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星篝火的運營羣此刻十分熱鬧,陳韶宇剛剛大撒幣,發出了5000的紅包。
他是替燭火代發的。
燭火的私人賬號裏有着可觀的資金,只需跟各個國家打個招呼就會自動補充。
她本人如降臨時約定那樣,從不濫用。
根據自身的評估,給世界各地協助運營遊戲的羣星篝火員工,發工資。
爲獲得分紅的玩家定期發放“飯票”。
她唯一爲自己謀取的福利,是通過陳韶宇,利用這個賬戶購買各式各樣的醋。
陳韶宇相信,留意賬目變動的那些大人物,一定會爲這一筆筆零碎而密集的支出,感到抓心撓腮地好奇。
“陳大,老大她,還在公司?”
陳韶宇瞥了一眼坐在樓頂,仰頭望着滿天羣星的燭火,回覆。
“她也找到地方過年了。”
燭火利用傳送把他帶回老家後,就沒再離開。
父母對於這個漂亮的女孩子,第一時間就給出了精準的描述。
“阿宇啊,你怎麼找到的,漂亮得跟娃娃似的,你小子嘴巴也不甜,怎麼哄到手的。”
父母這輩人對於戀愛認知停留在幾十年前,現在早就不是嘴甜,給出情緒價值就能找到女朋友的時代了。
更何況,燭火真不是女朋友。
她連人都不是。
沒法解釋。
說出口,工作保準丟。
“沒事,我可以刪除他們的記憶,不刪除你的。”
燭火說這話輕描淡寫,陳韶宇只能感激。
於是,在父母的認知中,他這個不爭氣的孩子,去年一年轉了大運,找了份好工作,事業穩定,愛情也即將豐收。
一直在家裏爲城裏打拼的他憂心,知道他從來報喜不報憂的兩人釋然地笑了。
自燭火來的那天起,就忙前忙後,害怕讓這個精緻地不像是人的大姑娘嫌棄了家裏的環境。
其實燭火不在意。
農村自建的3層水泥房,樸素的工業風裝修,簡陋的家居擺設。
至少比她在蘑菇人星球上住過的菌窩好??她不喜歡會自動動起來的牀、被子,以及房間。
燭這個字當姓太冷門,因此在父母這,陳韶宇強調了是姓“竹”。
“竹火,你是哪的人?”
“家裏人不讓說。”
“來自哪裏都不能說嗎?”
“羣星深處。
“哦,是混血,來自國外,這外語挺溜,阿宇,你學着點。”
燭火能無視尷尬、障礙完成交流,陳韶宇不行。
雞同鴨講的場景讓他數次腳趾摳地。
很想逃離。
好在經過初期的詢問,家裏人適應了她的存在,刨根問底的環節過去了。
陳韶宇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反正各國的大人物要是看到燭火在家,主動幫忙做着年前的大掃除,在無人處,悄咪咪用魔力捲起屋裏的灰塵往窗外湧…………
這羣人會發瘋吧?
他曾問過燭火是如何在各國首腦面前證實自己是天外來客,超凡者的。
“在不傷害他們的情況下,表演他們想看到的。”燭火回答。
“比方說,老美那邊......”
“他們開槍命中了我的頭,但我依舊活着。”燭火說,“我把頭摘下來,親手把彈殼取出,當着他們的面癒合傷口。’
“那,毛子?”
“一樣,試圖驗證自身的武力上限能爲人類爭取一絲主動權,殺死我是最快的方法,但你們的武器做不到。”
“這個星球,只有已死的,最初的妖精有希望做到。”
燭火的強大是陳韶宇無法想象的。
這樣一個“人”,卻沒有慾望。
至少她自述沒有。
他來到天臺邊上,學着燭火把兩隻腳懸空,雙手撐在身後。
第一天晚上就是如此,她望着夜空,直勾勾地盯大半夜。
或許中途有神遊天外,返回羣星之證中,但在外人眼中,她像是個遊魂,着實嚇了家裏人一跳。
於是,燭火選在陳韶宇家人入睡後傳送離開,繼續入定。
“想家?”陳韶宇問。
燭火點頭。
“一直以來,都是你對我瞭如指掌......告訴我一些關於你,或者你家的事吧。”
隨着時間推移,他的好奇心藏不住了。
有時候他會產生一種錯覺......問了也不會被燭火怎麼樣,她可能期待自己問?
回想起最初緊張的試探與交換問答,他也恍如隔世。
看燭火側過頭,凝視着自己,他趕忙補充。
“反正,等一切塵埃落定,你會離開這裏,帶着存在過的痕跡,還有我們這些人的記憶。至少在那之前,我陪你看星星時候,能對那個遙遠的世界有點模糊的想象。”
燭火問:“你想知道什麼?”
“你的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燭火似乎在檢索。
“這與我們在外執行任務時的規章衝突,我不能對任何人過多描述主宰們的居所。
“但作爲彌補,我可以給你說說我的故事。”
燭火,製造代號??606。
人偶誕生伊始,只有朦朧而模糊的潛意識,所做的一切只是被至高的偉力引導,觸發本能。
不是人,也絕非此世自然誕生的任一生命,天然受到世界本身排斥。
他們的薄弱的思緒進入軀殼,於茫然中接受試煉評定。
她過關,但內心核心卻出現了與身軀不匹配的跡象。
一陣光暈自燭火體內溢出,籠罩了陳韶宇。
睜開眼時,他已身處一座由水晶築造的宮殿之內。
晶瑩迷人的光,閃爍着奪魄的輝光。
“要銷燬嗎?”
“檢測結果,不太理想,是殘次品。”
順着聲音看去,兩個被光暈模糊了臉的女人正在交流,兩人都穿着白綠相間的大褂,像是醫生。
前者聲音慵懶,把手插在大褂裏,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打着哈欠,身旁還漂浮着一隻巨大的蚊子。
另一個女聲的來源,有8條纖細的蛛腿。
她呸的一聲,竟然是用嘴吐絲,把遠處的一枚水晶球黏了過來。
“你自己看吧。”
“唔,各項能力都在基準線上,無突出優點,平平無奇嗎......哈啊~~~"
“人偶150年的壽命,上一批已經壽終正寢,正在大批量更換,這次務必保證要最新,最好的前往■■■,以及■■■■■
她又打了個哈欠。
“■■■,讓我們來幫忙篩選這一批,說是很有希望出現優秀的孩子,看來,也只有兩個能看嗎?”
“那她怎麼辦?”
兩人同時望向了初生的燭火。
“核心不穩定,從資源利用角度,不如回爐。”
“也只有這樣了。”
燭火站在陳韶宇身旁,與他一同回望過去。
眼神中滿是對兩人的尊敬。
“我......”蛛腿的女人想了想,“■■■設定的標準很高,既然合格,不如,讓人試着認領?”
她咳嗽:“咳咳,我有個朋友~~”
“你直接說是自己想領不就好了。”
“這麼多年,被拆穿之後還是會石化僵住嗎?”拿蚊子當寵物的女人還在打哈欠,“是爲了你領養的那個孩子嗎?”
“鍊金術天才唉,未來成就一定能超過我。”8只蛛腿興奮地晃盪。
“■■,好了,我幫你填好了,主宰那你自己打個招呼,殘次品可能出現的意外,你一個鍊金術大師知道該怎麼預防......好了,看在我幫你填表的份上,今天的班你幫我頂了~~"
回憶的柔光潮水般褪去。
陳韶宇目視前方,久久無言。
沉默許久,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原來,這些大佬級的人物,平時都是這麼一副散漫的樣子嗎?”
“主人說過,到了他們的境界,一言一行,隨心所欲。”
“你,差點......死了啊。”
燭火點頭:“我是主宰漫遊星海後創新的第一批人偶,負責替代換無可換的老人偶們。”
“我的職責更爲特殊,有機會見到真正的主宰。”
“因此對我們這批的篩選格外嚴苛,試煉不符合平均值的全部被向下發放,殘次品重造。”
真正的主宰?
還有假的?
從燭火的口中,陳韶宇窺見了那個遙遠世界的一角。
在主宰統治的領域,人偶是有定數的。
150年爲一個技術迭代週期,期間雖然可能會有人偶魔法創新,但只會試點製作部分數量。
除非司後勤事宜的“領主”大人開放權限,否則不會強行更替。
雖然世界不承認人偶這一種族,但主宰承認。
儘管人偶是他們造物,但主宰賜予了他們“人”的權利。
強大的人偶擁有明確的晉升路線????由於戰鬥次數稀少,因此常見晉升路線,是家政。
他們需要跟史萊姆、海妖等強大的生靈比試,競爭在主宰生活區域內工作的機會。
“你是說,這些在遊戲裏暴打玩家的種族,在主宰那,只能當女僕?”
“女僕長的上位晉升已經鎖死,有一位女僕長賴着不動,導致主宰只能新增次一級的名譽女僕長。
不是,等會等會?
陳韶宇理了理:“所以,主宰居然這麼好說話,女僕長撒撒嬌,就鎖死一條晉升路線,逼着他曲線救國?”
“主宰大人是念舊的人,他們也不想被女僕長閣下抱着腿,黏着到處爬。”
“是你親眼所見?”
他仍在希冀,期待着可能是信息傳播的失真。
“我的主人有幸得見,用留影寶玉錄下,與我分享。”
“並且她讓我模仿着試了試。”
留影寶玉還能留存,真是無上的仁慈啊。
換一位暴君,見過這一幕的人,都要死。
合着你們強得沒邊的人,都是諧星啊?
陳韶宇對那個強大世界主宰的偉大想象一瞬破滅。
威嚴滿滿的形象崩壞速度怎能如此之快?
這還是隻靠燭火就壓制他們一整個星球的史詩文明嗎?
統治者怎麼能這麼優柔寡斷!
太不合理了!
無論此前多少次懷疑過主宰的道德,人品,這次之後他絕不懷疑了。
陳韶宇深呼吸,緩了口氣。
“繼續說人偶吧。”
“好。”
在主宰的統治下,也有無魂人偶。
有別於他們這些具有“人”權的個體,這些都是無意識集合體填充的產物,與魔像巨人,構成了日常可見的勞動力。
無魂人偶的製作不受主宰制約,只受領主管理。
“不對勁......你們的領主,能凌駕主宰之上?”
“某些事情,是的。”
“你說的某些事情,一般指什麼?”
“所有與錢有關的事,主宰有時說了並不算,會被領主大人頂回去。”
“這個也有錄像?”
“有。”燭火斬釘截鐵,“這回我在場。”
奉命爲主人提交鍊金術進度喜訊的燭火,在主宰的書房外,聽到了領主與主宰們的爭論。
就聲音上,是領主更勝一籌。
幾位主宰被拍着桌子教育,最後悻悻否決了某項支出提案。
陳韶宇眉宇間,川字顯露。
他很艱難地用戰錘的世界觀套了一下,試圖圓過去直接無法理解的點。
但一想到高領主能把手伸進帝皇的錢袋子,來到黃金王座前指着帝皇大罵。
“你這個黃皮子,狗日的,財政大權你也想碰,問過我沒有......”
“要錢嘛,沒有,要命嘛,我這條命跟着帝國征戰已經死過好幾回了!”
禁軍沒當場送他飛昇,估計都有叛亂同黨的嫌疑。
陳韶宇知道很作死。
但這次他真的忍不住一點。
“你們的主宰,沒被......架空吧?”
燭火愣了片刻,忽然,噗的一下,笑出聲,越來越放肆,直到最後,哈哈大笑。
爲數不多,燭火的情緒管理失控。
她平靜的臉上被笑意完全擠滿,燦爛如滿天羣星。
“這種程度的冒犯,主宰大人可不會介意,他平等的愛護着庇護下的每個人,願意爲那份安寧付出一切。”
陳韶宇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他忽然發現,自己跟父母沒區別。
家裏人跟燭火雞同鴨講,燭火與他也頗有點類似。
燭火眼中無比正常的回憶,在他眼中像是童話故事......美好地不真實。
難道燭火說的是對的?
“這片宇宙的秩序,由最初的強者制定。”
“這片宇宙的氛圍,也由他們奠定。”
主宰身體力行做到了這點,因此他可以自信地向整個宇宙發佈宣言,同時將人偶發送到宇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