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極少提及製造她的人,從她避諱“羣星篝火之主”、“羣星之主”等稱號,可以看出那人在她心中的份量。
燭火都已經這麼強大,在她之上又是什麼?
也難怪各方都竭盡全力掩蓋燭火與遊戲現身帶來的異樣感。
一旦普羅大衆知曉,現有的秩序雖不會崩塌,但認知的崩壞恐在所難免。
虛實邊界已經進入遊戲,陳韶宇對懲戒對象的信息也已收集完畢,考慮到對方也是夜貓子,他決定先跟隨虛實邊界的腳步。
果不其然,搪瓷杯也是準點上線的,他默默等候着陳韶宇的接引。
“燭火不在?”
陳韶宇靈機一動,輕描淡寫解釋:“她在審視最近網絡上的異樣言論。”
搪瓷杯微微蹙眉,這幾天網上的言論愈發混亂,針對國服與虛實邊界的無端質疑與口誅筆伐,正在不斷轉進、上升。
他也不好追問燭火本人的態度,只能暫時按捺下內心的憂慮。
進入遊戲後的虛實邊界並沒有設置第二職業。
整個公會的職業結構十分合理,沒有必須更換某個職業才能攻略的跡象,因此把第二職業設置暫時保留,隨機應變,是更好的決定。
江禾逸拿着5份【無垢人偶之靈】,才靠近公會人偶,她們便紛紛抬起頭,瞪着閃閃發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睛裏,寫滿了渴望。
正如芙蕾雅所說,它對人偶有着無可比擬的吸引力,是能讓它們靈魂與身軀愈發契合的神奇道具。
沒能得到賜予的兩個人偶委屈的小表情,任誰看了都會感到心疼,彷彿虧欠她們似的。
“什麼感覺?”江禾逸問。
蒜苗如實回答:“我們變得更強了,無論專精、戰鬥,都變得得心應手。”
專精指的是人偶們值班的各個工坊。
在薄荷的調教下,虛實邊界的魔藥工坊就能提供十分優秀的臨時護盾魔藥、臨時附魔冶金藥劑,有效與工匠工坊聯動。
在小公會,人偶們提供的產出對他們至關重要。
在虛實邊界,鑑於衆人強大的能力,以及薄荷這位天才魔女坐鎮,人偶的存在感顯得稀薄許多。
最有存在感的當屬被窩家的暗精靈奴隸人偶,她被分配到信使工坊,專門負責出門撿垃圾。
時不時就能帶回一些紫色素材的她,堪稱虛實邊界最優秀人偶。
因爲有“蒜苗”、“香菜”這些人偶名字在前,她也榮獲被窩賜名……………
“黑啤。”
根據設定,外出的信使戰力越高,可能尋獲,並安全帶回的優秀素材越多。
除此之外,人偶的戰力體現不出更多的作用。
聽說遊戲裏存在着使用後,入侵公會的道具,但應該沒有人會對虛實邊界使用吧?
“土豆~~~~”
不在前後左右,聲音竟然是從頭頂傳來?
江禾逸抬起頭,笑眯眯的克夏徑直落下。
命中他時展開的水泡緩衝了力度,柔和的質感包裹全身。
克夏尾巴纏上江禾逸,抱着他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旁若無人地扭動起來。
人偶們對於此情此景,紛紛強勢圍觀。
“快了,快了,我們已經到11層,很快就能把澄澈者神殿通關,到時候就可以去王庭了。”江禾逸趕緊許諾。
克夏眼含秋波:“不去王庭也沒關係,只要每天能見到你就足夠了。”
“你是王庭的英雄,也是我的愛人,在哪生活都行,墜星王庭不會在意的。”
克夏的尾巴尖不斷拍擊地面,興奮至極。
本以爲經過洗禮,克夏的攻勢已能平靜應對,可每一次互動,江禾逸還是被打得頭暈目眩。
沒有過多的技巧,純粹的直球,純粹的暴力。
克夏是真的很會玩,她用尾巴纏在江禾逸腰間,整個人裹上一層泡泡,江禾逸可以輕鬆地拖着她行動,場面很怪異,但她本人樂此不疲。
還在公會里的虛實邊界衆人對江禾逸身上“長出”了克夏,表示情緒穩定。
搪瓷杯訝異地目睹着這一幕。
“羣星還能,這麼開放?”
陳韶宇委婉暗示:“比你想象的要開放許多。”
搪瓷杯倒沒有批判的想法,經過對獄卒哥修女愛好的瞭解,他對虛實邊界全員的精神世界有了些許認知。
“他們現在爲什麼還不去挑戰11層?”
知道搪瓷杯老爺子對遊戲瞭解很少,純當電影看待,陳韶宇耐心解釋。
“現在是戰備環節。”
物資補給,裝備維修,臨時附魔。
第10層的艱苦奮戰給虛實邊界留下了心理陰影,永夜教會里非人之物太多,巫妖未必只有一個,這次必須做好持久戰準備。
“薯條,你媽媽今天是第一次進入遊戲,不帶點裝備給她用嗎?”江禾逸提醒,“公會里未綁定的低品級破爛還挺多的。”
薯條撇撇嘴:“從零開始纔有樂趣,讓我爸去帶就好。
單單只是老爸,她還無所謂。
如今連老媽也進入遊戲,她是真不想和他們碰面啊!
爲什麼膩歪夫婦能從現實追殺到羣星裏?
不是江禾逸看不起薯條爸,他唯一的優勢就是完成了轉職,個人技術拙劣,全靠裝備提供容錯。
真的能帶動嗎?
“找個時間拿點裝備支援下吧。”江禾逸心想,“也算是提前打好關係?”
裝備耐久維修完畢,虛實邊界全員集結。
克夏十分知趣地鬆開了黏在江禾逸身上的尾巴,隨手塞了一份水元素卷軸給他。
“保命的,好用。”她咧嘴笑道。
依舊是【治癒之水】卷軸,瞬發的防禦型魔法。
每次出門,克夏都有爲他準備出徵小禮物。
薯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頻頻點頭。
傳送前,江禾逸把大半的精密維修套件送給了三個公會會長,讓他們自行分配。
開罐即食感覺到了什麼:“你們是要進入11層?”
虛實邊界一旦開始某個副本,必然斷絕通信,全身心代入其中,以最沉浸的方式遊玩,這在羣裏不是祕密。
緋紅八音盒:“爭取這輪遊戲時打穿,拿成績出去炸魚,狠狠打陰兵的臉。”
黃粱一夢:“醒醒,陰兵哪來的臉。”
談話間,虛實邊界通訊集體斷開。
在進入11層前,虛實邊界還要在第10層,澄澈者大書庫收一些劇情與支線上的小尾巴。
戈爾卡隆死去,法陣緩慢恢復,大書庫內的火勢開始減弱,苦苦支撐,庇護藏書的“蜣螂”逐漸土崩瓦解,散落一地。
大書庫內發瘋的藏書受到了法陣的撫慰,變得平靜。
嘈雜與喧囂正在遠去,寧靜降臨。
在蟲霧的指引下,江禾逸拿出阿爾娜的提燈,照射法陣核心黑色典籍。
幽邃的黑光直衝穹頂,沒入宛若太陽的巨大魔力石之中。
魔力石自然形成的魔力場泛起肉眼可見的陣陣漣漪。
數秒後,宛若天狗食月,“太陽”失去光芒,幽邃高懸。
驟變讓人猝不及防,虛實邊界集體聚焦蟲霧。
“什麼情況?”
蟲霧慌了,這不在她的預想之內:“我只是想讓法陣接納你們的氣息,清掃出已經坍塌的,前往11層的通道啊。”
“阿爾娜......”
穹頂傳來急切的女聲,語氣中透着欣喜與難以置信。
“是你嗎,阿爾娜?”
“你在大書庫?"
蟲霧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艾爾莎聖女!”
久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澄澈者至高領袖之一,艾爾莎終於與虛實邊界產生了交集。
江禾逸作爲會長,斟酌着語氣,開了口。
“關於阿爾娜,我們很抱歉。”
艾爾莎明顯怔了一會。
“你是什麼人?”
江禾逸沿途所見所聞簡單複述給了被困於12層的艾爾莎。
久久無言。
“阿爾娜......”
衆人隱約能聽見穹頂傳來的,輕微的啜泣聲。
她努力抑制着悲痛的情緒,真摯地感激道:“我僅以澄澈者聖女的身份,向勇士們表示感謝。”
“我們能知道,澄澈者現在的狀況嗎?”江禾逸說,“我們的團隊即將挺進11層,永夜教會最強戰力,是否還在那?”
“澄澈者,還有戰力的人,不過20,都在12層澄澈神殿內。”
“位於神殿內的其餘澄澈者,如果你們描述屬實,應該全都變爲永夜教會的精神奴隸、死靈素材了。”
輝煌的澄澈者,最重要的總部,轉瞬淪爲煉獄,它所創造的歷史,無數的奇觀,在永夜教會的肆虐下不復存在。
積累千年的知識,大半付之一炬。
人才化爲烏有。
艾爾莎努力以平靜的口吻說出,聲音卻發着顫。
這場內外勾結的劇變,徹底摧毀了澄澈者最重要的根基。
“我是因爲第10層法陣重新啓動,且有阿爾娜的信息錄入,才察覺到你們的存在。”
“第11層已經不在我的掌握之中,那對我而言,一片漆黑。”
“永夜教會已經破壞防禦的屏障,進入12層,我們不久前發生了交戰,他們傷亡慘重,但澄澈者可活動的戰力也寥寥無幾。”
“除卻主神殿,我們已經無處可去。”
第10層的雙BOSS都夠嗆,雖然主戰力都抵達12層,但11層沒準留着複數的永夜教會大佬,攻略難度直線上升。
永夜教會戰力、人數,都佔優,這可怎麼打?
薯條問:“我們在第九層看到的人偶之巢,是同伴嗎?”
“人偶之......”聽了描述,艾爾莎滿臉茫然,“澄澈者從未有過這麼強大的人偶師同伴,你所描述的造物,超出我的認知。”
“如果它真的能投放各種不同的人偶,核心即插即用,無論是鍊金、人偶製造、法陣刻畫、製作素材,都是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知識。”
邪門了。
芙蕾雅的立場十分明確,就是緩慢絞殺入侵的永夜教會。
雖然她當謎語人不明說目的,可協助澄澈者的意思很明顯啊。
到底哪來的?
薯條忽然又想起了一個細節。
“在第八層與黑貓萊納希雅交戰時,她似乎提過,空間法陣失效後,有奇怪的力量出現在神殿內,這兩者像是密切相關的。”
艾爾莎忽然沉默不言,隱約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她在興奮?
或是......恐懼?
衆人也聽到了其他倖存澄澈者??嘀咕的聲音。
“難道,真的成功了?”
“儀式真的有作用。’
“不可思議,艾爾莎,你成功了。”
“你的儀式,你的創造,達到了新的高度!”
“歷史性的時刻。”
“不再是尋常的召喚儀式,你以自己的祈願,呼喚來了希望!”
“不......不......不!”
艾爾莎嚥了口唾沫,她大聲反駁周圍的人,呼吸愈發急促。
“我沒有與任何未知的存在締結契約,我對降臨之物沒有約束力,儀式也沒有將我們聯繫在一塊。”
12層神殿內,艾爾莎抱着頭。
超出認知與理解的狀況令她大腦灼燒般地刺痛。
“我以自我獻祭,換取澄澈者的未來......如若儀式成功,此時當有召喚物回應,我與它將被生命這一媒介束縛。”
“可現在,沒有召喚物回應我,一個都沒有。”
“出現在第九層的不是召喚物,是別的東西!”
艾爾莎把手按在心口:“它沒有拿走我抵押在儀式中的生命......是完全失控的個體,它抹除了儀式的強制性力量,跟隨儀式指引的道路降臨了!”
“那是個怪物,是超越儀式本身,超越世界意識隔閡的未知存在!”
艾爾莎理清一切的瞬間,快要發瘋了。
吟遊詩人傳唱的故事中,大多有召喚師呼喚異界未知存在,解決危機的故事。
但只有召喚師明白,召喚異界存在從未有人真正成功過。
艾爾莎成爲了歷史第一人。
人偶之巢?
此時的它正在遵循着她契約中的內容,清掃着入侵的永夜教徒。
可沒有儀式強制的契約,到了支付代價的那一刻,它會索要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艾爾莎觸碰法陣。
“虛實邊界的各位......第10層的知識,任你們索取,澄澈者神殿內有價值的寶物,歸屬你們。”
“帶着它們,趕緊離開。”
艾爾莎呼吸過速。
“我可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