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閒着沒事去蓮山縣做什麼!?”
黃石眼中滿是不解,狐疑開口。
“我跟你說,開庭時間我確定不了,但能肯定的是,最晚不超過27號。”
“你要是出省...一來一回最快都得四天。”
“你自己注意好時間,別讓第一次庭審白費了。”
說着,他就向外走去。
說實話,在劉婧琪身側接電話不違規,可一般情況下不會這麼做。
因爲這涉及到隱私權,但......
給他打電話的人是徐德。
對方與其聯絡只會有兩件事,一是查到了線索,二是再次擺正死磕年齡的態度。
無論是哪種,或多或少都能對劉婧琪的內心造成壓迫,對了解案情能有助力,但...對方經過一夜的準備,突然將矛頭對準所謂的“蓮山縣”,這倒是讓黃石有些措手不及。
他瞥了眼身後的劉婧琪,旋即走出刑訊室。
揚聲器中,傳來一道聲音。
徐德回道:“放心,不會超時的,這次去蓮山縣主要是去旅旅遊,放鬆放鬆心情。”
旅遊?
放鬆心情?
俗話說得好。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黃石雖然和對方只在庭審中‘共事了幾小時,但他對徐德的爲人已經有了個深刻的體驗。
這人嘴裏說的話連半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不...不對,也不是完全不能信。
至少,第一次庭審開庭前,在候審室的時候.....
當時,徐德滿臉欽佩地看着公訴方,聲情並茂說'就靠您了,這話他沒開玩笑,不是寒暄和應承...這人一開庭,直接強迫他給案子證據兜底、純靠公訴質證啊!!!!
“還有別的事嗎?”
黃石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
徐德道:“自然有。”
“什麼事?”
“綠森市家親福利院有問題,老院長鄭通和省會福利院存在利益渠道,涉及人口買賣騙補,黃檢察官可以跟警方說一下。”
“福利院涉及人口買賣!?”
黃石瞬間精神抖擻起來,面色認真。
如果這是真的......那青梧省估摸着要出一個大新聞!
沒辦法,福利院和‘騙補’兩件事聯繫在一起....怎麼看怎麼令人錯愕與震驚。
當然。
“等等,你去福利院調查了!?”
黃石忽的敏銳捕捉到一個點,他眉頭皺起。
“你去蓮山縣是不是和劉婧琪有關?蓮山縣有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良久,才傳來聲音。
徐德:“哈哈,黃檢察官多慮了,我就是去旅旅遊而已。”
“不說了,我話費要沒,先掛了....……”
黃石眼角一跳,剛準備開口,卻發現...
“嘟嘟嘟~”
手機傳來一陣掛斷的聲音。
黃石啞然。
旋即深吸一口氣,黑着臉,打開刑訊室的門。
“砰!”
門開了,裏面幾個人出現在他面前。
“組長。”
王莽起身示意。
黃石頷首,旋即視線落在劉婧琪身上。
此時。
審訊桌前。
劉婧琪依舊冷眼看着衆人,沒有絲毫膽怯的樣子。
見此,黃石稍稍沉吟,不準備再費時間放對方身上,轉身招手。
“談話結束,跟我去一趟警局。”
話落,其餘人便起身,跟着黃石離開。
以往他們不是沒查過未成年,自然知曉有些人脾氣又臭又硬,仗着自己沒成年而肆無忌憚。
要是尋常證據,將其戳破還好。
但未成年保護法......呵,沒辦法的。
只是…………
他們沒看到的是,在黃石等人走後......
審訊桌前。
劉婧琪的臉色陰沉下去,呼吸也逐漸急促。
那雙放在審訊桌上的手,指甲劃過桌面,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吱~!”
12月21號。
早上。
貴省,煙安市,八點三十。
“話說徐律,咱們真的不考慮買一張機票嗎?”
“機票多貴?三個人一來一回多少錢你不知道?初創律所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該省省該花花,而且飛機用的時間也多,得多浪費一天時間。”
“可兩千公裏啊....開車跑了兩千公裏啊!”
“呵呵,區區兩千公裏罷了,咱們這不還是跑過來了嗎。”
煙安市。
高速路路下,一輛白色轎車停靠在路邊。
王超精神萎靡,看着周圍陌生環境的兩眼呆滯無神,他略顯邋遢的站在路邊,處於風中凌亂。
林月倒是還好,只是面色也有些發白,但內心卻也在崩潰。
兩千公裏......
兩天一夜,三個人輪班倒,愣是靠一輛車跑了兩千公裏!
除了睡覺的時候睡服務站,其餘時間全在車上,林月覺得坐車坐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最關鍵的是……………
徐德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還能再來兩千公裏!
“你是鐵打的嗎!?”
王超欲哭無淚,他寧願自己出錢買機票也不想再經歷一次。
但可惜………………
他兜裏沒錢,錢包比臉還乾淨!
“行了,來都來了。”
徐德拍了拍王超屁股給對方打氣。
“先休息休息,然後去查線索吧。”
沒錯,既來之則安之。
幾人頂着疲憊,就近找了一家酒店,開了兩間房,旋即沉沉睡去。
直到......
中午,一點。
休整完畢,三人狀態迴轉,渾身疲憊一掃而空。
此時。
三人正站在大廳,看着酒店前臺。
“您好,請問有什麼能幫到您的嗎?”
前臺是個年輕的女人,對方臉上掛着溫和的職業笑容,看着面前三人照例詢問。
徐德稍稍思索,便開口道:
“您好,我請問一下,您是煙安市本地人嗎?”
前臺點點頭,臉上露出些許疑惑。
“我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聞言。
徐德點頭,稍稍斟酌,旋即開口道:
“是這樣的,我們是尋親人員,來這裏是爲了給一個女孩找她走丟的原生家庭的。”
“女孩是12年前出現在的福利院,現在因爲一些事情,出現在了法庭上。
“她急需親生父母給她的年齡佐證,並且女孩很想念她的家人,我們爲此對此表示十分的觸動,所以便主動爲其尋親。”
“而經過多方打聽,我們最終確定女孩的老家就是煙安市蓮山縣。”
尋親人員?
聽到這四個字。
身側的林月和王超眼角一跳。
他們是被害人訴訟代理人....爲了扒掉被告人的未成年身份,從而來找其親生父母確定年齡....……
雖然說好像確實是給劉婧琪找親生父母,確實簡稱尋親……………
但他們是奔着給對方定罪來的啊!
這也能算尋親人員嗎!?
王超表示震撼,同時對徐德的語言藝術性表示崇高的敬意。
果不其然。
“尋親人員嗎?"
前臺女人臉上流露出一絲觸動,旋即臉上流露出一絲認真。
她稍稍思索,便回頭,看向另一個在電腦前的前臺女人。
“樂樂,你來一下。”
名爲樂樂的服務人員走來,臉上還有些許疑惑,“怎麼了?”
女人低頭,對着樂樂小聲說了些什麼,旋即樂樂臉上也逐漸凝重起來。
最終。
樂樂走到徐德面前,滿臉的欽佩與感觸。
“先生您好,我就是蓮山縣人,您如果有什麼想問的可以來問我。”
徐德臉上掛着笑,十分不客氣的收下對方的敬重。
他稍稍思索後,便開口道:
“我姓徐,是個律師,叫我徐律就行。”
“我想問一下,咱們煙安市...有沒有什麼和反拐有關的機構?”
“比如說,會將丟失孩子收集後並統計的那種?”
貴省算是人販子受害者的重災區。
主要原因有許多,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土地多是山區,平原較少,所以導致人員分佈並不均勻,發展較難,交通出行也難。
相比較燕京那種大平原大城市,在這裏拐賣孩子後立馬逃跑便很難被抓。
所以許多人販子都會從外地聚集在這。
受害者多了,理論上這種機構應該會出現。
樂樂先是沉吟片刻。
接着搖搖頭:“沒有,煙安市發展的不太好,官方資金不充裕,不會有多餘的錢去成立各種機構。”
“不過有關被拐人員的身份信息......”
“你們可以去警局查一查。”
話落。
她又道:“如果你們要是有孩子小時候的照片倒是還好說....對了,孩子是什麼時候走丟的?”
“照片有的。”
徐德點點頭,他一邊從公文包裏掏出個那個裁剪下,被塑封的照片,一邊嘆了口氣,他說道:
“孩子是12年前去的。”
“大概是1990年的事情,具體地點是蓮山縣的某個小鄉村,至於是哪我們就不知道了。”
“總之,現在我們很着急。”
“我們很想快速地見到孩子的親生父母!”
12年前去的?
聽到前半句,樂樂有些爲難。
而後半句...
樂樂忽的感到些許動容。
“12年前...說實話時間實在是太久了。”
樂樂開口,旋即又爲難的看着手上那模糊、拇指大小的照片。
“而且這照片也太模糊的了,只能依稀的看出有個人樣,除此外很難分辨。”
“就算親人看到照片,估摸着都認不出來,更別提還是12年前走丟的了。”
人的記憶是會消散的。
多數的親人逝世後,可能不到十年記憶裏就變得很模糊,哪怕是看到清晰的照片都不一定能回想起來。
更別提模糊的圖片了。
至於12年後,現在的照片對方是否能認得出來?
這麼說吧。
曾經有一個烏龍事件。
那便是,兩隊尋親人員碰上,互相扶持着對方尋找親人,時間長達十年。
最終呢?
最終,他們發現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沒錯,彼此間面對面的站在一起都認不出來,怎麼可能純靠一張照片就能瞬間找到?
“如果您要是有她父母的照片......”
“可以去蓮山縣婦女聯合會,那裏應該對他們有登記。”
孩子的臉12年的變化很大。
但成年人卻不會,最多隻會蒼老一些,整體還是很容易就認出來的。
甚至,實在不行,還可以拿着照片一片片村子的去問
但可惜.....
“這...我們沒有。”
林月頓了頓,旋即嘆了口氣。
他們要是有照片哪還用得着在這問別人?直接聯繫黃石,讓黃石聯絡地方警察,找對方調檔案了!
不過.....
“我們可以有。”
徐德忽的開口說話。
這下,王超和林月一愣,下意識道:“什麼?”
“我說我們可以有。”
徐德開口,他稍稍有些遲疑,眉頭蹙起。
“其實...我在大學學過一個技能。”
“那就是看‘骨相'。”
骨相是什麼?
骨相是一個人基因代碼的呈現形式。
但別忘了。
一個人的基因不是憑空捏造和獨立,而是由父母二人進行融合且傳承!
所以,理論上是可以通過孩子的面龐,側面分析出其父母的長相。
現實也存在,通常情況下,會體現在孩子出生後,父母會看着孩子的五官說哪裏像自己。
當然......
“只是沒法太精確而已。”
徐德開口,保守的說了一句。
王超卻滿臉欣喜。
“哈,有得用就行,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強!”
話落。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鉛筆和a4紙,充滿期待的看着對方。
“徐主任,能畫下來嗎?”
徐德稍稍猶豫,旋即握住鉛筆,“我試試。”
話落,衆人周圍響起一陣“沙沙聲。
不多時。
一張畫像出現在衆人面前。
林月探頭看去,皺着眉盯了許久,最終,實在是覺得有些辣眼睛,捂着眼睛不忍直視。
只見。
紙張上的任務就像個六歲稚童的畫作,如果是用蠟筆所畫,勉強能在幼兒園拿一個獎狀。
辣眼睛.....
實在是辣眼睛!
就連王超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滿臉咋舌的品鑑着。
林委婉道:
“徐律師沒想到您......”
“不止案子打的那麼別具一格,就連繪畫也如此出衆...我隱約間好似看到了梵高的色彩藝術細胞!”
徐德:………………
徐德看着自己的‘鉅作’也陷入了沉思。
講道理,他腦子裏是真有一個清晰的人物面龐。
但很明顯。
他的雙手有自己的考慮,拒絕和大腦的合作。
“我來。”
“道觀的老頭從小就說我有繪畫天賦,讓我來試試!”
王超自告奮勇,拿起筆準備開幹。
“徐主任你來描述,我來施行!”
徐德點頭,並未反駁,開口道:“是個男性,國字臉、鼻骨有些塌,是酒糟鼻、眉眼間距大概......
片刻後。
“好了!”王超放下手裏的筆。
衆人湊頭看去。
這次。
林月更是沒忍住,扶着額頭嘆氣。
“哪來的畢加索?”
只見,紙張上的畫...如果說那凌亂抽象的線條也算繪畫,那這幅畫的藝術性會有三四層樓那麼高。
不會低於畢加索!
“算了,實在不行...咱們去趟警局。”
“不調檔案,只瞭解12年前的所有遺失孩子的信息,到時候再一個個去碰運氣。”
徐德搖搖頭。
這明顯是個笨招,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與耐心,甚至他們沒多少時間,選這個法子純屬摸獎碰運氣。
但眼下也沒更好的選擇了。
只是...………
“要不......”
林月有些猶豫,遲疑道:“要不我試試?”
“我父親倒是給我請過一段時間的繪畫家教,只是這一年沒碰過筆………………”
試試?
“那就試試吧。”
徐德點點頭,再次將腦海中那兩張人臉的面貌說出。
不多時………………
兩張經過多次調整的素描人像,出現在衆人面前。
紙張上,赫然是兩個約莫40歲的中年男人與一箇中年婦女,無論是皺紋,還是眼神中那股機警的神採,都惟妙惟肖着。
畫風凌厲、畫面乾淨,人物形象棱角分明十分硬朗。
“沒看出來,真君還有這手藝!?”
徐德看着這兩張人像,臉上露出些許詫異神色。
這畫像...與腦海中浮現出的臉,赫然有八成的相似!
要知道,這不是對方照抄,而是自己形容,林月純靠提示詞想象所畫出的。
“哼哼。”
林月小豬哼哼起來,雙手抱胸很是受用。
“只不過你這畫的風格……………”
徐德仔細觀摩這兩幅畫像,旋即感慨着說道:
“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位很出名的畫者。”
林月眉頭一挑,稍稍昂頭。
“哪位?”
“一個性格極強硬,畫風棱角凌厲的畫家。”徐德道。
林月想了想,試探性猜測:“米開朗基羅?”
“不是。”徐德搖搖頭。
林月更好奇了,雙手叉腰,腦袋歪了歪,“倫勃朗?梵高?”
“不,他不算畫家,只是畫的畫棱角分明,本身性格又強硬。”
“那是誰?”
徐德道:“阿道夫·希特勒。”
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