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記很想打人...又或是說面前這個人有點欠揍。
他算是感受到黃石和張秉心面對這人時,究竟是個什麼心態了。
但他也不是什麼沒大局觀的人。
眼下時間本就緊張,加上對方多少也是個“功臣”,那他自然不會對對方做太過分的事。
所以。
正如對方所說。
事已至此....先喫飯吧。
晚上七點。
隨着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熱氣騰騰的香味,瞬間散開來,將石亭所有人的饞蟲勾出,嗅着這味道,令人眉頭一挑。
“沒想到徐律師還有這手藝啊。”
“別人都說隔行如隔山...徐律師案子打的好,沒想到廚藝也這麼好!”
“嘖,不錯不錯……………”
晚上七點。
外面寒風呼嘯,石亭內烤着火爐,留下的幾個人在石亭內看着桌上的菜品,眼神中滿是驚訝。
人走了不少,不過像是史書記這類倒是留了下來。
桌邊。
觀心主持淡然坐在桌旁,史書記和其餘幾人,盯着菜餚,眉頭挑了又挑,明顯有些蠢蠢欲動。
林月依舊裝了起來,她端坐在一旁,身姿十分優雅。
“先喫飯吧,邊喫邊談。”
徐德解開圍裙,坐在椅子上。
待主持與史書記動了筷子,周圍人才齊刷刷的緩緩喫飯,有人剛準備倒酒,卻發現這裏沒有酒,就好似尋常家宴一般。
片刻後,徐德試探性開口道:
“史書記,楊局,你們......找我?”
話落,他臉上流露出些許疑惑,腦海中開始不斷思索。
他是不認識史慈的。
但對方卻突然來找自己,甚至還顯得有些急切,明顯是因爲一些較爲嚴重的事。
能喫下飯,代表不是壞事,而如果是好事,還急的話……………
恍惚間。
徐德眸光一閃,隱約間猜到一些東西。
而面前幾人也給出了他們的答案。
“對,就是找你。”
楊國濤哈哈笑了笑,他放下碗筷,許久都未這麼得意過了。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體制內的巴菲特。
極小的投資撬動龐大的回報,交好徐德這招....算是他近幾十年內最大的一次政績操盤!
楊國濤急忙解釋道:
“徐律師聽說過省裏評選的經典案例嗎?”
經典案例?
得到答案,徐德臉上流露出些許詫異。
“是李家村·案,18中·案?”
自己目前就打了三起案件,兩起刑事一起民事,民事案件完全沒入圍的可能性,那就只剩這兩起了。
楊國濤又道:“對。”
“早上來的消息,省廳辦公室,已經將兩起案件評分入圍。”
“七天後,有關案件的人員需要前往省廳進行答辯,時間有點緊,這也是爲什麼找你的原因。”
這起案件會去很多人。
黃石、張秉心、趙行孫......
以及徐德。
林月眼神中也露出些許精光,但眼下她肚中飢餓,眼睛時不時瞄向遠處自己愛喫的菜,卻又礙於禮儀,眼神中有些掙扎。
想了想,她還是先問正事,開口詫異道:
“答辯?這兩起案件怎麼入圍的!?"
十八中·案徐德自己都沒想過會入圍,他的手法對司法簡直是一種挑釁。
李家村·案設計太過核心,顯得很是激進。
兩起案子全被刷了都在徐德的預料之內。
“有人投票,有票就有分,有分自然就能入圍。”史書記開口道。
有人投票?
徐德頓了頓,視線在觀心主持身上停留片刻,旋即立馬收起。
他總感覺這小老頭有些不簡單......
算了。
徐德收斂心思,稍稍盤算的同時,起身用筷子在遠處的餐盤中夾了點菜,順手放入身側的盤中。
他隨口笑道:
“楊局,體制內的過去不就好了?我這個律師......"
“你又不是不知道流程。”
楊國濤搖搖頭。
經典案例,律師答辯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流程!
這麼說吧。
找工作面試,應該都有過。
多數面試,都是hr又或是幾個領導問你問題,評選大會也是如此,不同的是...………
評選大會是幾十個人面你!
數名省領導,無數行業專業人士挑你的刺!
說着,楊國濤頓了頓,小聲道:
“我聽說,這次大會... 省裏那位可能會聽一聽,小徐你可要把握住機會。”
“哪怕是敗了...對你也是極有好處的!”
省裏那位?
徐德頓了頓,能被對方這樣稱呼的...絕不是廳級人物!
那就是說...還有高手!?
“總之......”
“徐律師,答辯的時間就定在七天後。”
“但後天,我們就得提前動身離開,坐車前往省會,也就是說,你還有一天的休息準備時間。”
楊國濤這次將準確的行動目標說出。
徐德詫異,他又起身,將菜餚夾起,旋即再次放在盤中。
對方在桌下,悄悄豎起一根拇指。
徐德沒有理會。
這麼來看......時間確實是緊,也難怪對方找不到自己會這般急呢。
只是..………
“我?我去答辯?我去省廳答辯!?"
徐德有些無語,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上,嘆了口氣。
“你們確定?”
自己去答辯?
這就好比一個初中沒上過的人,前往企鵝公司應聘總裁一樣。
這不完全強人所難嗎!?
楊國濤自己都說了,答辯現場大概率會隨即刷新一個省廳高級領導中的高級領導,律師這個身份在對方面前,不比螞蟻大多少。
“這...年輕人去歷練一下,總歸是好的。”
史書記也有點尷尬,卻還是開口如此回應。
“就算是沒被選上,增加些見識。”
“又或是擴展一下人脈,也都是個很不錯的機會。”
讓對方在答辯環節發揮,屬實是強人所難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
這種會議,你去參加本身就是一種好處,那些人脈資源可不是酒桌上的“我認識誰誰,而是實打實的利益資源交換!
所以。
哪怕徐德只是去走個流程,兩起入圍案件沒被採納一起。
但只要和現場其餘人交流一番,人脈擴展...那也算不虛此行,收穫頗豐了。
當然。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徐德忽的嚴肅起來。
“說。”史書記開口道。
“黃檢察官,張法官是我隊友?”徐德眉頭一挑。
史書記點頭說'是'。
徐德:………………
哈哈,黃石倒是沒什麼,徐德已經坑他坑習慣了,估摸着黃石應該也抗壓抗習慣了,對方最多就是對自己有些不信任。
張秉心的話………………
說實話,徐德若是張秉心,碰到個自己這樣的律師,他是真想上去給自己兩拳。
半個月前自己還突襲過對方兩次了。
現在就強行組成隊友……………
“有什麼顧慮嗎?”史書記疑惑。
徐德尬笑,有些心虛,卻還是開口道:
“沒……沒有。”
“先喫飯吧。”
衆人開始喫起飯來。
只是徐德有些不理解,爲什麼主持旁邊那個中年大叔,卻一直盯着自己,一句話不說,就那麼默默盯着。
不過他也不在意,繼續喫了起來。
順勢又夾了幾個菜,分別放在自己和林月的盤子裏。
次日,1月17日。
早上十點半。
徐德驅車,帶着林月前往火炬路,‘厚德律師事務所’內。
厚德律師事務所內。
幾個律師正在不斷忙活,盧金山團隊這兩天忙的連飯都喫不上,團隊七人近乎是輪流在咖啡機前接咖啡來強行提升精力。
七人的身影在律所內不斷穿梭,在海量案件中暢遊。
除此外………………
還有一個陌生青年,此時站在律所內,手裏還有幾份材料。
走入律所的徐德,本想先將正事說出,隨後律所的事交給王超,見此微微一頓,旋即眉頭一挑,詫異道:
“錢昊?”
聽到動靜。
前臺處的錢吳回過神來,他扭頭看向身後的徐德,那張瘦削的臉露出一個微笑。
“您好,我是錢吳昊。”
說着,他頓了頓,極其聰明的大腦,在短時間便明白麪前這人的身份。
錢吳上前,主動伸手道:
“想必您就是徐主任了吧。
說着。
錢昊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對方的身份信息。
【徐德,25歲,性別男,燕京大學畢業,律界能力較爲優秀......綜合評價:現代高級智人!】
【林月,26歲,性別女,水木大學畢業,變通能力一般,法理能力強......綜合評價:人類。】
錢吳立馬嚴肅起來。
一個高級智人,一個現代人類。
強者,就是要狠狠奴役弱者,而面前這個人雖還沒看到他的案子,但很明顯這不是人猿比得了的!
“想必陳老已經跟您說了,我來自燕京,之所以來綠森市,是因爲看不上燕京本地。”
錢昊坦言道。
這倒是有些奇怪。
理論來說燕京作爲東國政治資源中心,那裏明顯比綠森市要好很多,不應該是瞧不上綠森市纔對?
“呵,燕京的律界,不看學歷,不看能力,看人脈和個人資源。”
錢吳解釋起來,臉上流露出濃濃的鄙夷之色。
“純粹是一羣剛從樹上下來,靠血緣與利益捆綁的原始人!”
一側的林月有些詫異。
攻擊力這麼強!?
雖聽王超提到過對方喜歡說類似的話,但實在是沒想到......
對方竟然如此‘平等'!
絲毫不看對方是什麼身份,評價系統完全是套用所有人,沒有一絲一毫‘雙標’。
“歡迎你的入職!”
徐德嚴肅起來,他律所就需要這樣有個性的律師。
“主任,您看有什麼任務要分發給我?”錢吳開始主動請纓。
“沒有任務。”
徐德搖搖頭,他想了想,又衝着遠處的王超伸了伸手,將對方招過來。
王超注意到動作連忙靠近,看到身側還有錢後,當即開口道:
“徐律,是不是他故意衝撞你了?”
“是我的過錯,徐律我沒調教好他,他脾氣實在是硬的沒邊了......”
王超嘆了口氣。
“我想的太簡單了,野蠻人的開化註定艱苦,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錢吳則是絲毫不客氣的開口道:“呵,人猿!”
王超大怒,“我是人猿你是什麼!?”
錢吳開口道:“綜合來看,我應該還沒達到人類的範疇,沒有履歷,所以只能算擬人。”
王超:?
王超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教化是給人用的,但面前這人好像不覺得他自己是人...……
但沒事。
孔子周遊列國都花了數年的時間,自己只要持之以恆,堅持幾十年,總能度化對方的!
“對了,徐律,你找我有事?”
王超忽的想起什麼,連忙開口詢問。
徐德點點頭,他稍稍思索,旋即開口道:
“這七天的時間你別亂跑,律所的事就全權交給你了,有什麼事你和盧律師商量着來,如果是大事就給我打電話。”
七天?全權交付?
王超詫異,立馬意識到什麼。
“有事?徐律你要去哪?”
“好事,去省會一趟。”
徐德開口道:“今年政法委牽頭組辦的經典案例評選,律所兩起案子入圍了,我需要去一趟。”
入圍!?
聞言,王超臉上驚喜。
“好,徐律你放心答辯就是,律所的事不用擔心,我會顧好的!”
“嗯”
徐德點點頭,又清點一番律所內目前的資源,將事情安排好後,他便轉身離開。
不多時。
他便和林月消失。
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
王超激動的來回踱步。
“經典案例啊...乖乖,一年刑事案件不超過十個......”
“青梧省一億人口,那般多的律師一年最多就十個名額...甚至別說評選上了,就連入圍,也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結果律所剛成立兩個月...這就有了!?”
王超只覺得一陣驚喜,整個人無比激動,
跟對人了啊!
不過......
“不是我潑涼水。”
“王律師,你要明白一個道理,越是靠政治中心,裙帶關係就越是牢固。
錢吳見到他這幅模樣,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省裏的評選......”
“一年不過十起刑事案件入圍名額,今年甚至可能就五六起評選名額。”
“他們自己都不夠分得,結果在這種情況下,被一個外地律師...還是初創的律所撈走兩個。
名額本身就不多。
你說如果被競爭對手拿走,那就拿走吧,純粹是爭不過。
但若是在自己主場優勢的加持下,被一個小律所摘走...………
錢吳道:
“你猜省會那些人會有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