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服維護一天,理由你們找。”燭火嘴巴不停,“我需要再檢查一遍離開期間產生的遊戲數據。”
陳韶宇喝了一口餛飩湯,點頭。
這事八成和燭火處理另一個世界的遊戲事故有關,大概率是她遲遲未歸的主要原因。
“我不在這段時間,他們,都還安靜嗎?”
陳韶宇即答:“除了有人因爲你取消世界賽有些急躁,沒人意識到過去一段時間,你並不在這。
“世界賽嗎......”燭火滿是遺憾,“我也取消了另外三個世界的比賽。”
陳韶宇手抖了一下,餛飩掉進了碗裏。
“很好奇?”
“是,有點。”他很實誠地點頭。
“是的,從一開始,我和你們所理解的世界賽,就是不同的。”
燭火頓了頓,接着說:“其他世界與你們一同遊戲,又何嘗不是一種世界賽。”
陳韶宇嚥了口唾沫。
接手燭火的力量後,他在遊戲內瀏覽到了一些權限內的信息,隱約有所猜測。
此刻聽燭火承認,頓時頭皮發麻。
四個世界的玩家,站在同一個舞臺競爭。
這要怎麼做到?
多出來的玩家勢必會讓觀戰者狐疑。
轉念一想,這反倒是最無關緊要的問題,能讓四個世界的玩家站上同一個舞臺更令人震撼。
或許是喫到了自己喜歡的醋,燭火心情很好。
“其他世界的玩家看你們,是怪物。”
“你們看他們,同樣如此。”
陳韶宇恍然大悟。
只要宣稱投放了更智能的NPC,提升比賽含金量,誰又能知道此刻場中的是怪物,還是另一個世界的玩家呢?
那些早早登場的特殊NPC,中立商人,毫無疑問也是在爲這一環做鋪墊。
想到這,陳韶宇有些啞然,他看着燭火欲言又止。
“問吧。”燭火咧嘴輕笑。
“你對那些大佬,撒了謊?”
“不,他們是知情者。”燭火即答,“與另外三個世界共同競技早在接洽時就已定下。”
頓了頓,她補充。
“這次維護結束,我會通告所有人暫緩世界賽。”
陳韶宇愕然。
“修不好嗎?”
“很難。”燭火遲疑片刻,用異常明亮的眼睛注視着他,“不是單純的故障。”
“而你,也是目前唯一知道這個祕密的人。”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咀嚼的聲音。
“要不你刪除這段記憶吧,我還是不知道爲好。”陳韶宇慫了,“我還想拿薪水混日子呢。”
燭火忍俊不禁,往嘴裏又塞了個蘸了醋的小籠包。
“混日子,很消極的說法,你很出色,不該貶損自我的才能。”
“才能?”
同一句讚美,含金量隨着說話的人而存在差異。
這個世界上,估計不會有比燭火更具分量的人了。
陳韶宇承認,聽到這個詞,有些受寵若驚。
小學、中學,逢年過節,來家裏串門的親戚時常順帶着期許一句“這孩子未來沒準是個了不起的人嘞”。
可他漫長而又一事無成的25歲人生若要找到一個形容詞,應該是,乏善可陳。
上普普通通的學,念普普通通的書。
考一個說不上優秀,但也不能說差的分數,按部就班進入大學。
很難說大學4年是否有學到什麼新的知識,迎來畢業的那一刻,昔日腦海中的未來規劃早已一團亂麻,只剩下走一步算一步。
步入社會,簡歷投遞石沉大海。
爲求獨立,兼職、日結都做過,只爲不讓家裏人擔心。
好不容易有了個好工作,卻也只是底層牛馬,加班不斷,兩點一線。
月底把錢一點,給爸媽的部分一轉,餘下的也只能讓他在大城市苟住。
才能,很陌生,很陌生的詞。
他拿不出什麼像樣的一技之長,或許具備某方面的天賦,可時間與條件不允許他停下尋找。
簡單的一句話,陳韶宇腦海中思緒翻飛。
他自嘲:“我哪有什麼才能。”
內心卻滿是期待,渴望着燭火再說些什麼。
“真的沒有嗎?”
“至少我看不到。”他無奈聳聳肩,一副請求燭火答疑解惑的謙遜姿態。
“我給予你力量後的第二天,失去了聯繫。”
“近一個星期時間,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掌握着......”燭火輕點額頭,找到了那個在腦海中泛起的詞語,“超凡力量的人。”
“我給予你尺度,具有彈性的尺度。”
“你很小心地與自身的道德進行結合,不濫用,不極端,不被力量本身帶來的強大蠱惑。”
陳韶宇下意識糾正:“我只是畏懼你可能迴歸清算。”
“你低估了力量帶來的誘惑,漫漫星海,我見過的墮落者不在少數,即便將血淋淋的下場擺在面前,義無反顧選擇瘋狂的人纔是大多數。”
陳韶宇沉默着。
“你在考驗我?”
“不,這是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我返程時也在忐忑。”燭火笑意中滿是欣慰,“請不要貶低自己,你的心,遠比想象的要堅韌。”
“你確實具備着才能,遠超尋常人想象的內心力量,這在羣星之中,也彌足珍貴。
短短一瞬,陳韶宇忽然理解了,“士爲知己者死”這個詞背後具有的魔力。
他用白爛話掩飾即將氾濫的感動。
“說這麼好,給不給加薪啊......”
“好啊,加。”
燭火筷子夾空了,三屜小籠包已經一掃而空。
最能喫的一次。
看她意猶未盡,陳韶宇還沒來得及問,她就拿起裝香甜醋的小碗一飲而盡。
啊這?
“再來點,我再考慮給你加薪。”
秋冬交接的早晨,陳韶宇跑腿很忙。
送薯條上學後的江禾逸,也很忙。
大清早接到未來嶽父的電話,忐忑的心怦怦直跳。
好在只是關於遊戲的事。
電話是劉晉弘悄悄打的,昨日美好的遊戲體驗令他沉醉,只是裝大佬遲早會露餡,爲了能迴歸幾個萌新隊友的期待,他迫不及待找土豆取經。
換別人,他會思考大清早是否太過叨擾。
是土豆,那就沒事了。
同居也有一段時間了,兩人遊戲內外感情火熱,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遊戲前如膠似漆過。
種種跡象都表明,兩人同居相處極其融洽。
作爲過來人,擁有豐富經驗的夫婦兩人已經得出結論。
小情侶最後一關也過了,剩下所有都是順水推舟。
兩人的感情軌跡比以前的他們還要順滑,想着想着,夫婦兩就能抱到一塊去。
編輯好一份《魔武者進階指南》,江禾逸得意地在電腦屏幕前傻樂。
只要把好感度刷高一些,事後就算知道兩人已經開始同居,薯條爸媽應該是不會生氣的。
想到這,他趕緊又精校了一遍,這才心滿意足地發送出去。
一邊剪視頻,一邊刷社區。
遊戲時2天=現實1天,導致每天社區信息密度都很大,一旦有大事件接連發生,根本看不過來。
三回啊,三回。
整整入侵三次,還是趁着虛實邊界7人不在線時,居然一無所獲,還被留守NPC打得丟盔棄甲,損失慘重。
這場恥辱性的大敗,已經成爲了羣星之證遊戲社區最大的話題。
“如果你們玩遊戲覺得自己的操作很爛,什麼都玩不好,建議觀看龍騎士公會入侵錄像節選,能有效緩解焦慮。”
“這就是幾百萬粉絲大主播經營許久的公會嗎,還是幾個公會一起打,這都不穿虛實邊界的NPC防禦,真是太有粉絲數量了。
“你嘲諷路人玩家的牛勁呢?問你話呢,龍騎士,你不是很能嘲嗎,怎麼不嘲虛實邊界了?”
“《某些主播缺乏職業道德》.JPG"
由於輸得太慘,龍騎士本人也不在個人賬號下叫喚了,直接縮頭閉麥,逆風局不打。
沒意思,江禾逸手上還捏着一個大料,等着他嘴硬時候砸出來呢。
嗯?
熱帖裏怎麼薄荷的話題又出現了?
“有圖有真相,虛實邊界把薄荷也拐回家了!”
“唉,不就是個賣假冒僞劣魔藥的魔女嗎,拐就拐唄。”
“她拿來對付龍騎士公會的魔藥可不劣質,非死即殘,很兇殘的。
錄像爲證,掏魔藥亂拋的薄荷,一砸死一片,割麥子都沒她的動作利落。
哪是什麼劣質魔藥,分明是最高效的人口控制手段,馬克沁主義踐行者。
“除了克夏莫名其妙絕版找不到,薄荷我們也能拐吧?”
“你們可以嘗試,但是之前殺死薄荷的已經沒辦法挽回咯~~~”
“等等黨最不喫虧的一集,我就知道濫殺NPC會出事,嘻嘻,你們貪吊墜的人有福咯。”
“這個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啊,爲什麼啊!我當時爲什麼要信邪,去拿那個該死的吊墜,我也想要家裏有個幫忙看家的魔女!”
“友情提醒,殺死薄荷還讓你們的世界泡裏多了一塊高危區域,水杉修女發瘋,至今無人能解。”
水杉修女副本,仍然是無法挑戰澄澈者神殿的玩家,能接觸到的,最難副本。
邪魔恐怖的精神魔法,迫使每位玩家必須滿配抑制精神攻擊的道具、魔藥,才能踏足。
副本通關率至今爲0,擊敗了已被虛實邊界捅穿的澄澈者神殿,強勢登頂。
無人知曉,擊敗水杉,究竟能獲得什麼。
相較於一開始狂歡般的熱度,已經觸發黑化水杉劇情線的玩家乾脆選擇了無視。
就當地圖上的可探索區域天然少了一塊。
關於薄荷,江禾逸有十分強烈的預感。
只要完成了她一直以來的執念,或許,就能成爲虛實邊界又一個獨佔NPC。
爲此,暫時沒有了遊戲攻略目標的虛實邊界,這段閒逸的時間,都在督促她實戰訓練,應對與蕾妮的,決定誰纔是安納這一代最強者的比試。
薄荷也夠硬氣,被訓得暈頭轉向,上期不接下去,只要提一嘴蕾妮,全身上下就能湧現出無可比擬的氣力,再度堅持。
“蕾妮”的名字,可比腎上腺素好用多了。
復仇,果然是永恆的主題。
獄卒哥來了私信。
“幫你問了一圈,聽說過‘艾蕾?維這個名字,但沒人知道她在哪。”
江禾逸搜索了主要的社區平臺相關關鍵詞,包含艾蕾?維名字的,都是些無效信息。
巨龍艾蕾?維,打造出邪魔武器的安納大陸頂級工匠,蹤跡成謎。
虛實邊界從人渣9階手中獲得了一份委託卷,可以請求對方協助鍛造,可卻苦尋無果。
起源元素掉落的起源套裝,墜星海妖的工匠們看得瞪大了眼睛,愛不釋手地撫摸了一遍又一遍。
被反覆詢問“能不能鍛造”後,這才依依不捨,又實誠地回答,有些難度。
工匠愛惜絕世素材,不願意讓它在自身手中承受破損的風險,卻又想要嘗試鍛造超越自身能力極限之物的糾結,在那一刻具現化在了海妖個不停的眸子中。
他們,滿心滿眼都是起源元素。
真的太珍貴了。
“如果找到合適的人鍛造,請您一定要讓我們旁觀。”
“這是我們一生的請求。”
一生的請求......以前還好,爲什麼現在越來越覺得這句話有點讓人嘴角難?
揉了揉眉角,江禾逸有些無奈。
起源元素套裝暫時還沒分配,都想着有兩套再做考慮。
虛實邊界特有的分配謙讓環節,大家都不主動需求,然後某個人順勢提出“再打一份,再分”。
江禾逸回想起了之前跟薯條打MMORPG,關係特別好的固定隊也是這樣,到了拍賣,誰都不願意出價,好幾次都默認別人需求,我就不擡價,莫名其妙就流拍了。
屬於是固定隊小圈子不可不品嚐的經典環節。
“都說讓被窩和薯條換上得了,這有什麼好謙讓的,一個個都是孔融啊。”江禾逸捂額。
獄卒哥光速回了一句:“施之以禮,還之以德。”
臥槽,蒸!
“說起來,今天羣裏好像有點安靜啊。”
平時白天,大水怪被窩和獄卒哥就在高強度搬運各式各樣的新聞、圖圖到羣裏分享了。
今天怎麼是獄卒哥獨角戲啊,滿屏幕的獄卒,快品鑑?了。
與此同時。
鍾澤墨下課時打開了手機,打算看看被窩又發了什麼消息。
“馬上到你家門口了,速來接我!”
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