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偌楠的這件事情陳景淵並沒有在意。
如今濱水大宅早已經被自己老媽當成了藝人臨時居住點。
濱水大宅那麼大的地方,何必再去開房間什麼的。
特別藝人酒店房間檔次肯定不能太差,和普通助理與員...
寧王發完消息後,指尖在屏幕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喉結微微滾動。他盯着聊天框裏冷芭那句“姐!!你這直接封神了啊!!”看了足足七秒,才緩緩點開朋友圈——劉玉蘭剛發了一條動態,沒配圖,只有一行字:“謝謝大家,繼續努力。”
底下點贊已破八百,評論區井噴式刷屏。
“蘭姐這是低調到把熱搜都壓成地殼運動了!”
“剛查了寧王時代股東名單,陳景淵持股77.3%,王楚燃9.87%,黃世林11.2%……這哪是上市?這是豪門分封大典!”
“請問蘭姐,您家老陳是不是連早餐豆漿都是用比特幣兌的?”
“別cue陳總了,他剛被企鵝董事會緊急召去開會,據說會議室空調開了十六度——怕他熱暈過去。”
寧王關掉手機,抬眼望向窗外。魔都六月的天光正斜斜切過嘉行大樓二十三層玻璃幕牆,把整面落地窗映成一片晃眼的銀白。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濱水大宅後院那棵百年香樟樹下,劉玉蘭穿着毛呢短大衣,踩着薄霜走過來,手裏拎着一袋剛出爐的鮮肉小籠,蒸氣氤氳着她半張臉。那時她說:“寧王,人不是靠站得多高纔算贏,是得知道什麼時候該彎腰接住別人遞來的碗。”
當時他只當是客套話。現在才懂,那碗裏盛的不是小籠,是資本、是信任、是十年寒窗熬不出的信用背書——而劉玉蘭早把這碗端穩了。
他重新打開手機,翻出一張舊照:三年前深大校門口,劉玉蘭抱着一摞《遊戲產業白皮書》初稿,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眼鏡滑到鼻尖,身後橫幅寫着“深大數字媒體實驗室揭牌儀式”。照片角落,有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年輕人站在陰影裏,半張臉藏在兜帽下,正低頭看手機——正是陳景淵。
那會兒誰也不知道,這個幫實驗室跑腿印材料、替劉玉蘭送過三次外賣、被學生誤認成研究生助教的“陳同學”,早在2013年就用母親留下的三十七萬撫卹金,在寧王時代A輪融資前夜,以個人名義認購了原始股。更沒人知道,2015年寧王遭遇第一輪技術瓶頸時,是陳景淵手寫十二頁電池熱管理優化方案,署名“深大匿名校友”,塞進曾鬱羣辦公室門縫。
寧王把照片保存進加密相冊,命名“火種”。
同一時刻,企鵝總部B座28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人。左側是企鵝集團戰略投資部、法務中心、人力資源總監;右側空着三個位子——中間那個鋪着深灰絲絨墊的主位,至今無人落座。
空氣裏飄着雪松香薰與咖啡豆焦苦的混合氣息。空調風速調到最低檔,卻仍壓不住衆人額角滲出的細汗。
“陳總還沒半小時沒回消息。”戰略投資部總監第三次看錶,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董事會剛通過‘影視板塊獨立上市可行性研討’議案,但前提是他必須親自簽署《關聯交易豁免確認函》。”
“他籤不籤不重要。”法務總監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蓋住瞳孔,“重要的是,他現在是不是還願意拿企鵝當自己人。”
這句話像塊冰,砸進滾水裏,滋啦一聲,全場靜默。
人力資源總監忽然開口:“昨天我讓助理查了他近三個月考勤——濱水大宅登記訪客記錄顯示,劉玉蘭女士進出十七次,陳可可女士九次,田希薇女士五次,王楚燃女士……二十三次。”
有人輕笑:“喲,王總倒是勤快。”
“但沒一次是工作拜訪。”人力資源總監聲音很平,“全是私人時間。最晚一次凌晨一點四十七分,王總拎着保溫桶進去,出來時陳總送她到車庫,親手給她開車門。”
會議桌盡頭,一直沒說話的董事會觀察員慢條斯理撕開一顆薄荷糖紙:“諸位忘了?去年Q3財報會上,陳總說過一句話——‘企鵝影視不是我的終點,是我造橋的地方’。”
糖粒含進嘴裏,他舌尖抵着硬質涼意,緩緩道:“現在橋造好了。問題不是他要不要走,而是我們……敢不敢讓他走?”
話音未落,會議室門被推開。
陳景淵站在光影交界處。襯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左手插在褲袋,右手拎着一個牛皮紙袋。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主位,將紙袋放在桌沿,發出沉悶一聲響。
“抱歉,剛陪我媽做完核磁共振。”他嗓音微啞,帶着晨起未散的倦意,“醫生說她頸椎曲度恢復得不錯,建議每天多走三千步。”
衆人愣住。誰也沒想到,引爆全網的百億富豪,此刻開口第一句說的是母親的頸椎。
陳景淵拉開椅子坐下,從紙袋裏抽出一疊文件——竟是寧王時代最新版《ESG可持續發展報告》中文簡版,封面右下角印着鮮紅印章:【企鵝影視聯合出品】。
“這份報告,我讓王楚燃牽頭做了三個月。”他指尖點了點封面,“她負責協調寧王技術團隊、企鵝數據中臺、還有深大碳中和實驗室三方數據接口。今天上午十點,最終版同步上傳國家綠色金融信息平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所以,董事會想問的‘關聯交易’,其實早就是明面事。寧王給企鵝影視提供底層渲染算力支持,價格比市價低百分之三十七;企鵝影視幫寧王做海外發行合規審查,人力成本折算爲零。這不是避稅,是閉環。”
法務總監喉結動了動:“但陳總,您個人持股……”
“我的股份,鎖定期還有八年。”陳景淵打斷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U盤,推至桌中央,“這裏面是寧王時代全部原始股東簽字確認函,包括我母親劉玉蘭女士的公證委託書——她授權我代持全部股份,直至我三十歲生日。明天,我就滿三十。”
他微微一笑:“所以,諸位擔心的‘陳景淵套現離場’,至少在未來兩千九百二十天裏,不會發生。”
會議室徹底安靜。
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猝不及防潑灑進來,正正落在那枚U盤上,折射出細碎金芒。
——就像三年前,劉玉蘭在深大實驗室廢墟裏撿起那塊燒燬的電池殘骸,對他說:“景淵,你看,灰燼底下還有沒熄的火。”
此時,濱水大宅。
田希薇正蹲在廚房島臺邊拆快遞盒。陳可可倚在流理臺旁剝荔枝,果肉晶瑩,汁水順着指尖滴到大理石臺面上,洇開一小片淺痕。
“老哥這波操作太絕了。”陳可可咬掉最後一顆荔枝核,“既沒辭職又沒甩鍋,還順手把企鵝影視綁上了新能源快車道。”
田希薇舉起剛拆出的盒子:“快看!是寧王時代定製版充電寶!”
盒蓋掀開,黑色磨砂外殼上蝕刻着極簡線條的鯨魚圖案——寧王時代新LOGO。翻開底蓋,內襯印着一行小字:“致所有在暗處校準羅盤的人。”
陳可可突然停住動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把剝好的荔枝一顆顆放進小瓷碟,推到田希薇面前:“希薇,你記得咱倆第一次見老哥,是在哪兒?”
“在……”田希薇指尖沾着荔枝汁液,略一回想,“在深大西門那家‘阿婆糖水鋪’。你發燒四十度,非要拉着我去蹲點,說陳總每週三下午三點零七分會去買雙皮奶。”
“對。”陳可可笑了,“那天他穿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排隊時幫後面老太太拎菜籃子。付錢時老闆多找他兩塊錢,他轉身就塞進旁邊流浪貓食盆裏。”
田希薇也笑起來:“後來咱倆偷拍他喂貓的照片發朋友圈,你還配文‘寒門貴子の日常’。”
“結果第二天,”陳可可聲音輕下來,“他提着兩大袋藥和溫補湯料來宿舍樓下,說‘聽說有人燒糊塗了還在亂髮照片’。”
兩人一時沉默。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瓷磚地面投下均勻的條紋光影,像一排排無聲倒計時。
門鈴響了。
田希薇去開門。
門外站着王楚燃。她今天沒穿高定套裝,只一件米白色真絲襯衫,袖口隨意挽至手肘,髮尾微溼,像是剛洗過澡。左手拎着保溫桶,右手攥着一沓A4紙,紙頁邊緣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
“我……”她抬眼看向田希薇,又越過她肩膀望向廚房裏探頭的陳可可,聲音很輕,“來送今天的湯。還有……寧王時代海外合規指南終稿。”
陳可可接過保溫桶時,指尖不小心碰到王楚燃手背。那一瞬,三人呼吸都滯了半拍。
田希薇側身讓開:“進來吧,可可剛剝完荔枝,甜得很。”
王楚燃走進來,目光掠過客廳茶幾——上麪攤着劉玉蘭今早送來的《寧王時代股東權益手冊》,扉頁空白處,有人用鋼筆寫了行小字:“給真正看得懂規則的人。”
她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只是把A4紙輕輕壓在手冊上。
紙張最上方,印着寧王時代抬頭,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條款,但在第三頁右下角,有行鉛筆小字被反覆描過三次:
【附:陳景淵先生特別備註——本指南效力等同於公司章程修正案,簽署即生效。】
王楚燃垂眸看着那行字,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影。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寧王時代頂層露臺,陳景淵遞給她一杯熱美式,霧氣氤氳中說:“楚燃,你要的偏愛,從來不是我對你特殊。是我在所有人面前,把規則改得對你有利。”
當時她沒答話。
此刻,她終於抬手,用指甲輕輕刮掉鉛筆字跡——只留下鋼筆寫的正式條款,墨色沉靜,力透紙背。
陳可可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忽然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餓了吧?”她聲音很軟,“先喝湯。老哥說,這湯方子裏加了三克靈芝粉,專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楚燃眼下淡淡的青影,嘴角揚起一點狡黠的弧度:
“專治某些人,夜裏翻來覆去想事情,睡不着覺。”
王楚燃怔住。
然後她慢慢笑了。不是演戲式的標準微笑,而是眼角真正舒展開來,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細紋,底下湧出溫熱的活水。
她解開保溫桶扣鎖,掀開蓋子。
白霧騰起,裹着菌菇與老母雞的醇厚香氣,瞬間瀰漫整個空間。
田希薇深吸一口氣,眼睛亮起來:“哇……這味道,比上次在深大食堂偷喫陳總飯卡買的佛跳牆還香!”
陳可可笑着搖頭:“傻姑娘,那哪是佛跳牆——那是老哥自己熬的山藥排骨湯,騙你說是食堂特供。”
三人同時笑出聲。
笑聲撞在挑高的天花板上,又落回實木地板,被陽光溫柔接住。
——沒人提起熱搜,沒人計算股價,沒人追問未來。
此刻只有湯的熱氣,荔枝的甜香,還有三雙年輕的手,正悄悄碰在一起,像三股溪流,在某個無人注意的轉彎處,終於匯成同一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