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杉身份神祕,格利安所知的精神魔法高手中沒有這一號人物,剛想出口詢問一二,鏡心現身了。
墜星海之主去而復返,讓現場氣氛變得微妙。
“她是我的朋友。”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格利安的人噤聲了。
他們對安納魔法學界瞭解很多,對大海卻知之甚少。
大殿內,水杉將手放置於蕾妮的額頭上。
薄荷有些焦急地凝視着她的神色。
許久,水杉睜開眼睛:“邪魔蠢蠢欲動。”
“啊?”
水杉說:“強大且具有天賦的軀殼,意識虛弱,它找到了完美的宿主,想衝出我這處牢籠重獲自由。”
薄荷嚥了口唾沫:“媽媽......要不,你回去吧。”
“怎麼,不救蕾妮了?”
水杉惡趣味地拷問讓薄荷一瞬陷入了兩難。
眼看她難以抉擇,嘴脣都在哆嗦,水杉才壞心眼地笑了出來。
“邪魔不會那麼容易脫困的,即便真有那一天,虛實邊界擁有的深淵之眼,也能對我造成有效殺傷。”
“現在,和我說說事情經過吧,要更詳細一些。”
薄荷再次描述了現場發生的事情,水杉沉吟片刻,再度輕撫蕾妮額頭。
“她沒有看錯,那也不是幻覺。”水杉環視四周,意味深長,“這裏,有很多很多的人,在圍觀着她。”
跟隨進入殿內的江禾逸解釋:“獄卒哥是死靈法師,他確認過,沒有靈體活動。”
“不是你們認知中簡單的靈體。”
水杉輕點衆人額頭。
“來吧,現在睜開眼再看看。”
眼前朦朧模糊的霧氣散去,江禾逸、薯條、薄荷渾身鉅額。
泛着詭異的微光,整座大殿內,密佈神情陰冷卻又狂熱的靈體。
它們裏三層外三層,擠在蕾妮的牀前,即便是半空中,也漂浮着數位面色蒼白,軀體破破爛爛的個體。
如霧般虛幻,卻又栩栩如生,仿若還活着。
“香甜的知識。”
“令人滿足的甘甜。
“這孩子,好香。”
“想喫。
“想喫!”
靈體輕鬆穿透衆人的身體,試圖觸碰蕾妮的軀體,卻全被她體表微漾的白光阻隔。
那光如燭火般搖曳,忽明忽暗,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江禾逸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如果是靈體,沒道理......沒道理我們感應不到,靈體也是能量體。”
水杉嘆氣:“一些極其強大的靈魂,死後不會完全消散,意識的碎片會沉積於魔力,凝結爲特殊的結晶。”
“在現實層面,這些人已經死了,如果存在魔法學界假設的意識之海,他們毫無疑問塵歸塵,土歸土,但死亡時逸散的‘信息’卻被現實的某些載體,留存了下來。”
“就像是留影卷軸,收錄了他們殘缺的一角。”
水杉站在蕾妮的牀頭,體表綻放出柔和的光暈,將她的身軀包裹。
環繞四周的靈體被光幕推得連連後退。
“想喫。”
“想喫!”
“她的知識,美味!”
大殿內一陣喧囂。
“這裏所有的靈體,都是歷史上強大魔法師靈魂被拓印下的碎片。”
“他們沒有意識,只有本能。
“而一個魔法師最強烈的本能往往是......”
薯條喃喃:“求知慾。”
“正是,意識紊亂的蕾妮,成爲了這羣知識遊魂追逐的對象,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蕾妮最後的理智,進入她的意識深處,喫光她所擁有的一切知識。”
“到那時,蕾妮會忘記一切,變成嬰孩,或者傻子。”
江禾逸納悶:“薄荷居然對此也一無所知,難道歷史上沒有人因傷重度昏迷,遭遇類似事件?”
水杉無奈:“意識碎片殘存,對存續環境很苛刻,正常環境下,它們很快就會灰飛煙滅,除非......”
薄荷睜大了眼睛:“他們沉積於空間裂隙的不穩定魔力裏!”
近百靈體懸浮,吞嚥着不存在的口水。
即便水杉的屏障隔絕了蕾妮,它們也能根據本能,感受到蕾妮的“美味”。
“考慮到能隨意進出空間裂隙的人屈指可數,還要限定條件爲意識紊亂,蕾妮可能把徘徊在那片空間,幾十數百年來存續的靈體,全勾了出來。”
像是聞着血腥味的鯊魚,又像是迷路的遊人望見了遠處燈塔的光。
水杉解釋:“這是我根據邪魔泄露的信息,做出的推理,我相信很接近真相了。”
邪魔是世界意識於魔力潮中孕育的奇特生命,很可能直連意識本身,因此水杉直覺,她所說的,即是真相。
“所以,等這些靈體灰飛煙滅,蕾妮就會醒?”薄荷鬆了口氣。
誰知,水杉搖了搖頭:“不,你們需要親自喚醒她。”
驚雷炸響。
蕾妮驚醒,手中冰涼,滑溜的觸感讓她渾身顫抖。
她一點點把視線向下移動。
胖乎乎的小尾巴,寬大的頭顱,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尾巴微微蜷縮,抱緊她的身子,一動不動地“睡着”了。
蕾妮劇烈喘息,“嗬嗬”聲,像是深夜逡巡於陰暗處的巨獸,粗重的聲音足以令任何一個接近的人毛骨悚然。
她揉了揉再也不會有任何反應的小尾巴,眼淚大顆大顆滴落。
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到自己長大,夢到成爲大人的生活。
也夢到了一位新的朋友......雖然不知道,她是否願意將自己視作朋友。
只是一個愣神,她十年光景匆匆掠過,又在一個深呼吸間回到一切的原點。
“滾開!”
父母想要上前說些什麼,蕾妮暴躁地大喊,倔強地在院子裏挖坑,埋葬了童年。
她一言不發穿過走廊,回到屬於自己的二樓房間,用力將門關上。
什麼都不想去思考,她渾身都在疼。
躺在牀上,蕾妮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臆想,剛纔看到的一切,都是現實多好。”
“長大了......就沒有人可以約束我了。”
“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小尾巴......”
想着想着,蕾妮蜷縮成一團。
“咳咳。
房間裏突然的咳嗽聲驚得蕾妮像只兔子,從牀上蹦?起來。
她定睛看向書桌後方,衣着得體,紳士裝扮的男人微笑着從轉動椅子,面朝她,緩緩站起。
“怎麼,受委屈了?”
“杜塞爾老......老師。”
蕾妮趕緊擦乾淨眼淚,在最尊敬的老師面前,她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不成器的一面。
杜塞爾搬了把椅子,來到牀前坐下。
“我看到了。”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杜塞爾嘴角上揚,“想離開這裏,對嗎?”
蕾妮抬起頭,眼神裏滿是急切。
“可你要知道,如果離開了格利安家,你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格利安天才,只是天資出衆,等待兌現的優秀魔法師。”
“不再有優渥的生活,不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會有人服侍照顧你。”
“相反,你也許要遷就,服侍別人。”
“這樣,你也能接受,並且毫無怨言嗎?”
蕾妮一怔,海藍色的眸子裏閃過猶豫,但很快,她便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可要想清楚,做出這個決定,就意味着,格利安的蕾妮,就此從世界上消失了,你必須以一個截然不同,不爲人知的名字,重新開始。”
蕾妮點頭。
“作爲老師,我能理解的你心情,但我還要強調......”杜塞爾微笑着,“老師協助你,冒着與格利安決裂的風險,所以......你必須百分百信任老師,遵從我的一切命令,不許懷疑,更不許猶豫。
蕾妮沒有點頭。
她用手按住前額,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源源不斷地鑽出,渾身的血液一陣發寒,令她情不自禁地發抖。
分明是夏天,冷得像是回到了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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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老師會害你嗎?”杜塞爾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只要相信即可,剩下的,老師會爲你完成。”
“敞開你的懷抱,接納我......”
“接納你媽逼!”
一劍破天。
黑夜化作白晝,滿天白光傾瀉而下,將格利安宅邸消融。
蕾妮房間所在的二樓瞬間變爲空中樓閣懸浮於無盡的白色光幕之中,周圍還未被消融的建築輪廓斑駁,彷彿遊戲加載錯誤的紋理材質。
劍氣凌然,長驅直入,劈砍在蕾妮與杜塞爾之間。
杜塞爾急退,躲避了殺氣凜然的一擊。
蕾妮抱頭蹲下,頭疼欲裂。
氣勢洶洶的薯條先行落下,一把抱起蕾妮往安全地帶拖。
友好問候杜塞爾家人的人民教師舉着盾牌,猶如隕星,急墜而下,重重砸在杜塞爾身旁。
“你這傢伙,這次我要讓你神魂俱滅!”
杜塞爾有着“生前”的記憶,立刻認出了眼前的不速之客。
鍾澤墨暴戾如魔神,氣勢壓得曾經九階的他駭然,下意識後退。
禁魔小圓盾掄圓,揮舞,杜塞爾周圍空間碎裂,倏地消失。
這一瞬間,隔空而來的虛實邊界全員到齊,把抱頭蹲防的蕾妮護在中間。
杜塞爾再度現身,臉色陰沉。
“又是你們!”
“厲害,不愧是前九階,不愧是法師塔首席之一,小看你的後手了,居然沒死透。”
雙方說話都咬牙切齒。
水杉的精神魔法觸及蕾妮瞬間,就敏銳捕捉到了紊亂意識中詭異而混亂的氣息。
她原以爲薄荷體表泛起的微光,那細微的庇護,來自於身體下意識調動的魔力,精神魔法探究下,才發現,施法者另有其人。
並且就在蕾妮意識中!
換作其他精神魔法師,一探究,正主已經覺察。
可她是水杉,一個能馴服邪魔爲己所用的人。
藉由自身的力量,她將虛實邊界全員送入蕾妮意識的反饋,夢境當中。
她意識到,蕾妮昏迷不醒,正是因爲夢境中存在另一個個體阻撓導致。
杜塞爾拳頭握緊,咔咔作響。
“簡直陰魂不散。”
江禾逸難以置信:“你居然掌握了精神魔法?”
“要對抗邪魔,理所當然的選擇。”
確實是他們忽視了。
杜塞爾所用的人偶雖然是邀請他人製作,但操縱者卻是他,這對精神力要求巨大。
結合他從年輕時就與大雪山邪魔對抗,摸索了許多年月,又怎麼可能對精神魔法一無所知。
之所以沒在大雪山遭遇戰中使用,也是因爲邪魔在場,徒勞無功罷了。
大雪山一戰,杜塞爾看似被衆人合擊死透,實際早在出發前,他就留有保命後手,從必死之局中撿回一口氣。
能觸摸九階的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杜塞爾周圍空間裂隙密佈。
安納歷史上最強空間魔法大師,在蕾妮的夢境中,製造出了無窮無盡扭曲的縫隙。
被大雪山邪魔壓制的空間魔法之威,重現世間。
江禾逸繼續對話,爲虛實邊界衆人創造選位空間。
“爲什麼要影響蕾妮的思緒,你不會還想着讓她生下孩子吧?”
“不然呢?”杜塞爾譏笑道,“難道你不希望這麼優秀的女人,爲你誕下最崇高,最強大的魔法師血脈嗎?這將是強強結合。”
“以我的經驗,佐以她的天賦,我們的子嗣,必將輝煌安納!”
江禾逸趕緊給鍾澤墨去了個眼色。
他很害怕人民教師控制不住,立刻動手,打亂包圍之勢??雖然看上去杜塞爾完全不在乎他們的夾擊。
“不過......”杜塞爾呵呵直笑,“她要生的第一個孩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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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實邊界第一次感覺文字那麼的陌生。
這話說得,像是說了人話似的。
薄荷怒視杜塞爾:“我懂了,你的身體被我們摧毀,意識通過類似命的裝置逃過一劫,你並不能長時間活動,必須尋找新的契合的容器。”
“人偶製作適配難度太大,一旦靈魂排異,你將再度受到重創,你不敢賭。”
“但如果是藉由血脈,擁有烙印的子嗣則會順利很多。”
“喂喂喂。”獄卒哥覺得對話越來越小衆了,“他人已經死了,還怎麼跟蕾妮結合?”
“我猜他早就把部分精華提前保存,以備不時之需吧。
獄卒哥人都暈了。
他媽的,這個世界的魔法師不變態都成不了高階是吧!
杜塞爾笑了:“不愧是能讓蕾妮惦記的人,你猜的一點不錯。”
“外面等候消息的那傢伙體內也有邪魔的氣息,你說,如果我借用蕾妮的身體引爆她體內的邪魔意識,會發生什麼?安納的高階一定會蜂擁而至吧。”
薄荷臉刷地陰了。
“你別想活着出去。”
“怎麼,螞蟻想咬死大象?”杜塞爾冷笑,“在這裏,可沒有邪魔爲你們助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