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啊,不對,不是這個。
“這瓶嗎......啊,毒藥,也不對也不對。”
“傷藥呢,我的傷藥呢!”
薄荷把公會里裝魔藥的箱子搬了過來,手忙腳亂一頓翻找。
虛實邊界都是鐵打的怪物,就不怎麼需求傷藥,護盾藥劑纔是公會常駐,一時間她竟找不到了。
四原體的元素魔法形成屏障,一個臨時的急救帳篷成型,雨水嘩啦啦傾瀉而下,水簾隔絕了內外。
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雨,像是誰把天捅了窟窿。
呼嘯的狂風中,蕾妮不斷咳嗽,鮮血溢滿喉嚨。
橘子茶趕緊把她的頭墊高,以免被血沫嗆窒息。
皮膚表面的晶簇隨着魔力散去消失,她的血肉被魔力從內部切割,撕裂。
橘子茶兩指輕輕用力,看到了手臂隱藏在血痂下的一抹白色。
蕾妮微微眯着的眼睛猛地睜開,她緊緊抓住橘子茶的手,雙目驚駭萬分。
她說不出話,只是揮手。
那是她空間魔法的危險起手式,似乎想要切割開什麼,可橘子茶身後空無一物。
被窩一把將蕾妮按回地上,趕緊解釋:“是我們,你看薄荷也在這裏,沒有你家裏的人!”
蕾妮用漏風的聲音,用盡力氣嘶啞地大喊。
"......"
“這裏有好多人!”
蕾妮激動地虛空氣,喊完,兩眼翻白失去意識,徹底昏迷。
雨夜的狂風吹破雨簾,飛濺的雨水拍打在每個人的身上。
寒意侵入他們的骨髓。
沉重的呼氣揉成一團,嘈雜的雨聲中,彷彿隨時會有兇獸撞破水簾闖入。
薄荷顧不上思考,繼續忙碌着用魔藥擦拭蕾妮破破爛爛的身體。
四原體感知四周:“很空,什麼都沒有。”
“獄卒?”
獄卒哥即答:“無特殊靈體反應。”
死靈法師在場,邪祟無處遁形。
“失血過多的幻覺吧。”薄荷根本不受影響,她抬起頭,“空間裂隙坍塌結束,燃爆危險解除,讓獅王派人來幫忙,有些傷口現有的魔藥不夠有效,我也需要更好的醫師配合。”
內衛隔絕出的安全警戒線外,以元素屏障隔絕雨水的庫瑞恩看見被窩現身,長舒一口氣。
他忽然發現,自己還挺在乎這羣年輕人的。
不久前,格利安家常年難得一見,頭髮花白的各領域翹楚倉惶逃出坍塌範圍。
末日般的景象令內衛一度想要庇護着他退得更遠。
“如果是年輕時,我大概會衝進去。”他忍不住想。
只有祈禱的選項,讓他感受到了無力。
年邁果然是任何人都無法抵抗的敵人。
像是有了愧疚,他立刻揮手下令:“去,讓宮殿裏的醫師準備好………………”
庫瑞恩突然?住。
不遠處,格利安家的數十人都在望着這一側。
對話內容被感知敏銳的他們聽到。
一人欣喜若狂,顧不上君前失儀,急切地追問被窩。
“蕾妮沒事?”
被窩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催促:“魔藥素材也要準備好,薄荷說她要親自動手。”
庫瑞恩瞥了一眼得不到回答的格利安家成員,對方被忽視後有些惱怒。
他只覺得好笑,本來還想徵求意見,既然虛實邊界都直白地不給格利安家面子,也沒什麼可顧慮的。
今天才殺了幾十個學閥的豪邁猶在,他沉聲訓斥內衛。
“還沒聽見她說的話?去準備!”
內衛急忙告罪領命離去。
獅吼震不住格利安的人,被窩被人圍上了。
“所以,蕾妮真的沒事?”
被窩嘆氣。
她只是一個玩家,剛和這羣人打交道沒多久,血壓就上來了。
蕾妮是怎麼能跟這一家子神祕生物生活十幾年的?
她問:“想知道爲什麼不親眼去看看呢?”
“魔力窪地內聚集的魔力不會因爲散去就完全失去燃爆可能性,低烈度燃爆同樣危險。
“哦,這就是你們放棄蕾妮的原因。”被窩冷笑,“怕死就別假裝擔心人家呀。”
“你不明白燃爆的危險!”
被窩脾氣燃起來了。
“冷知識,被雨水嗆死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是零,你該回家裹上被子取暖睡覺了。另外,你明天起牀左腳下地打滑,一頭栽倒摔死概率也不是零,我建議你這輩子就睡着別起來,安全。”
“胡攪蠻纏,偷換概念。”
“你再有理由,最後救下蕾妮的都是我們!”被窩指着對方鼻子怒斥,“平時說得多麼在乎她,到了最後,你們愛惜的不過是自己。”
“偌大一個家族,說着蕾妮即是家族的未來,天天唸叨着魔法歷史單開一頁,賴着不死的老東西卻沒有一個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家族未來,你們也配和我談概率,畜生東西!”
庫瑞恩一口氣到了嘴邊,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用力撫平臉部線條,讓它顯得冷厲。
不能笑,獅王的威嚴要保持。
堂堂格利安家,誕生無數頂級學者與高階魔法師的殿堂級魔法世家,一羣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當面怒斥教做人。
被窩說完,飽學之士們舌燦蓮花的嘴不約而同沉默的畫面,奇景啊,奇景!
他忍不住環顧左右,想知道有沒有人趁機以魔具完成留影,真是值得每日入睡前反覆欣賞的喜慶畫面啊。
平素露面,低階魔法師都只能卑微地仰望的大人物,此刻氣場卻被完全壓制,只能眼睜睜看着內衛帶着醫師入場,陪同薄荷把蕾妮帶入皇宮。
“陛下,請允許我們暫時叨擾。”
庫瑞恩大度地回應:“無妨,救人要緊。”
事到如今,他只想看樂子。
虛實邊界和格利安彼此都很燃,戲臺搭在皇宮,他省事多了。
深夜宮中,三位女性宮廷魔藥師齊聚。
她們的能力在一票宮廷魔藥師中不算出色,爲何急招他們?
見到需要治療的對象時,三人才明白,獅王下封口令的原因。
“是蕾妮!”
“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這是魔力結晶現象留下的創面......我的天,軀幹外有這麼多處?”
格利安家許多年不曾露面的老學者們齊聚燈火通明的大殿之外,任誰也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三人只是好奇,爲啥蕾妮不是格利安家自行治療,他們優秀的魔藥師可不少,自家陛下跟着摻和什麼?
接收女性內衛搬進來的各式魔藥,三人準備工作時卻發現有一道身影居然在魔藥素材裏翻找。
一名女性內衛靠上前,小聲提醒三人:“陛下命,諸位聽從薄荷小姐的指揮。”
聽到薄荷這個名字,三人一驚。
腦內浮想聯翩,嘴裏紛紛稱是。
誰主治,誰擔責,蕾妮的狀態十分詭異,如果治療途中突發意外,追究不到她們身上可太好了。
三人拿出草木元素精粹,佈置法陣,操縱着絲絲縷縷的魔力與元素之力結合,由內至外地爲蕾妮注入蓬勃的生機,令這具乾涸,無法吸收魔力的軀體恢復生機。
傷口很奇特,遠比正常傷患癒合速度要慢,這讓三人大爲詫異。
不遠處,薄荷快速處理着魔藥素材。
在魔藥一系浸淫數十載,聽到薄荷煉藥天賦的傳聞,她們只覺得是人雲亦雲的誇大。
親眼所見,三人都有些流汗了。
“她,多少歲?"
“應該不到二十.......”
“這是二十的人能擁有的熟練度?”
有人嘆氣:“天纔可能就是這樣吧。”
“這不叫天才,叫妖孽,她一個,蕾妮一個都是怪物。”
眼看薄荷把魔藥倒入一個大杯,蓋緊杯蓋劇烈搖晃,三人喉頭乾澀。
原來傳聞全是真的,她就是這麼一步到位完成提純的!
這可是在救人啊,這麼敷衍真的能行?
服下薄荷特製魔藥,蕾妮乾涸的軀體,魔力逐漸充盈,斷斷續續的呼吸有節奏而平緩。
她下意識蜷縮着身子,似乎獲得了一些安全感。
宮廷魔藥師詳細檢查了一遍,蕾妮的傷口基本被她們處理完畢,不過短時間內會幻痛。
“嗯,療愈這一塊,我比不上你們。”
三位宮廷魔藥師謙遜地低頭:“過獎。”
沒有一絲倨傲,見識了薄荷無人能模仿的調酒提純法,她們真切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間天塹般的鴻溝。
“您給蕾妮灌服了安眠類的藥劑嗎,清理傷口的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她的反饋居然只是抽搐顫抖。”
“效果真好啊。”
薄荷一怔。
4人對視,瞬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薄荷撥開眼瞼,蕾妮雙眸發白,一片空洞。
一人釋放光球懸於蕾妮頭頂。
“對光反應微弱。”
“測試肢體。”
“痛覺感知,微弱。”
“再測!”
用力掰扯蕾妮的指節,她仍然木訥,嘴裏不停低聲喃喃。
輕微的囈語混亂,無法辨別。
薄荷咬牙切齒,衝出殿外。
殿內救治時,殿外的隔音法陣中,格利安與虛實邊界進行着親切友好的交流。
薄荷二話不說衝入法陣:“你們對蕾妮做了什麼,獸化現象,魔力結晶、感官遲鈍,意識衰竭,還有那不合常理的空間魔法異象!”
報菜名的一大串下來,格利安家族的人徹底懵了。
恰好遠在另一座城邦的格利安魔藥大師趕到,他徑直走入殿內,查看蕾妮的狀況,臉色大變。
他的反應與薄荷如出一轍,趕緊出來拷打本家的人。
今夜大亂,始於蕾妮突然的,毫無徵兆的爆發。
空間魔法大爆發下,當時房間內埋怨蕾妮不懂事的6人,1死5傷。
之後宅邸被空間魔法破壞,死傷暫時無法統計。
在場的都是專心在工坊內研究專精魔法的老人,並不知曉更多細節。
抓了幾人詢問,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轍。
“只是想疏導蕾妮對家族的不滿。”
他們均賭咒發誓沒有語言之外行爲。
“蕾妮她,現在到底怎麼了?”
薄荷壓抑着火氣,深呼吸:“她的意識十分紊亂,無法對外界刺激進行反應,像是法陣破碎的人偶。”
“假設你們說的都爲真,只能是邪魔現世,悄無聲息奪走了她的神智了。
涉及意識層面的治療,魔藥師作用甚微,當務之急是尋找精神魔法大師。
可偏偏,專精精神魔法的頂級學者,並不在帝國疆土之內,是一位混血狼人。
“沒有頂級,那就次頂級唄。”
獄卒哥理所當然的話讓庫瑞恩出聲提醒。
“次一級的兩位,前兩年都過世了,其中一位正是格利安家族的。”
“無論是學術,還是位階,剩下的精神魔法師是否能幫上忙,存疑。”
江禾逸猛抬頭,他和薯條對了個眼色,知道想到了一塊。
“陛下,我們還認識一位精神魔法大師。”
薄荷恍然大悟。
對哦,誰能比水杉媽媽更適合精神魔法大師的頭銜。
一個能跟邪魔在精神層面糾纏數百年,反客爲主壓制,令它爲自身所用的人,能差到哪去?
“大師?”格利安的人率先質疑,“精神魔法與空間魔法一樣,擅長者寥寥無幾,這個圈子很小,你說的是誰?”
水杉的身份無法透露,江禾逸只回了四個字。
“無可奉告。”
根本不等格利安家的人同意,薄荷馬上詢問庫瑞恩,索要了直連星海的通訊魔具。
“蕾妮是我們格利安的人,她要怎麼治療,應該由我們決定!”
“你給我閉嘴。”一直冷臉的薯條炸毛了,“沒有我們,蕾妮已經是一具屍體了,現在還有搶救機會是我們賞給你們的。”
“一羣事發第一時間當逃兵的人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讓你們以家屬身份在這裏等就算是給夠面子了,再多話就給我滾!”
庫瑞恩這回全部錄下來了。
就愛看這羣老東西氣急敗壞,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的惱怒模樣。
關鍵是虛實邊界還報復不得,除非他們想和鏡心女王談談心。
薄荷帶着些許哭腔的求援讓剛到達墜星海的水杉心都揪緊了。
在鏡心的幫助下,她星夜回返,於天光大亮時分抵達安納皇宮。
“媽媽!”
薄荷見狀直接撲了上去,整整一晚,蕾妮的身體像是泄氣皮球,無論填進多少生機都會緩慢流逝。
“我都知道了,是你的朋友對吧,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