準要前往11層進行挑戰,他覺得今天應該還能再找一個人祭旗。
又瞥了一眼聊天羣,陳韶宇嚥了口唾沫。
誰下的廚,這飯菜真豐盛啊。
土豆燉牛肉、茄汁土豆泥、甜辣炸薯餅……………
啊?
除卻蛤蜊芥菜湯,怎麼全是土豆?
土豆全餐配大米飯,碳水爆炸的搭配,卻是薯條的最愛。
她把茄汁土豆泥蓋在白米飯上,攪拌,夾起一塊炸薯餅蘸了蘸椒鹽,豐富甜辣的口味。
小嘴一張,薯餅就沒了一半。
筷子飛速運動,混合着土豆澱粉香氣的大米飯一併送入口中,她滿足而?意地微眯着眼睛,默默享受。
“你怎麼,盯着我?”薯條咀嚼着,臉有些紅了,“我怎麼了嘛?”
“沒,就是覺得,看你喫飯,特別有食慾。”
江禾逸沒說假話,薯條絕對有做喫播的潛質,光是坐在對面,看她風捲殘雲,都是美妙的享受。
“感覺看不厭啊。”
“我又不會跑,想看隨時能看到。”
薯條剛說出口,才意識到這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大。
被克夏無意間推動、改變的兩人,總是無意識地“互相傷害”着。
一時間,兩人紛紛低下頭,悶頭喫飯,廚房裏安靜得只剩下兩人動的動靜。
喫完飯,趁着江禾逸清洗碗筷的空檔,薯條思考着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該給江禾逸送點什麼?
其實下午共處一室欣賞社區裏的樂子時她就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隨着時間推移,她愈發覺得,這絕對是最優的答案!
越想,越堅定內心所想,薯條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了起來。
拿出手機,準備給禮物全部添加進購物車。
喚醒手機時,畫面定格在聊天羣,她下意識關閉,卻突然眉頭一蹙。
薯條內心泛起一陣怪異的念頭,她再度打開聊天界面,劃拉了一下。
跟爸媽的聊天都定格在了十天前。
這十天來,他們兩人沒有發過信息騷擾,沒有打過電話問東問西。
不對勁,這還是他們嗎?
自己出個遠門,跑來廣府上學,他們可是恨不得兩天一個,甚至一天一個電話詢問狀況的。
怎麼突然間這兩人就像是懂事了,齊刷刷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中,連個聲都不吱了?
只是深思了幾秒,薯條立刻釋然了。
“一定是玩瘋了。”
反正自己不過是這兩人的意外罷了,說不準這十多天,他們躲在哪裏甜甜蜜蜜,把自己這個女兒完全拋之腦後了。
想到這,她撇撇嘴。
手機鈴聲猝不及防響起。
薯條困惑地瞥了一眼,隨即心肺驟停。
備註名字:老媽
自己是有什麼超能力嗎,怎麼纔想到他們,就來電話了!
極不情願地接通電話,才放到耳邊,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兩個熟悉,鬧騰的聲音。
“嗚哇,小霏,好消息,好消息!”
這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在叫嚷。
幾乎只展示給江禾逸的熱情臉一秒變冷。
“什麼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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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中遊戲資格了。”陸欣馨激動萬分,“可以和小霏一起玩遊戲啦!”
薯條立刻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