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戶女子,還是嫡女,給人做妾。
這事情若是在段家所在的縣城傳出去,恐怕都會讓人在背後說閒話。然而即使如此,此事也依然被段德順這個老江湖直接拍板了。
過程很粗糙,很隨意,就像他當初辦收徒儀式一般。
段小蝶或許是個傳統、古板的陳國女子,對於二伯這樣的安排,竟是沒啥異議。
至於姜景年,心裏倒是有些犯嘀咕,然而他本質終究不是尋常人,既已允諾,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糾結過多、猶豫不決,可不是他的作風。
中午的時候,段德順爲了慶祝此事,還叫了總鏢頭一起喫飯。
既是給姜景年的臨別餞行,也是把段小蝶的這層關係公開化。
可惜三位當家,還有少當家等其他高層都不在鏢局,於是段德順又叫了一些自己的直系下屬。
現在還活着、且還待在密橋區的,就只有那幾個鏢師,以及柴梨等幾個趟子手了,其他人不是戰死,就是受傷回家療養了。
一處酒樓,雅間裏。
柴梨等同僚推門進來,看着姜景年身側跟着的大長腿女子,聽到段鏢頭的介紹,表情都是有些錯愕。
一向對女人都沒什麼興趣的姜兄,怎麼才幾日不見,就已經成婚了?
而且還不是娶正妻,是一位姨太太。
這種不合禮法、且略帶桃色的緋聞,一向都是豪門世家裏的風流韻事,通常只能在那些街道小報上看到消息。
沒想到居然會發生在身邊。
而且這個風流人物,還是一向正直,看上去只對武道感興趣的天才俊傑。
簡直是打破了同僚們對姜景年原本的看法。
‘原來姜兄並非不喜女人,而是喜歡嫂子這樣的高挑女子。真高啊!這都比尋常男子要高很多了,只比姜兄矮上一些罷了。’
‘姜兄不聲不響的,就直接納了一位姨太太?還是段鏢頭的親侄女?這事情簡直是匪夷所思......’
雖說衆人內心湧起種種思緒,但表面上很快收斂了表情,連忙對總鏢頭、段鏢頭行禮。
隨後頓了頓,又對姜景年兩人行禮作揖,由衷地祝福着,“恭喜姜兄和嫂嫂了,二位真是琴瑟和鳴,佳偶天成!”
不過話語落下,衆人又互相對視一眼,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一個年輕的趟子手苦笑道:“姜兄,你這速度太快了!還不提前通知我們,真是一點禮物都來不及準備。”
“是啊是啊,這等大事都不和我們通個氣!”
“姜兄,你這就有點不講義氣咯——”
段鏢頭通知他們的時候,衆人只以爲只是一場簡單的踐行飯。
而且又不是不見面了。
聽說山雲流派的宗門所在,離寧城不過數十公裏,這段距離當天就能來回。
然而現在......
這喫的算是喜宴吧,但大家都是空手而來,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對於同僚們的打趣聲,姜景年也只是苦笑了幾聲,沒有接話。
這件事從頭到尾,本就很是草率。
總鏢頭也是在旁邊瞪了一眼段鏢頭,笑罵道:“你這混不吝的老傢伙,還真是一點都不講究!不聲不響地就給人家景年、小蝶兩小輩強行拉郎配,然後還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就叫來喫飯。”
隨後他從懷裏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個小巧的豆青釉瓷藥瓶,遞給了段小蝶,“小蝶,你跟着想一出是一出的老傢伙混,也是苦了你啊!”
“我出門的急,身上也沒帶什麼好東西,這枚月潤丸,算是代表我們鏢局衆人,給你的新婚禮物,等你突破煉血階就可服用。”
月潤丸價值不菲,算是武師層次的頂級祕藥之一。
那些剛晉升沒多久的煉血階、煉骨階武師,一旦服用,就能迅速穩固境界,增幅自身血核,且沒什麼副作用。
本來總鏢頭看姜景年要去山雲流派了,所以臨別前拿出來送禮。
然而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先給段小蝶了,以後等姜景年下山返回鏢局,再補其他的禮物就是。
段小蝶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的姜景年,似乎在等待對方的意思。
‘這麼快就進入角色了嗎?’
姜景年眼神之中帶着幾絲無奈,隨後點了點頭,“段小姐,這是鏢局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段小蝶這才接過遞過來的藥瓶,然後略低着頭,道了一聲謝,“謝謝尉遲伯伯。”
“看吧,人家小蝶自己滿意的很,哪裏苦了?”
段德順瞥了一眼總鏢頭,只是擠眉弄眼的在那笑。
旁邊的段小蝶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過頭去,清秀的面容看上去沒什麼表情,然而耳朵根子卻泛起了幾抹緋紅。
衆人見狀,也是跟着忍俊不禁,空氣之中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算是稍微沖淡了這段時間以來,壓在鏢局衆人心頭那沉甸甸的擔子。
而總鏢頭代表了整個鏢局送禮,其他的鏢師、趟子手,也稍微沒那麼尷尬了。
這段小插曲算是結束。
衆人入座喫飯,推杯換盞之間,一頓餞行宴算是喫的賓主盡歡。
柴梨等幾個熟人,在旁邊也是連連感嘆着,“姜兄,山雲流派我從小也沒少聽聞過,也不知道這種頂尖大派裏邊,究竟是何模樣?”
“我也不知,就是師父說裏邊傾軋、爭鬥很嚴重,我有些擔憂以後的情況。”
下午還有入門考覈,所以姜景年並未跟着喝酒,只是接過段小蝶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又緩緩地放下。
“江湖都是如此,哪裏有什麼太平之地呢?而且就算有着爭鬥,然而對於姜兄這樣的英才俊傑而言,未必不是大好機會!”
一個年輕的趟子手起身給姜景年敬酒,然後又說道,“聽說大宗之中都是贏者通喫,強者恆強,姜兄如此年輕,未必不能闖出一條血路來!”
“何兄,倒是借你吉言了。”
姜景年以茶代酒,也是敬了對方一杯。
“可惜,李兄回老家養傷,其他幾個弟兄又已經......”
柴梨看着這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的一幕,也是有着幾分感慨。
不過她隨後又意識到了什麼,猛地住了嘴,“姜兄,是我唐突了,就是有點感嘆上月那些同僚弟兄,都還在身邊一道喫飯喝酒,如今卻出了變故。”
柴梨口中的李兄就是李先澤,這段時日以來,李先澤一直是以姜景年馬首是瞻的。
可惜在前些時日的亂戰之中,李先澤被人用毒石灰偷襲,傷了雙眼,右手也遭人砍了,要不是姜景年及時趕到,或許命都沒了。
只是即使如此,還是死了好幾個同僚弟兄。就算是武師裏的高手,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護持住其他人的安危。
明明這羣同僚的年紀,都不算太大。
但她卻有種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之感。
“無妨,有些感傷,這是人之常情。”
姜景年沒有說什麼,只是依然以茶代酒,說道,“不過今日也是我的喜日,就不用訴離觴了,請諸位暫且忘記昨日之煩憂,滿飲此杯。”
......
......
衆人喫過飯,在酒樓門口各自道別散去。
總鏢頭還要回去坐鎮鏢局,倒是沒跟姜景年幾人一同前往山雲流派。
在酒樓的不遠處,一輛T型老爺車,早已在路邊等候多時了。
一個穿着長袍馬褂的年輕男子打開車門,畢恭畢敬地對着三人行禮,“老爺,小姐,還有姑爺,請上車。”
段家本身就是大戶,如今又以段德順這一嫡脈爲主,所以這種昂貴的汽車,還是能夠負擔的。
“其實平日裏,這西洋車都是給我兩個弟弟在用,不過今日要送你過去,還是需要撐點門面的,就不用馬車了。”
段鏢頭衝着姜景年微微一笑,然後率先進入車內。
他坐在副駕駛位上,把後排的座位留給了兩個小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