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的騙補方式.......
這領域違法犯罪賺錢的行爲有很多,用人頭騙官方補貼,又或是低買高賣,當然,又或是直接賣也存在。
而其中,有一種高級的騙補方式。
雖然在24年已經被停止,但眼下2002年卻已經存在,那便是......
“佔涉外名額。”
徐德隨口道,接着扭頭看向林月。
“真君瞭解這個嗎?”
林月張了張嘴,旋即沉默下去,點點頭,“知道。”
接着。
她深吸一口氣,清晰的聲音在王超耳旁浮現,她開口道:
“那個鄭通,從人販子手裏買一些漂亮,好看且健康的孩子,隨後以自身渠道其僞造一份合理的棄嬰身份。”
“接着讓綠森市家親福利院收養。”
“然後將孩子,直接轉給省會城市的福利院。”
很好理解。
可以理解爲,鄭通從小賣鋪買了一塊糖,隨後又將這塊糖給了其餘人。
但問題在於......
“這怎麼獲利?"
王超詫異。
鄭通買糖百分百是爲了‘盈利’而去,他把給了別人,想有錢賺,那旁人就得出比超市更高的價格。
但問題來了。
別人想喫糖,爲什麼不直接去超市呢!?
同理。
省會大城市的福利院,他們想要孩子,但他們不是本身就一直有在收養?
“重點在於,這些大福利院......”
林頓了頓,吐出一個極少人知道的東西。
“有涉外名額!”
“也就是,有外國夫婦收養東國棄嬰的名額。”
可能絕大多數人沒想過。
如果外國人想收養一名東國孤兒,那對方是說句話就行?
不,不行。
九成九的孤兒院都不具備讓外國人收養孩子的資質。
或者說,官方每年讓外國人收養孩子,是有限制,有名額的。
比方說,青梧省今年有一千個名額,那就給其中一個大福利院分配50個名額,同時給予這個福利院一些資質與特權,讓對方評選‘高級福利院’。
“收養人每次收養完孩子,基本會捐贈三千刀樂,也就是兩萬東國幣。”
“而老外也是人。”
“他們收養孩子,肯定也有自己的要求,所以如果沒有合適的,自然不會收養。”
“這時,福利院便會通過渠道,找下級小福利院,如果有合適的,便會轉到大福利院,再由對方收養。”
“隨後,這捐贈的三千刀,大福利院會全部交給小福利院。”
林月緩緩開口,將鄭通‘盈利’的邏輯講的很明白。
人販子賺錢,但也不賺錢。
2002年,甚至有人販子以800-1500一個的價格,進行批發售賣。
鄭通則是利用這規則,低價買來一個健康的孩子,然後喫高價捐款。
什麼?
買來的沒被選上成本沉沒怎麼辦?無所謂。
年齡小,健康的孩子,自然會有其他正常家庭收養,對方的捐款會將成本’抵消掉。
喫穿住則由官方補貼報銷。
而但凡能得到三千刀...那可直接就起步淨賺兩萬。
2002年的兩萬塊!
“不對!”
王超恍惚間發現什麼,眉頭皺起,他捏着下巴。
“那...大福利院圖什麼?三千刀一點都不留?它們圖什麼!?”
是的。
這是個很刁鑽的角度。
大福利院既消耗了不多的名額,又要用補貼來養孩子,甚至連捐款也不要,白費一番功夫圖什麼呢?
“因爲考覈。”
“高級福利院的評選考覈中重點的有三條,其中一個便是‘涉外送養完成量”。
林月搖搖頭,解釋道:
“官方每年會給高級福利院50個涉外名額。”
“如果全用完,使用率高,那就加分,能評‘一級院”示範福利院’。”
“反之亦然。”
說着。
她頓了頓,又道:“至於爲什麼會顯得很急切...和學術圈裏,研究室的科研資金差不多。”
“你今年沒把資金用完。”
“那官方明年就會降配,所以有些學校年尾剩餘一堆資金的時候,會想盡辦法把錢都花掉,就爲明年資金依舊充沛。”
科研人員的資金就是逼着他們用光的。
比如。
你研究一個東西,學校給你批了1000w的資金,你今年只用了500w,那明年,學校就會降配,給你減到800w,又或是700w。
但你不可能每次都保證自己只用500w,到時候超額但沒錢怎麼辦?
所以,爲了不讓明年錢少,所以年尾無論如何,也要把那剩的500w花掉。
如此,明面上就成了你研究室今年花了至少1000w,如果減配就會導致實驗進行不下去,明年繼續1000w。
“高級福利院也是如此,但他們是更直接的考覈業績。”
“今年福利院有五十個涉外名額,你用不掉,那你明年就減到三十個。”
“名額驟減,會出現一堆連鎖反應。”
林月開口,把有關鄭通買孩子一事解釋得清清楚楚。
雖然涉外名額在24年結束,但眼下2002年,卻還是存在的
“於是乎,高級福利院會一點錢不要。”
“他們只想把名額用出去,而小福利院又缺錢,這麼一來二去………………”
“這種模式也就運行下來了,算是一種高級‘騙補’的方式。”
話落。
王超宛若醍醐灌頂,瞬間明悟。
難怪鄭通會閒着沒事,冒風險找人販子買孩子………………
也難怪徐德一開始就查人員流動記錄!
“那個程桃難道……………”
王超忽的瞪大眼,錯愕的開口。
徐德搖頭,直言否決道:“不,程桃沒做...或者說,她雖然在用這個賺錢,但沒過線、沒找人販子買。”
“調到高級福利院的孩子,都是正規棄嬰。”
雖然聽起來有些利益勾當的樣子。
但實際上並沒觸犯法例,屬於合理範疇內,是合法,也合規,警察來了也挑不出毛病。
唯有鄭通,他是找的人販子!
只是恰好買來了劉婧琪。
“也就是說。”
“劉婧琪是被當做交給國外夫婦收養,以健康孩子的形式買到綠森市。”
林月將話題扯到正軌,若有所思的說道。
“只不過她最終被劉豪夫婦收養罷了。”
王超精神抖擻,臉色嚴肅,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怎麼說?去報警還是報檢察院!?"
這已經涉及到拐賣案了,而且還是十分醜陋的拐賣案.......
警察肯定要管。
不過......
“都不做。”
副駕駛位上,徐德思考片刻,最終搖頭。
王超錯愕,“都不做!?”
“都不做!”
徐德點頭。
“首先,鄭通已經退休了,且他買來的孩子基本都妥善安置,有收養家庭。”
“其次,他已經退休至少六年!”
“六年啊...天知道人販子都跑去了哪,警察雖然會受理,但理會的程度不會特別大。”
“或者說...他們對徹查時間跨維度長的拐賣力度不大,轉而會將精力放在整頓綠森市福利院上。”
偵破拐賣的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剛發生的還好說,全區警察封鎖,直接抓人。
但發生了六年......
找肯定是找不到了,最多就是將孩子的特徵統計一下公佈出去,看看有沒有符合那些尋親家庭的特徵的...雖然說對方也不一定看得見警方的消息。
那隻找劉婧琪呢?畢竟已經有了線索。
“跨了近兩千公裏的警方跨市合作嗎?”
徐德開口,說着,自己都嘆了口氣。
不是他嘲諷。
實在是慢啊!
打報告、開會、找程桃鄭通調查案情、鄭通死咬、鄭通承認,開會、討論、申請........
一個月能不能搞出來都另說呢!
如果說有能證明劉婧琪成年的客觀證據還行。
但程桃所說的五六歲,偏偏就在司法鑑定機構說的,那誤差±2歲中,完全可以按16繼續審理。
並且。
如果劉婧琪說自己沒被拐賣呢?那就要再拖上許久時間。
畢竟,劉婧琪已經被捕,時間拖得再久影響也不大。
總之......
“你如果願意接下來半年,把所有時間都耗在這裏,那你可以優先報警讓警方調查。”
“當然,我的意思也不是不報警。”
“而是報警時,將劉婧琪那部分截取,只說福利院撈‘補貼”的事,而我們私下......”
徐德隨口道。
王超聞言,頓時陷入沉思。
“那咱們這不違規嗎?”
“違規?什麼違規!?”
徐德忽的出口反駁,他面色嚴肅,對着對方道:“咱們一不去調檔案,二也不去民政局。”
“就是去蓮山縣旅遊,到處走走,找老鄉閒聊罷了。”
“這哪裏違規了!?"
沒人,比徐德更懂合法!
話落。
王超頓時語塞,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最終默默豎起一個大拇指。
徐德見此,又調整坐姿,回頭看了眼車後座的林月。
“真君你呢?”
“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我還能有什麼意見?”
林月嘆了口氣,攤了攤手手算是同意了。
告不告訴警察時,截不截取劉婧琪一事都不會影響警方追查劉婧琪的時間,爲什麼?
因爲,對方哪怕提前知曉劉婧琪一事,也得先把整體案件查完,纔會抽出幾人去蓮山縣。
而他們打個信息差......
卻能不違規地,迅速將案子查清!
“那就去吧。”
林月點頭道。
只是蓮山縣距離他們近兩千公裏,怕是得費點時間了。
徐德想了想,又開口詢問道:“真君會不會掐法訣?”
林月一愣,下意識回道:“什麼法決?”
徐德用手比劃着,同時開口描述道:
“就是那種手指掐個指印,然後便能縮地成寸,眨眼間就跑幾百公裏的法訣!”
“真君你會掐嗎?”
林月:…………………
林月沉默下去,她很久很久沒有無語的這麼徹底了。
“說實話我突然覺得,你這人有時候嘴挺碎的......”
“那真君你會掐嗎?”
“你靠近點……………”
“...行......你掐我做什麼!”
“哼哼......”
當天,18號,下午一點半。
綠森市,看守所。
刑訊室內。
“劉婧琪是吧,現在坦白還來得及,呂廣軍那邊已經什麼都招了。”
檢察官黃石,此時坐在桌子對面,那雙陰沉的眸子盯着面前之人。
這裏是看守所刑訊室。
四周環境陰暗,看不到光,整個房間壓抑無比。
劉婧琪坐在黃石對面,看到黃石這樣,當即不屑的嗤笑一聲,依靠在椅子上明顯懶得理會對方。
“你!”
黃石臉色有點難看,他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冥頑不靈,軟硬不喫的人。
“警方已經與呂廣軍對完口供,案發現場與他所描述完全對應,故意殺人你是逃不掉的。”
“劉婧琪,你現在坦白,跟家屬賠償道歉,還有一絲挽回的餘地!”
話落。
他死死盯着對方。
他昨天沒打算找對方繼續審訊,但睡覺的時候,趙莉,楊佳樂的面容卻出現在他夢中。
夢裏。
趙莉攢夠了錢,給楊佳樂安裝了個嶄新的空調,楊佳樂成績優異,考上了好學校,要賺錢給趙莉治腿,孫志剛親自操辦升學宴,楊歡依舊調皮搗蛋,一家人其樂融融,準備過年。
夢醒。
街道上颳着12月的寒風,受害者的家支離破碎,楊歡會在新年夜裏面對清冷,死寂、陰暗的房子,一個人孤零沉默的發呆。
於是。
黃石來了。
只是…………
“我不道歉也有從寬的機會。”
劉婧琪臉上露出嬉笑的表情,很明顯她絲毫沒把對方的話放在眼裏。
“那我還道歉幹嘛?”
“你!”
黃石一拍桌子,整個人站起身,臉色十分陰沉。
卻又拿對方無可奈何。
囂張...從未見過這般囂張的人,可偏偏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現實和對方說的一樣。
哪怕她不道歉,態度惡劣也能從寬!
法律中明確規定,16歲應當從輕從寬'。
而法條中,所謂的‘應當’不是建議。
是近乎‘必須',是強迫!
除非劉婧琪殺人過程十分殘暴和惡劣,否則,儘管態度死不悔改也不會重判。
而就在此時......
“嘟嘟嘟~”
桌上,電話聲忽的開始震動。
黃石瞥了眼來電顯示,剛準備掛斷,但看到來電顯示人後微微一頓。
下一秒。
他站起身走到一側,將其撥通。
劉婧琪絲毫不以爲意,坐在審訊桌前扣着手指,很明顯,她對楊佳樂趙莉的死不屑一顧。
“喂?”
黃石接通,“有話說有屁放。”
電話那頭。
徐德的聲音傳來,“聽起來,黃檢察官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別囉嗦!”
黃石只覺內心心煩意亂。
“沒什麼事,就是跟你說一聲,這兩天我不在省裏,出去了。”
黃石一愣。
“你去哪了?”
黃石詢問。
揚聲器中,傳來幾個字,“蓮山縣。
黃石更疑惑了,“蓮山縣?”
“這是什麼地方?”
“沒什麼,就一個小縣城,我過去有事......”
“小縣城?”
黃石有些摸不着頭腦。
案子雖然還有一星期才進行第二次審理,時間看起來充裕,但......
出省的話,一來一回外加調整狀態,少說四天過去了!
再者......
蓮山縣是哪?對方閒着沒事去哪做什麼?
黃石眉頭愈發緊皺,不斷詢問徐德。
只不過.....
他沒注意到的是。
恍惚間。
審訊桌前,坐在椅子上,正摳指甲的,臉上嬉皮笑臉的劉婧琪...突然頓住了。
她抬頭看向黃石,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
蓮...蓮山縣!?
黃石問,“你閒着沒事去那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