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錯覺,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正在減弱。
淡淡的花茶香絲絲縷縷,沁入心脾。
薯條無意觀察四周,她只有一個想法。
來,戰個痛快!
江禾逸懷疑薯條手中的怒獅劍是一柄改造過的超大號手電筒,20000流明起步,打開即可喚醒整個小區。
刀刃狂舞,紅光滿天的聲勢,彷彿她纔是血肉軍團中降臨末日,宣判卑賤者死刑的使者。
薯條運氣低喝,在原地留下道道猩紅的殘影,眨眼就與血肉祭司打成了一團。
兩道血紅色的閃電激烈碰撞、分離,再碰撞。
虛實邊界有心想幫薯條,可兩人已經打出了殘影,快速的交互中位置閃爍不止。
橘子茶艱難掛上了一個提升防禦的土靈,再無後續。
眼看兩人越打越遠,大家目瞪口呆。
狂戰?
狂神!
狂戰玩家沒理由不愛這個副本,免費提升視效與技能威力,【嗜血狂熱】一開,全面提升身體素質,與血肉祭司戰得不落下風。
原本被人嫌棄的隊伍毒瘤,搖身一變成爲了必選的香餑餑職業。
等消息傳出,怕是所有狂戰都會忍不住貸款:“莫欺少年窮,等開荒流浪者樂園沒有狂戰組你,就知道錯了!”
“救救我......”
氣若游絲的聲音與腳上突如其來的觸感嚇得橘子茶渾身一激靈。
她猛地低頭,
一雙血淋淋的手緊緊地抓住了她,在套腿的白襪上留下道道血痕。
屍山血海中,居然有逃過一劫的。
兩鬢斑白,滿臉風霜的男人一邊哀求,一邊咒罵:“滔天暴行,公理不存,世界必將降下神罰,懲戒......唔!!!”
被被窩扶起的男人聲音戛然而止。
腰腹的劇痛打斷了咒罵,他難以置信地低頭,汨汨鮮血正從腰間噴湧,消滿被窩那雙白玉般的小手。
被窩沒有猶豫,輕輕旋轉匕首。
“啊!!!”
“你怎麼能不死啊,你怎麼還不死,他媽的,捅死你,捅死你,捅死你!”
先腰再胸,被窩亂刀一頓攮,直至男人血嗆鼻腔,雙眸無光,這才長舒一口氣。
血肉祭司的播片不是白看的。
親眼目睹卑賤者們誘殺幾歲的孩子,從死去的母親懷裏挑出還有氣的嬰兒討論如何利益最大化,鍊金、人偶素材雲雲,她的怒氣值爆棚了。
燭火的主宰會做副本嗎?
只讓血肉造物殺個爽,不讓玩家出出氣,那玩家缺的念頭通達這一塊,誰來補啊?
鍾澤墨伸手在被窩頭上虛撫了兩下,滿臉疑惑。
被窩踮起腳,發現夠不着,索性蹦了蹦。
“想摸就直接摸嘛,我什麼時候不準了?”被窩補充,“現實裏也可以,有沒有鐘意的髮型?”
確定關係好幾天,鍾澤墨仍在適應被窩的電波。
雖然做隊友已經適應了很久,但情侶又是另一回事。
他摸了摸嘴角,遮掩着因爲竊喜而揚起的嘴角,大腦的警示讓他回到了重要話題上。
“你頭上剛纔好像有奇怪的絲線,紅色的。”
被窩本想打趣一句“人民教師扭扭捏捏找藉口”,眼角餘光閃過異樣的紅。
像是爬遍熬夜者眼球的血絲,若隱若現。
其他人也紛紛注意到了異樣,絲絲縷縷的紅線瀰漫周遭空間,如煙如氣。
還未來得及深入思考,一道人影從天而降,重重摔下,發出“轟隆”一聲悶響。
橘子茶驚疑:“血肉祭司?”
江禾逸望向遠方正在激戰的二人,愣了愣。
新登場的血肉祭司沒給在場衆人思考時間,舔舐嘴角。
她的兩隻手上赫然多出兩個還未斷氣的卑賤者,血肉祭司緊握二人腳踝,視線鎖定江禾逸。
衆人反應迅速,趕在江禾逸出手前,進攻防禦雙端狀態拉滿。
碧藍的波濤暫時擊退了一臉壞笑的血肉祭司,被她視作武器揮舞的兩人遍地血漿,不復存在。
跳躍至斷壁殘垣之上俯瞰衆人,血肉祭司舔了舔手心的血跡。
“居然還這麼有精神嗎?”
江禾逸劇烈喘息。
不應該,他只是簡單釋放了一次【喚潮】,爲什麼會疲憊到上氣不接下氣?
同樣的反應也出現在其他人身上。
除卻操作量較小的橘子茶,被窩等人提供援助後同樣心神疲憊,頭重腳輕。
遠處,持續對拼殺入城邦人口密集區邊緣的薯條刀光一閃,凌厲的劍氣掃蕩四方,來不及躲閃的卑賤者一擊湮滅。
爲了讓出對戰區域,血肉造物紛紛繞道,從其他方向包圍卑賤者,任由兩位大佬大展拳腳。
越打越亢奮,薯條感覺身體內流淌着用之不竭的力量。
血液沸騰咆哮,戰意每分每秒都在增高。
彷彿【嗜血狂熱】不設上限,無限疊加。
作爲狂戰玩家,薯條的遊戲體驗空前良好。
與夕露同等強度的血肉祭司只能與自己打成平手,疾風驟雨的攻勢,怒獅協力,一度壓得對方施法中斷。
如同神明灌頂賜福,原本只能跑走跳的孩童一躍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掌握力量的快感,叱吒天地的澎湃不斷沖刷着她的內心。
太強了。
“夕露?”
薯條回想起澄澈者神殿挑戰關的畫面,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視效表現,毀天滅地的威勢,無不震撼人心。
她停下了進攻節奏,拄劍而立。
血肉祭司微微一怔:“怎麼,不繼續了嗎?”
略帶挑釁的話語讓薯條內心的疑惑更大。
作爲遊戲策劃的主宰,爲什麼要在這裏放大一個職業的優勢?
狂戰未免強得太過分了,頃刻掌握獨自對抗挑戰BOSS的力量。
有問題。
“那麼強大的力量,不要輕易停下啊!”血肉祭司壞笑着近身。
疲憊。
好累。
薄荷的魔藥不能停,藥效一過,雙腿灌鉛般沉重。
體力嚴重下滑,技能的準確度也在下降。
鍾澤墨依靠禁魔小圓盾進行嘗試,發現並不能有效緩解疲勞感。
竟然不是血肉祭司的魔法在生效?
獄卒哥眼皮打架,如果不是召喚出的靈體瘋狂在耳邊吹氣嗡嗡作響,他怕是要躺下了。
比自己做完手藝活還累。
冥冥中有個聲音引導着他抬起頭。
血肉祭司距離他僅有幾步之遙,端坐於一處破碎的牆垛上,一束不知從何處撒下的聖光,透過霧濛濛的空氣,遊弋的塵埃閃閃發亮。
一改戰鬥時的瘋狂,她眼含秋水,修女服爲眉宇中的溫婉更添一絲神聖與親切。
她緩緩向獄卒哥展開雙臂,似是在迎接遠離故土多年的心上人,眼眶中淚花閃閃。
渴盼,急切,噴薄欲出的愛慕,沒人能拒絕這樣一個擁抱。
將那份聖潔與惹人垂憐的嬌媚擁入懷抱的衝動,如咆哮的大江大河。
足以沖毀理智的閾值,令放縱與歡愉佔據軀殼。
生命最古老,最永恆的,最甜美的衝動,天生鐫刻於生命基因中的渴望在歡欣鼓舞!
獄卒哥視線緩緩移動,遠離修女。
他看到了那之外的畫面。
甘露不期而遇。
霧氣朦朧,模糊了視線,一切都看不真切。
細密的雨水落下,溼潤了葉片。
水珠沿着葉脈翻滾,匯入枝權,於樹幹上蜿蜒,滴滴答答,溼潤了樹洞,驚擾了松鼠,打溼了松子。
來年孕育新生的家園忽成澤國,松鼠上躥下跳,煞是可愛。
嗅着雨後濃重的泥土芬芳,他眼神迷離。
人與景美好而靜謐,構圖動靜結合,令人沉醉。
獄卒哥緩緩走上前,血肉祭司旖旎的芳香於鼻尖跳舞。
只需張開雙臂,環抱,便可佔有一切。
血肉祭司嘴巴輕咧。
“腐化屍爆。”
獄卒哥手中忽然多出了一具屍體。
被血肉祭司視作武器,用完隨手丟棄在路旁的卑賤者屍體轟然炸裂。
近距離的突然爆發。
猝不及防,血肉祭司半邊身子血肉模糊,破爛的身體沾染上了腐化的綠。
強行掰正因衝擊折斷的脖頸,她聽到了獄卒哥怒氣衝衝的聲音。
“他媽的,你根本不懂修女屬性的一分一毫!”
“你對修女有着狹隘的認知!”
“不是披了一層皮就是我喜歡的修女屬性啊!”
“想象一下吧,禱告時她虔誠平靜,古井不波,彷彿一成不變的古木。”
“本該將一切奉獻給神明的她,卻將獨屬於自身的熾熱情感留給了你。”
“竊取神明所有的禁忌猶如毒藥扎入體內,血液在燃燒!”
“褻瀆禁忌的佔有慾燃燒彼此。”
“把虔誠的她從清規戒律的禁慾中以一己之力搶回來,讓屬於你的愛浸潤她冰冷的世界。”
“修女控也是有區別的,有人爲澀澀,有人純粹制服PLAY,有人只是想褻瀆聖潔,但無論哪種,你這個不倫不類,透着一股淫蕩味的cosplay愛好者少拿這種東西糊弄我啊!”
籠罩獄卒哥四周的詭異迷霧散去,虛弱狀態的虛實邊界衆人瞪大了眼睛注視着他。
血肉祭司施展了很強大的負面狀態,並且選中了獄卒哥進入機制,每個人都被迫圍觀。
除卻中途有一段血肉祭司與獄卒哥的單獨演出無法窺見,剩下的他們都以觀衆視角走了一遍。
捫心自問,力度如此強大的誘惑,哪怕內心惦記着薯條,江禾逸都覺得自己會抱上去。
獄卒哥能過關真是神人中的神人。
過關後的慷慨陳詞建議入選修女聖經。
橘子茶茫然抬頭看向身旁的江禾逸。
“他,他在說什麼?”
“要是理解,人生就沒救了。”江禾逸捂臉。
鍾澤墨嘴角抽搐,被窩則是在身旁頻頻點頭。
“我倒是能理解。”
他猛低頭,看被窩一副瞭然的神情,大感不可思議。
獄卒哥立了大功,打碎血肉祭司肉身,現在也不好說他“都是小處男的幻想罷了”。
奇怪,分明解除了血肉祭司的機制,爲什麼疲憊感還是如影隨形,沒有減弱的跡象?
蘇特爾心石檢測,沒有精神魔法作用的跡象。
眼看血肉祭司觸手插入又一個卑賤者倖存者咽喉,吸乾身體血肉恢復狀態,江禾逸遍尋四周。
血肉祭司再度抓起活人當武器,這次是4把。
面對觸手持刀的4刀流,江禾逸按住被窩,讓她保持體力,隨時支援,自己再度強撐着頂上。
“一定有被遺漏的細節,找到它!”他提醒大家。
“細節,怎麼找細節......呀!”
江禾逸與血肉祭司對拼的餘波襲來,吹得衆人一陣踉蹌。
被獄卒哥白骨守衛護在身後的橘子茶腳底打滑,一咕嚕跌倒,一身白袍染成了血紅色。
她咳嗽着從血污中坐起,瞥見了被自己壓碎的鮮花。
嬌翠欲滴,滲血!
她鼓起勇氣將手沒入血潭,板結,又帶着些許肉感的質地令她頭皮發麻。
橘子茶扯下少許,酷似肺管,又似菌毯根系的嫩粉色須狀物在手中如蚯蚓般蠕動,宛若活物。
她抓起被壓爛的血花,嗅了嗅花蕊。
刺鼻的氣味直衝天靈感,轉瞬間,後續的氣味變成了沁人心脾的茶香?
“火靈,燒乾淨這片區域!”
幾隻賜福的火元素應聲跳出,噴吐火焰,蒸發血潭。
沒過腳底板的積血下方,駭人的須狀物蠕動、拼合,逐漸凝聚出花蕾輪廓。
“這好像是,一開始攻城時,天上飛過的蝠鱝噴吐出來的。”被窩記起來了。
說完,置身火海之中,她的疲憊感減輕了不少。
遠方,與血肉祭司對抗的薯條頓覺力量流失了一些。
她笑了。
“看來他們已經找到了問題關鍵。”
攻守易勢,她笑着壓制血肉祭司的分身。
“別走,我們再玩會,我還沒爽夠呢!”
不少積血深的坑洞中,赫然是層層疊疊,還未死去的卑賤者,他們被菌絲沒入體內,製作成活體蟲草,孕育着龐大的儀式魔法。
由於時間還短,數量大,能夠分擔傷害,因此不少人重見天日的那一刻,都在拼命呼救。
“這麼多活人?”橘子茶嚥了口唾沫,“怎麼辦?”
鍾澤墨捋了捋袖子,瞥了一眼不遠處恢復體力越戰越勇的江禾逸。
“血肉祭司能通過血肉恢復狀態,活人效果更佳,爲了不資敵,我們必須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獄卒哥拿出了薄荷贈送的元素燃燒瓶組合套餐。
“我懂了,必須淨化斯坦索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