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內外,都有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瞥見燭火意味深長的笑意,陳韶宇嚥了口唾沫。
“真的,能給?"
“你也想看?”
這話把陳韶宇嗆住了,這和他想問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燭火單手託腮,歪頭瞟着遊戲內:“審美很一致呢,除開被序號一所在的世界,剩下三個世界看到估計都會動心。”
“不過,她的衣服,確實是一份很厲害的道具。”
“哈?”
陳韶宇目瞪口呆。
遊戲中,被硬控的修女也回過了神。
她嬌俏地掩嘴偷笑:“滿心滿眼都是我身上的衣服呢,你就這麼喜歡這幅皮囊嗎?”
虛實邊界做出了與陳韶宇相同的反應。
“這反應,有戲!”
被窩小聲嘀咕:“不會真給獄卒哥誤打誤撞蒙到了什麼神奇的對話選項吧?”
橘子茶驚奇:“還能這樣......運氣比我都好唉。”
“你們是選擇要我身上的衣服~~~~"
“還是要我已經爲你們準備好的小禮物?”
修女輕點紅脣,凝脂般的皮膚泛起一陣滾燙的紅,更顯俏麗,一顰一撥人心絃。
鍾澤墨推了推眼鏡,嚥了口唾沫。
“被窩,你說的是對的......這貨站在那就能讓人想到牀,根本就是魅魔!”
薯條深呼吸:“別看了,拿主意。”
說着,她一把抓住江禾逸的手。
江禾逸有些恍惚的大腦逐漸清明。
自己居然......走神了?
他環視衆人,從眼神得到了答案。
當一個角色跳出ABCD,突然給予了你一個鈍角選項。
無論是出於樂子人心態,有就選。
還是純好奇,想看看選了有什麼後果。
總而言之,從古至今,人的好奇心與叛逆總會推動着人們走向一望無際的荒原,探尋神祕的未知。
即便結果不總是美好,可......沒法拒絕啊!
“衣服!”
江禾逸做出了決定。
“既然如此......”修女服滑落,修女香肩半露,“你們可要親自動手來取哦~~~”
柔美的聲線摻雜了瘋狂。
修女雙眸紅光乍現。
“只有被認可的人,才能獲得我的饋贈。”
“來吧,爲了帶着血肉餘溫的曼妙滋味,戰鬥吧!”
毫無徵兆進入戰階,空蕩蕩的藏書室迴盪起嬌媚的喘息聲。
伴隨着那些攝人心魄的聲音收束於一點,身披聖光的修女腳下積血成潭,濃重的血腥味直嗆鼻腔。
聖潔與血腥,兩種元素相互交融,更顯詭魅。
“此世偉大的冒險者們,請低聲呼喚我被主賜予的名字………………”
“血肉祭司。”
轉瞬間,空曠的藏書室被旋轉的鮮血大潮吞沒。
視線由模糊變爲清晰,耳畔邊轟隆的餘音震入耳膜。
一向淡定的四原體看到周遭的場景,不禁道:“臥槽?”
開裂的城牆之上,屍橫遍野,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掛在旗杆、牆垛、嵌入磚縫的兵刃上。
睜大着不甘雙眸的頭顱隨着地面震顫緩緩向着低處滾動,沿着垮塌的牆縫,滾落數十米的深淵。
噴灑血漿與肉泥的蝠鱝從天穹之上飛過,所到之處,一層又一層的菌毯凝結,轉瞬構建出茂密的,類植物根系。
地面上,揮舞着萬千觸手的血肉戰車率領着數以萬計的扭曲的血肉造物,輕而易舉碾碎了人類的魔法師與戰士方陣。
如羊入虎口,大快朵頤,切割,吞噬着他們的肉體。
滲人的哀嚎,逃亡的呼喊,響徹大地。
遠端的城牆劇烈搖晃。
數十米高,厚實的黑石牆體豆腐渣般垮塌,強而有力的血肉藤蔓掃過牆垛,將數以百計的抵抗者拍打成一團團血沫。
跪地祈禱神明的信徒逃過一劫,卻沒能等來救贖。
碩大的血肉海百合垂下數量更爲龐大的細小突觸將倖存者盡數吸附,掛於不斷流淌着血漿黏液的軀體上。
它如魔神,撞開厚實的城牆,擊碎魔法屏障,爲後續的血肉造物開闢了徵伐的通道。
無窮無盡的魔力輝光在它身上閃爍,卻連一秒都未能遲緩。
一步一個血腳印,一步一團肉泥。
所到之處,死亡與血腥隨行。
江禾逸意識到了。
流浪者樂園內的大清洗,與血肉祭司投影播放的滅絕令事件是同一時間進行的。
她將與虛實邊界的戰鬥,轉移到了卑賤者們的血肉戰場上。
周遭的血肉造物遠遠駐足,發現是血肉祭司,火速遠離,那又敬又畏的模樣揭示了她在這支恐怖軍團中的地位。
薯條頭皮發麻:“這是我玩遊戲以來,見過最有互動性的對戰地圖。”
鍾澤墨讚歎連連:“即便其他玩家不知道遊戲背景,冷不防被傳送,背靠血肉戰場和祭司大戰,代入感也爆棚了吧,這和真正參與滅絕令有區別嗎?”
江禾逸提醒:“有,我們是爲了搶血肉祭司衣服捲進滅絕令的......沒法共襄盛舉。”
薯條讚揚:“我喜歡共襄盛舉這個詞。”
血肉祭司作爲彩蛋關的核心BOSS,不急不緩,留足了虛實邊界感知四周的時間。
“嫉惡如仇的冒險者,請與我們共享,卑賤者的哀嚎。”
“就着這美妙的呻吟,虛無的禱告、無謂的求饒,戰鬥吧。
“欣賞卑賤者演奏的絕望曲調,我們,一同起舞!”
血肉祭司抓取身旁的一具卑賤者屍體,隨手揮舞。
破碎的血肉凝聚爲數道有形的氣,?冽地擦過虛實邊界衆人身旁。
十分溫柔的起手式,足以讓深受震撼的玩家回過神。
“把她當做夕露同級別的對手!”江禾逸大喊,“她是這支血肉軍團靈魂人物,地位只高不低!”
“【嗜血狂熱】!”
紅光爆體而出,薯條怔住了。
狂戰的核心技能,威勢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施法瞬間,爆鳴陣陣,血紅色的漣漪掀翻了牆磚,震碎了腳下堅硬的黑石磚。
和尋常施法不一樣啊。
轉瞬,她明白了。
“狂戰史詩加強啊!”
血肉要素堆積的副本環境下,含有血肉要素的技能都得到了全面增幅。
怒獅咆哮陣陣,僅僅是感受到澎湃的血肉之力,深藏於武器內部的怒獅之影便按捺不住殺戮的慾望,紅光縈繞薯條右臂。
它提前顯現,渾身猩紅,那威嚴神聖的淡金色皮毛蘸滿了血紅的血珠,如同闖過屍山血海。
“我勒個番茄味薯條,徹底紅溫了!”大家都看傻眼了。
怒獅吼聲催促,薯條身體每個角落都流淌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
戰鬥慾望高漲!
知道薯條很可能是副本大爹,衆人急忙干擾血肉祭司出手,讓她繼續猴戲。
四原體一招鮮喫遍天的靈魂激流竟然被血肉祭司隨手擋下。
她吸來城牆下奄奄一息的兩位卑賤者魔法師,雙臂融化,血肉模糊,注入對方體內。
卑賤者魔法師皮膚下肉眼可見陣陣凸起,他們的身體展現出了不可思議的韌性,即便鼓起了大包,也沒爆體。
最終,他們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與對方相連,化作一灘難以辨明的血肉團。
維持着身體意識,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身體被血肉祭司用作盾牌,注入魔力引導,觸發生前所學知識,爲其阻擋魔法。
獄卒哥最先意識到了場地變化帶來的戰鬥思路改變。
“這他媽是道具戰!”
“啊?”
被窩愣了幾秒,也反應過來了。
對血肉祭司而言,在卑賤者的城池內作戰,遍地都是可用道具。
因地制宜使用,就能給玩家帶來數不清的機制與戰鬥變化。
她看着自己沒入血肉祭司腰間的匕首,發現那裏不曾滲出鮮血,急忙脫身。
血肉祭司隨手將周圍的屍體擠壓成團,化作外殖裝甲,碩大的觸手在右臂形成。
用力揮動,輕而易舉劈開四原體的融合激流,還結結實實給他本人打了個悶棍。
鍾澤墨依舊靠譜,他操起大盾擋在了觸手的攻擊路線上,緩解傷害,硬保下了四原體。
“【泣血】!”
薯條的聲音讓鍾澤墨欣喜。
“太好了,是猴戲的最後一步,自殘。”
“是番茄味薯條,我們有救啦!”四原體少見地附和了起來。
結結實實給自己剌了一刀大的,血湧如注,正常血會給予玩家刺痛酥麻的機制反饋。
可薯條卻感受不到疼痛。
不僅如此,她覺得......很舒服。
刀刃劃破軀體,她身體的每個角落,每個細胞歡欣鼓舞。
血液噴灑,靈魂層面的爽快幾乎要淹沒她的意識。
好奇妙的機制變動。
在別的地方,狂戰總會因爲自殘不是時候而白給。
在當前副本,狂戰的感知會陷入錯亂,給予玩家奇怪的錯覺??你自殘得很是時候!
江禾逸早就蓄滿了喚潮的層數,薯條狀態拉滿瞬間,一刀斬出,爲她開路。
出人意料的,血肉祭司不閃不避,以肉身硬接滿層蓄力喚潮,身體一刀兩半,僅剩些許血肉粘連着,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定格。
定睛一看,裂縫處,肉芽蠕動,正在飛速融合。
“這傢伙!”獄卒哥驚呆了。
他要的不是這種修女啊!
血紅色的怒獅怒嘯衝出,揮出勢大力沉的一爪,將血肉祭司踏於腳下。
隨機而來的凜冽劍氣將血肉祭司攔腰斬斷,無數風旋削肉如泥,瞬息碾碎了她的軀體,只留下支離破碎的殘肢。
看着被細細切成臊子的血肉祭司,江禾逸不免困惑。
就這?
好像,不如夕露唉。
血漿,肉泥蠕動不止,倒帶般聚攏爲一體。
兩三秒時間重新縫合的血肉祭司妖嬈嫵媚,她舔了舔手臂上不屬於自身的血液。
“滋溜~~~”
“嗯,冒險者的血液,好美味~~~"
薯條一陣惡寒,像是被血肉祭司隔空抱着手臂舔了一大口。
腳下血潭翻湧,周遭死者的鮮血不知何時匯聚到了一塊。
被血肉祭司吸附而來的血肉骨泥從身上脫落,墜入血水。
一柄純粹由鮮血、肉泥、白骨鑄造,遍佈人體經絡的巨劍緩緩升起。
“你們就先和這個玩具玩玩吧。”
說着,她輕盈地飄起,墜向城牆下方的城邦,那裏剛剛被血肉造物洗禮,未被仔細打掃的戰場,殘留下了遍地的屍骸。
正常遊戲的流程設計,不打眼前懸浮於半空的血肉巨劍就無法進入下階段。
羣星之證的設計......
“我管你這那的,四原體在這裏頂住,我們去追血肉祭司。”
說着,虛實邊界如下餃子般跳下城牆,藉由橘子茶的喚靈輕盈着地。
城牆上,四原體深呼吸。
“兄弟,你只是個臨時造物,應該沒有剛纔那些毀天滅地血肉造物的力量,對吧?”
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血肉巨劍重重落地,嵌入磚石,以劍刃爲圓心,猩紅的根系蔓延,肆意生長,將周遭城牆腐化爲溫牀。
震天鑠地。
“想轉職狂戰了。”
嘴上這麼說,四原體高聲吟唱,開始施法!
城牆下,追蹤血肉祭司而至的獄卒哥呆愣在原地。
血肉祭司象徵聖潔的修女服,如她所說,只是“皮囊”。
那是由表層血肉擬態而成的裝飾,實際是血肉祭司身體的一部分。
衆人眼睜睜看見血肉祭司如捕蠅草般,身體沿中軸線裂開,用拉絲的“血盆大口”,一口包裹住新鮮的血肉之軀,緩緩閉合。
她緩緩轉過身,再度變成了那個嬌俏迷人,讓人一眼就能想到牀的修女姐姐。
只不過看着她皮下蠕動的人型,大家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多厲害的冒險家啊,把我打得好疼好疼,不喫點好東西,補不回來呢。”
江禾逸一個字都不信。
就像剛剛城牆上吸附奄奄一息卑賤者魔法師視作肉盾,以她的手段,完全能一開始打碎血肉之軀凝聚爲肉盾。
可她偏要多此一舉,強行續命,讓卑賤者生不如死,還以那個人的姿態應敵。
簡直就和燭火口中設計了彩蛋關的主宰一樣。
能把獎勵設計在這位扭曲、反差的修女身上,該說他有活,還是他惡趣味呢?
“第二輪,開始咯~~”
“第一次大家把我弄得很疼,接下來該我了。”
血肉祭司脊背裂開,數不清的血肉藤蔓延伸向四面八方的天空。
她如結網的蜘蛛,又似突然綻放的豔麗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