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浦灘。
夜幕降臨,建築羣落的霓虹燈逐一亮起,將附近那蜿蜒流淌的南浦江,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彩色。
江風吹來陣陣的水汽,讓沉悶的夏日,多了一絲絲涼爽之意。
這裏依然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但是卻沒有一點本地小市民的煙火氣息。
畢竟,這裏並非是什麼小喫街、菜市場,而是一處實打實的銷金窟。
當然,並非說當地的百姓完全消費不起了。
只是不論是大劇院,還是酒樓,這裏邊都有着三六九等之分。
好比南浦灘最爲顯眼的諾登大劇院,其後排座位的門票是一枚大洋,而想要坐在前排觀看,則需要數枚大洋,這已能夠買普通家庭好些天的口糧了。
至於配備侍從、電風扇的豪華包廂,門票則高達數十枚大洋,這是那些苦工甚至普通市民,根本不敢想象的天價。
然而即使如此。
劇院的豪華包廂,常年都是供不應求,還需要提前一個月進行預約。
一個小小的劇院門票,都足以窺見其中的世事一角了。
“高前輩,我們就在這裏下吧,走過去。”
姜景年坐在老爺車裏邊,探出頭看了一眼望不到頭的車輛,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之色。
這個時間點,南浦灘附近的道路,可以說是完全堵住了。
別說有軌電車和老爺車了,連相對便利的黃包車,都是完全被卡在川流不息的人羣之中,速度猶如龜爬。
周圍到處都是汽車的鳴笛聲,行人的吵鬧聲,更遠處還有江邊輪船低沉悠長的‘嗚嗚’聲。
這裏既繁華,又吵鬧異常。
坐在副駕駛的高護法點了點頭,然後吩咐着旁邊的司機,“小楊,你繼續往前開,等下把車停在卡蘇大飯店附近。”
這輛老爺車,自然是宗門調配的。
不得不說,內門弟子的福利待遇,是非常好的。
只需要付出遠低於市場價的銀元,就能租用老爺車作爲代步工具,還能配備專門的司機。
“卡蘇大飯店應該也不遠了,我記得距這裏也就七八百米。”
段小蝶挽着姜景年的手臂,從車上下來,笑意盈盈的說道。
高護法則是跟在兩人的身後,不像是姜景年的前輩,反而像是在扮演着保鏢、打手。
他的背後,還用繩子綁着一柄用粗布裹着的斧頭。
三人在擁擠的人羣裏緩慢步行。
姜景年這個時候側過頭,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高前輩,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我來這樣的地方。”
高護法隨意瞥了一眼前邊的男女,眼神淡淡的,沒有說話。
卡蘇大飯店。
這家大飯店,乃是米加侖某個貴族開的,也是如今整個寧城之中,規模最大、最著名的豪華飯店。
整個南浦灘,能與之齊名的,只有兩家大飯店了。
其最爲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飯店頂部那高達十幾米的方錐屋頂,那奇特怪異的建築風格,一度成爲了南浦灘的標誌所在。
姜景年幾人,在迎賓女郎的帶領下,穿過了擁有六角形穹頂的的大廳,進入了一處觀光電梯之中。
這種充滿工業美學的造物,若是被陳國偏遠地區來的百姓看到,可能都以爲是什麼仙法機關。
然而三人都是見過世面的,對此表情毫無波瀾。
電梯往上,下方南浦灘的夜景,幾乎能盡收眼底。
密集的人羣,穿梭的車流,點點的燈火,都隨着高度的上升,逐漸變得渺小了起來。
這是那些費力拉車的黃包車伕,一輩子都無法看到的江景。
電梯的轎廂內,迎賓女郎堆起公式化的微笑。
高護法一臉冷漠。
段小蝶扶着欄杆,透過那透明的水晶玻璃,饒有興趣地往下看。
姜景年則是眼瞼低垂,彷彿在思索着什麼。
“姜先生,我們到了。”
在迎賓女郎的帶領下,三人走出了觀光電梯,橫穿了一處舞會大廳,來到了七樓的一處豪華包廂之中。
不過這個包廂的規模和大小,與其說是包廂,不如說是一個大廳。
穿着西裝的侍從打開大門,略帶悠揚的靡靡之音,從裏邊傳了出去。
姜景年剛踏足進去,就已經能見到一些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在側邊的舞池之中,隨着音樂的節奏跳起了交際舞蹈。
他環顧了一眼四周,發現這裏邊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不過好在在角落的餐桌邊,見到了正坐在那裏,陪同妻女聊天的五叔瑜之。
他眼前一亮,挽着段小蝶的手,穿過了中間的廊道,來到五叔的跟前,笑着招呼道:“五叔!”
瞿瑜之本來還一臉嚴肅的跟着妻子說什麼,聽到後邊傳來的熟悉聲音,立馬從座位上站起。
只是,當他滿臉笑意的轉過身,看到身材高大,長相俊秀的美景年,眼神裏稍微流露出了一絲遲疑之色,“......年?”
不怪瞿瑜之露出如此表情,姜景年當初剛拖着黃包車離開的時候,還是一臉愁苦的老實模樣,而且皮膚有些粗糙,又沒打扮過,看上去就是很尋常的糙漢子。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姜景年除了實力和氣質的提升,魅力和外表也隨之增加了不少。
現在膚色白皙,面容俊秀,而且顧盼之間,還透着一股高冷感。
除此之外,他穿着得體的衣物,旁邊還有佳人相伴,背後還站着一個五大三粗的保鏢,只覺得是哪家的貴公子出來赴宴。
根本看不出他兩個月前,還是一位在街頭苦哈哈拉車的黃包車伕。
就連五叔瑜之,都有點不敢相信面前這位俊秀小夥,是自己眼裏的那個老實漢子。
“五叔!是我。”
對於再見這個五叔這個親人,姜景年心裏也湧出一股淡淡的喜悅。
畢竟。
剛穿越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只有五叔是真心實意的對他好。
隨後他又給五叔介紹起來,“這位是段小蝶,我的......女人。另外這位是高先生,我的一位前輩,可不是什麼保鏢哦!”
“五叔你好,這是我的一點薄禮,來的匆忙,還望不要見怪。”
段小蝶也是彎腰行禮,然後趕緊拿出禮物,遞給了瞿瑜之。
高護法雖然依然冷漠,但還是抖了抖臉上的橫肉,淡淡的說道:“差不多算是保鏢了。”
呵!
這小輩話說得好聽。
實際上,他還不是做着保鏢的工作?
而且還來到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弄得他一直都要提高警惕,察覺周圍的風吹草動,十分辛苦。
瞿瑜之現在都有點懵,然而還是沒有拒絕段小蝶遞來的禮物,連忙對着三人說道:“來來來,侄兒、小蝶,還有這位高先生,你們都先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