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鬆垮垮的黑色外套,一條看上去很不合季,但在澄寧11月的天勉強還能禦寒的掉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
構成了被窩的套裝。
鍾澤墨到家門口時,她正靠在牆壁上,一手玩着手機,一手拿着冰淇淋,美滋滋地舔着。
“這個天,你還喫冰淇淋?”
見到墨魚,被窩眼睛亮了。
手機往兜裏一端,舌頭在冰淇淋上再次掃過,滿臉享受。
“天氣冷纔好喫,而且不會化,消得一手都是。”
兩人視線相對,被窩歪了歪頭,那表情像是在說。
“都到家門口了,怎麼不掏鑰匙開門呀?”
鍾澤墨問:“你爲什麼來了。”
“爲什麼?想過來看看啊。”被窩說,“車票又不貴。”
想了想被窩的家庭環境,再考慮她年紀輕輕手上就有的可支配分紅,確實不貴。
不,問題不是這個。
“今天不是雙休日吧,你不上課嗎!”鍾澤墨急了。
“果然是老師,見到逃課學生這麼有責任感?我不信你上大學時沒逃過非專業課。”
被窩嘿嘿地笑了起來。
很想嚴厲地教育幾句被窩,但鍾澤墨很心虛。
他真逃過,而且羣裏還聊過相關話題。
“今天沒有專業課,明天沒有課,反正也不算遠,跑過來玩玩怎麼了?”
他發現虛實邊界裏,就不缺執行力強的人。
薯條就不必說了,確認了心意,被人推一把立刻直球出擊。
江禾逸也是果斷的主,帶着行李,把自家房子鑰匙往他這一塞,人就跑廣府和薯條膩膩歪歪了。
獄卒哥乍一看屬於最沒執行力的人,但人家找澀圖、約稿、拱火時那股子勁,你就學吧。
現在被窩也加入了這一光榮的行列,一聲不吭出現在他家門口,一副既然確定關係就要先宣誓主權的態度。
鍾澤墨哪談過這種戀愛......至少和杜靜雯沒有。
“把門開開,把門開開,你下午要上班就上班,電腦給我玩就好。”
他嘆了口氣,滿臉地無奈,過來人的鎮定和矜持在被窩面前如同紙糊的。
房門打開,被窩像只靈活的大耗子一個閃身先鑽了進去。
“啊!!”
一聲尖叫嚇了鍾澤墨一跳。
“怎麼了!”
他趕緊進門,發現被窩伸出手指着遠處從門沿探頭出來緊張窺視的小貓。
鍾澤墨鬆了口氣,忍不住憋笑。
耗子被貓嚇到,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解釋:“同事送的,絕育前最後一胎。”
“黑不溜秋的,狸花?”
“是純正小煤球,以後往角落一鑽,就別想找到了。”
兩三個月的貓有些怕生,雖然看自家鏟屎官和被窩聊得火熱,仍舊縮在門沿後,警惕地看着闖入領地的不速之客。
被窩找到了冰箱,徑直打開。
“你肚子餓了?”鍾澤墨忙不迭問。
“只是想看看你平時都喫些什麼,確認下口味。”
“謝謝你的貼心,我是雜食動物,什麼都喜歡喫。”
換作杜靜雯可不會這麼照顧他的想法。
被窩像是巡視新的領地,對家中的擺設透着一股好奇。
“好乾淨,不愧是被那個女人鍛煉出來的!”
“這就是杜靜雯驗證的含金量啊。”
鍾澤墨捂額,他總感覺......
羣星之證遊戲時與現實時間疊加,會給人一種現實過得很慢的錯覺,可兩個世界的經歷卻又是疊加的,時常讓人錯亂。
可,兩人的關係似乎......好像......總之是有點太快了?
是他跟不上現在年輕人的節奏嗎?
江禾逸拷打的話語言猶在耳。
“你不會以爲自己比我們大多少吧?”
滿腦子混沌的他親自下廚,用冰箱裏還有的食材給被窩做了一桌飯菜。
一個人生活,他不會刻意囤菜,都是隔一天買一次新鮮的。
西芹炒牛肉、番茄炒蛋,一碟蒜蓉菠菜。
“你來得太突然,沒準備,將就着喫吧。”
鍾澤墨的廚藝自不用說,江禾逸學了兩手跑去和薯條同居都能讓薯條化身飯桶…………………
哦,好像不需要特別好的廚藝,薯條也是碳水大王。
被窩喫得很香,拿着番茄炒蛋的湯汁拌飯,完成了光盤。
“你一個人住喫得這麼簡單嗎?”
“是食材計算精準,剩下的這點剛好夠我今天喫。”鍾澤墨笑了,“今晚,你想喫什麼?”
“當然是,你招待土豆時的手藝.......不對,杜靜雯怎麼打你的,按照那時候的規格吧。”
臨近上課時間,鍾澤墨準備出門。
他把電競房鑰匙交給被窩:“喏,下午上班你就玩着打發時間吧。”
被窩趕緊收起來,表示絕對會和小煤球看好家。
鍾澤墨還沒給小貓取名字,被窩倒是取上了。
煤球......倒也不錯。
返回學校路上,他打開手機,猶豫再三,要不要給江禾逸發送信息說說這件事。
看羣裏聊天信息瘋狂跳動,他點了進去。
“到達墨魚哥家裏。”
“太酷炫啦這電競房,這光污染,這視覺效果~~~”
“你們發什麼問號,距離又不遠,我過來玩玩不是很正常嗎?”
“哎嘿,橘子茶你也跑不掉,今天必須去學校逮捕你!”
“健康的小麥橘子茶,哎嘿,哎嘿嘿~~~”
毫無疑問,心情大好的被窩正在發癲。
獄卒哥好奇:“這是要同居,可你要上課,怎麼同居啊?”
被窩即答:“雙休日跑過來唄,動車速度值得信賴。
“你們的進展速度真快啊,果然是我現實入腦了,遊戲裏都過去快大半年了,日久生情可以理解。”獄卒哥說。
四原體問:“墨魚呢,怎麼不說話?”
“大概率拿着手機邊走邊看,滿腦子都是糾結着要不要出來說兩句。”
“手放屏幕上按了幾個字,又覺得不合適,全部撤回。”
“來回拉扯半天,暗戳戳地視奸你羣對他的評論,一言不發,滿腦子竊喜。”
知名羣友心理學家獄卒哥說評。
鍾澤墨忍不住暗罵。
獄卒哥這小子怎麼這方面就能那麼敏銳?
“唉,爲什麼羣友莫名其妙都成雙成對了,爲什麼呢?”
"FFFFFFFFFFF!”
“燒死你們!”
這回輪到獄卒哥發癲了。
虛實邊界的發癲能量總是十分守恆,接力棒式傳遞着。
人人有癲發。
下課鈴聲剛響,解放了身份的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跟鍾澤墨聊上了。
自家老師是知名遊戲選手,在青春期的大多數孩子眼中,你簡直就是神。
話題跨度很大,遊戲、生活無所不談。
鍾澤墨的婚姻小故事在學校裏也算廣爲流傳,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倒不至於,聽完能不覺得他慘的也算是稀有品種了。
“墨魚哥,前妻還騷擾你嗎?”
聽到這個問題能不笑的也是神人了。
鍾澤墨驟然成名,突發橫財,不僅彌補了房產被分走一刀的巨大損失,還一躍翻了身。
巨大的落差讓她無法接受。
江禾逸離開澄寧後,她還不死心地鬧了好幾回,逐漸讓自己成了一個笑話??雖然她本來也是。
“騷擾有什麼用,我看遊戲社區,墨魚哥已經有女朋友了。”
鍾澤墨悚然一驚。
啥?
他跟被窩才確認關係一天啊。
“哪來的消息,我怎麼不知道?”
學生拿出手機,找到了虛實邊界線下活動期間的VOLG。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其實鍾澤墨離婚了反而是好事,隊伍裏哪個女的不比他前妻好?”
“我看好橘子茶,都是澄寧人,近水樓臺先得月!”
啊?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就有人在他身上炒股嗎?
仔細看看,橘子茶得票率最高,其次是薯條,最後纔是被窩。
奇妙。
下班回家的路上,鍾澤墨回想起這數個月的種種,難免有着與江禾逸一樣的想法。
如夢似幻。
現實虛擬來回切換,不同時間積累的經歷正在結出神奇的果實。
目前體驗下來......
這果,很甜。
或許是家裏做水產生意的緣故,被窩喜歡喫的食材都是水產,海魚河鮮來者不拒。
鍾澤墨像是回到了沒離婚之前,每天下班都會去農貿市場買上沉甸甸的食材。
認得他的攤主都好奇問家裏是不是又多了張嘴巴,突然買這麼多喫的。
打開家門,客廳稍微有些散亂的桌子已經收拾整齊。
往往要稍晚一些才能喫上貓糧的煤球已經在舔嘴,舔爪子,打理毛髮,十分滿足。
電競房裏正在傳出被窩吵鬧的聲音。
放下食材的他推門而入。
“哇,別搶人頭啦,幫我修一下車啊,我方向機壞了!美系怎麼這麼容易壞方向機啊,方向機焊死的嗎!”
“有直升機,直升機,給我打個煙!”
被窩正在吱哇亂叫。
外放的音箱裏傳出了江禾逸的聲音。
“不是,你自己的煙呢?”
“我跑路時全打了。”
薯條嘆氣:“她一路拉煙,我什麼都看不到......呃,我撞停了,G!”
“說了帶你去二戰房再磨練磨練呀,連防空車都沒有嗎......哇,那你開個螺旋槳飛機去抓對面海裏靠譜特怎麼樣?”
“什麼叫你是單車俠?”
鍾澤墨捂額。
真是光聽對話就能讓人血壓高啊。
被窩聽到身後動靜,歡天喜地地跳了起來。
“嗚呼,墨魚回家了。”
正好兩邊都到了下廚做飯的時間,陪被窩賽博坐牢告一段落。
鍾澤墨苦笑:“你想和他們坐牢,下次開我的號去吧。”
“會打爛你的數據啊。”
“你願意和我玩一個遊戲就很好了,不是總拿杜靜雯說事嗎,她甚至不允許我玩遊戲呢。”
一下午時間,足夠讓他理清現狀,以及接下來該如何相處了。
雖然說,做人不能總對比,容易慾壑難填,但有杜靜雯這個前人,怎麼看,鍾澤墨都覺得和被窩的未來無限美好。
被窩站在鍾澤墨身旁,眼看着他乾淨利落的洗切食材,滿臉侷促。
這種局外人的滋味不好,她想做點什麼。
鍾澤墨看着都憋不住笑了。
比起回到家無所事事,等着開喫的某人,差距無限大啊。
他也好奇:“你在家裏也幫忙嗎?”
“你不會覺得我像是安納那些傻逼貴族,家裏一堆僕人伺候着吧?”
被窩擺擺手:“我爸媽從小到大都要求我們幾個學會自理的,像她那樣癱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要被我家裏人噴爛的。”
抱歉了被窩。
是他跟異常的人相處太久,竟然會下意識把正常人視作了稀有生物。
魚頭豆腐湯、青椒魷魚、酸甜排骨,涮燙生菜。
被窩喫急眼了。
“又沒人和你搶。”鍾澤墨笑着給她裝飯。
“你跑去土豆那住,他可真是享大福咯。”
“他自己廚藝也不差,自謙罷了。”
“你纔是謙虛過份了,這手藝開館子都沒問題啊。”被窩強調,“真的很好喫。”
辛苦積累的技術被人認可,真是讓人感到愉悅啊。
比起捧着碗冷着臉喫飯,把碗一甩就給他臉色的人好多了。
凡事果然經不起對比。
喫飽喝足,被窩麻溜收拾碗筷,終於找到機會不當局外人的她火速打理戰場。
反觀,反觀......哎,反觀!
都是年輕時犯下的錯啊,如果當初沒看走眼,就不會那麼多冤枉路了......
電競房很寬敞,但電腦卻只有一臺。
兩人輪流上場,一人一局。
遠在廣府的薯條被兩人精準拿捏血壓。
鍾澤墨上場,四人小隊平推戰區,神擋殺神,配合默契。
被窩上場時,或許是她玩潛影者的豐富經驗導致的,每次受擊總會下意識拉起一片煙霧。
空中單位看見狂喜??找不着人呢,這裏拉煙,鐵有人!
幫忙修車的薯條時常一起被炸上天。
土豆就淡定多了。
多大的事啊,當年被薯條閉麥不說話坑的可比現在刺激多了。
“唉,我被熱戀組排擠了。”
獄卒哥經典羣裏自嘲。
問題是,讓他來玩,他也不來啊。
雖然江禾逸覺得,不來也是好事,這遊戲誰玩誰傻逼。
是的,他也是傻逼。
唯一感受不到血壓的,大概就是鍾澤墨和被窩了。
歡聲笑語不停,只留下薯條懊惱,悔恨,抓着土豆的手握緊。
土豆樂了。
“謝謝你,被窩,墨魚。”
“哎嘿,她的手好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