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廢墟裏。
“嗬嗬......”
“咳咳......”
除了宛若野獸般的呼吸聲時高時低外,就沒有其他聲音了。
連炎熱天氣裏常見的蛙叫、蟬鳴聲,此刻在鏢局四周都沒聽到分毫。
可能是因爲火災的餘熱未消,也可能是因爲姜景年散發的恐怖氣息,將四周的蟲豸給驅趕走了。
大概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些逃跑的內氣境高手,並未再度折返回來。
而在這個間隙時間裏,姜景年身上恐怖猙獰的傷勢,基本癒合了大半,破損的內臟差不多都再生了。
就是那些鮮血淋漓的皮膜,深可見骨的體表傷勢,還未完全治癒。
因爲。
爲了修復損傷的內臟,體內的陽內氣幾乎消耗一空。
“差不多到極限了......”
姜景年再也支撐不住,不轉華銅炎身自動解除,轉瞬間就恢復到了原本的體型,重重向後倒下,平躺在了滿是殘骸、灰燼的漆黑泥地裏。
他之前的種種傷勢,換做一般的內氣境高手,早就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能活下來。
全靠他的炎陽內氣之特殊,以及不阿轉華銅炎身的恐怖自愈能力。
炎陽內氣的不壞屬性。
橫練真功。
恐怖自愈。
三重效果相互疊加,讓姜景年只要沒被瞬間殺死,他就還能恢復回來。
然而。
即使如此,一人獨戰七個內氣境初期,再加上諸多在旁掠陣的煉階武師。
姜景年可以說是以命換命。
殺了那麼多人。
嚇退了最後幾個內氣境高手,然後留了一口氣下來。
“至少,活下來了。”
姜景年感受着自己的虛弱,摸了摸脖頸處的傷口,雖然喉管已塞回去了,但是還是有些不適感。
好在可以正常說話發聲了。
只是,隨後讓他感到尷尬的。
則是原本貼身攜帶的幾顆療傷藥丸。
竟是在之前的廝殺對決裏,徹底化作齏粉了。
“鏢局中院的那幾個藥房裏,或許能找到一些殘留的藥瓶。”
姜景年強撐着自己站起來,渾身上下抖若篩糠。
隨着他這樣的動作,體表那些還沒癒合的傷口立馬崩裂,鮮血汨汨的往外冒。
啪嗒!!
只是,他還沒往廢墟裏邊走兩步,整個人就無力的往後倒了下去,掀起了一層層的灰燼和煙塵。
“好累......”
“好睏。”
姜景年渾身上下,無一不痛。
此時此刻。
就感覺有一塊滾燙的烙鐵,在他身上細細的碾磨着,撕扯他的皮膚,碾着裏邊脆弱的血肉,然後又用着一塊千年寒冰,在他烙過傷痕處狠狠的往裏鑽。
一冷一熱,相互交錯,讓人痛苦萬分。
“......不行,還不能睡。”
姜景年大口大口呼吸着,勉強撐着自己耷拉下來的眼皮,嘴裏唸叨着模糊的話語。
只是,那明明薄薄的眼皮,此刻卻彷彿有千鈞之重,連他這樣的內氣境高手,竟都無法往上抬動半分。
“不能睡……………”
他嘴裏唸叨着,眼皮卻是完全闔上去了。
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當中。
這個時候。
昏厥狀態的美景年,是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了。若是有人返回這裏,哪怕只是個尋常武師,可能都會給他造成致命傷害。
夜色愈發深沉。
一切聲音,都徹底消弭了進去。
當姜景年再度睜開雙眼時。
已經是大白天了。
正午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些炙熱,又有些暖洋洋的。
明明九月已是初秋,然而溫度卻和盛夏區別不大。
不過這溫度,對於姜景年而言,卻剛剛好。
“中午?還是下午?”
“我睡了十幾個小時嗎?”
姜景年抬起頭,一隻手遮在額間,微微眯起雙眼,看了看頭頂的天色。
不過下一秒。
他又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雖說位置還是在練武場的廢墟裏,不過周遭的血肉殘骸,以及各種武器,祕寶的碎片。
在此時此刻已完全不見了蹤影。
連更遠些的梁木殘骸,也彷彿被人清理了一遍,看上去沒那麼髒亂了。
“咳咳......”
“我昏倒之後,又有人來過?通達鏢局的人嗎?”
姜景年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心中卻是有些被嚇了一跳。
還好來的不是敵人。
不然那種沒有絲毫意識的狀態裏,就真是任人宰割了。
而且也沒將他搬出去,那會導致整個簡化儀式的失敗。
不過想起簡化儀式。
‘儀式.......等等!我的狀態?
姜景年更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目光微微一凝,只有他能看到的視角裏,出現了半透明的面板欄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心靈鞭笞(夢)、君子如玉、驚風影】
【功法:不阿·轉華極銅經(精通)】
【位格:內氣境(初期1%)】
簡化儀式。
竟是已經完成了。
姜景年成功從煉階武師,晉升成了一位內氣境的大高手。
在整個陳國江湖之中,都算是有數的好手了。
若是去了偏遠地區的縣城裏,一個人就能建立起一個規模不錯的家族出來。
哪怕放在寧城這樣的地方,都算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問題是。
姜景年還不是一般的內氣境初期。
三四十歲的內氣境高手,和十八九歲的內氣境高手,完全是兩回事。
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十九歲不到的內氣境,在陳國的天驕榜上,也能留有一席之地了。
接下來。
姜景年只要向宗門申請考覈,通過之後,就能晉升爲道脈真傳。
身份地位,再次發生質變。
“晉升儀式本身不難,甚至可以說是容易。”
“只是附帶的人劫,差點讓我身隕此地。”
姜景年摸了摸身上的傷口,在炎陽內氣的運轉下,那些傷痕裂口都在昏睡之中恢復了大半,“好在福禍相依,大劫之後也會有一定的福運,沒讓我徹底身死。”
天地之間。
總有一線生機。
“不過儀式若是完成了,那豈不是說,我睡了一天一夜還要多?”
“這一覺,睡了三十多個小時………………”
姜景年正在思索之際。
就見到不遠處倒塌大半的鏢局大門處,一個模樣端正的年輕男子,從外邊走了進來。
他手裏捧着一個食盒籃子,上邊還疊了一套嶄新的衣物。
“姜兄弟,你終於醒了!”
萬宏新看到姜景年清醒過來,也是面露喜色,連忙加快了步伐。
他將手裏的食盒放下,將一件外套,披在了俊美少年的身上。
“昨日下午,柴梨折返回了鏢局,發現滿地都是屍骸碎肉,又看到你衣不蔽體的倒在血泊當中,差點嚇暈過去。好在發現你還有呼吸,只是昏迷了過去。”
“她想起你當時的囑託,以爲是某種祕法或者儀式,沒敢動你半分。”
“而且柴梨一個女流之輩,又有點......”
“哎!反正就是又找了我過來。”
萬宏新看着姜景年甦醒,也是喜不自勝,“我們後邊又給廢墟清理一邊,只是怕耽誤你的事情,都沒敢碰你,只是給傷口撒了點傷藥。”
柴梨和萬宏新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眼界一般。
不過好歹在通達鏢局待了不少年,知曉有些特殊祕法的修煉,或者什麼武道儀式,需要經歷各種奇奇怪怪的流程。
所以根本不敢亂碰姜景年,怕壞了人家的修行。
不過,萬宏新見着姜景年傷勢實在太過恐怖,所以還是壯着膽子,撒了點金瘡藥上去。
“真是多謝你們照顧了。”
聽完對方的述說,姜景年微微挑了挑眉頭,“只是話又說回來,你們的膽子也真是大,形勢不明,居然敢去而復返。不過火災裏我救了你們,之後你們又救了我,這救命之恩,算是兩相扯平了。”
他如今歷經血火,遊走生死邊緣,總算是晉升成完整的內氣境高手了。
自此。
眼界視角,又與之前武師的時候,有所區別。
昨日原本枯竭乾涸的炎陽內氣,此時幾乎恢復了大半。
“姜兄弟對我們,終究是有救命之恩的。”
對於姜景年的感謝,萬宏新只是咧嘴笑着,連忙擺手,“何況頭掉了不過碗大一個疤,這條命能撿回來,不過是僥倖罷了,混江湖當鏢師的,就沒幾個怕死的。”
說到這裏,他又頓了頓,“雖說大傢伙的確不怕死,但是那一晚上的傷亡,是小人作祟,地下的兄弟們,估計也走的不甘心啊!”
幹鏢師這一行。
風險比起那些幫派打手而言,只高不低。
幫派的確存在並。
然而鏢師外出走鏢,野外不是妖詭,就是歹人,還有那些山賊匪徒。哪怕進了城,還可能面對當地三教九流之輩,也是混亂不堪。
基本上江湖底層的黑暗面。
都展露在了鏢師眼裏。
所以這些刀口上舔血,又講規矩道義的江湖人,並不是害怕死亡,只是這次.......
實在是死的不明不白。
因爲,是被自己的弟兄同僚們給背刺了。
“萬兄,我實話實說,此事沒有看到的那般簡單。”
原本晉升儀式之前,姜景年的心血來潮混亂,感知不靈,“這件事情的幕後黑手,可能並非鬥阿教。”
現在凝聚拳意武勢,成了內氣境之後。
先前很多迷濛模糊的地方,現在卻被他一一串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