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當初和絕刀塢的小小摩擦。
事情終是泄了。
哪怕不用葉昌亭的名字作假,光是那一手灼熱的拳法,就被洪尚逸花費人脈和時間,順着一些特徵查到姜景年的身上。
而這絕刀塢的第七席洪尚逸,出身洪家,與山雲流派的洪玉,乃是堂兄妹。
從這點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寧城以及周邊的頂級勢力,裏邊有名有姓之人,基本都是同出一族。
尋常大戶人家。
基本都只能選一家勢力投靠。
中途再選第二家,很容易被後續清算。
而世家不同,本身就和諸多武道大宗平起平坐,有的還要更強上一些,自然可以多面開花,到處投資了。
這就叫,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絕刀塢的洪尚逸一站出來說話。
在場很多人的表情,都是發生了變化。
有的人露出幾分幸災樂禍之色,有的人則是目露沉重,有的人則是露出了幾分疑惑之色。
不知道這絕刀塢。
怎麼在這種時刻站出來?
在傳聞之中。
這美景年不是和洪幫的人積怨較深嗎?
連文禮堂的堂主、副堂主都被殺了。
洪幫這次來觀禮的人都沒說啥,反而還做足了表面功夫。
倒是絕刀塢的首席弟子突然跳出來。
讓許多人都心生疑惑。
‘這絕刀塢怎麼回事?跟我們焚雲道脈不對路是吧?”
焚雲道脈的諸多長老,看到站出來的年輕男子,都是露出了幾分不滿之色。
不論之前如何。
至少現在,此時此刻。
備受矚目的美景年,算是給他們焚雲道脈狠狠出了口惡氣。
沒看那些玄山道脈的長老,往日都是冷嘲熱諷,今天卻是沉默不語嗎?
焚雲一脈。
不論具體實力如何,至少明面上,道脈真傳足足三位,在宗門內的數量算是最多的。
先有杜海沉,後有柳清梔。
如今還多了一位從底層爬上來的姜景年。
看到站出來的洪尚逸。
耀風道脈的洪玉族,只是微微眯了眯雙眼,目光裏透露着幾分不悅之色,沉聲說道:“堂兄,真傳大典乃是山雲的盛事,你一個前行者,何必對後來者咄咄相逼呢?”
看到是自己親戚跳出來,她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而對於堂妹的話語,洪尚逸理都不理。
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景年,“我聽說你所修煉的,是山雲流派的巨阿耶利功。傳聞此門真功到了內氣境界之後,有着刀槍不入,斷肢接續之能。我對此頗爲神往,所以想要領教幾招。”
“我雖然比你早些突破內氣境,但是資質着實愚鈍,至今也不過內氣境初期,算是實力相仿。你我切磋交手,我可不算欺負你什麼。
這話說的輕巧。
然而諸多瞭解內幕的人,卻已是面色難堪了。
洪尚逸雖是內氣境初期,但其一身實力,尋常內氣境中期都不是對手。
其中的原因。
那是因爲他修煉真功的方式,需要打造自身的武器。
既是鐵匠,又是武者。
他現在只是單純地錘鍊自身的刀勢。
到瞭如今,洪尚逸的內氣和刀勢,已經徹底由虛轉實了。
只差臨門一腳,完成晉升儀式,就可踏足內氣境中期。
所以兩人看似境界相仿。
實則差了近一個大層次,再加上………………
形火玄刀,洪家家傳的道兵玄刃。
“洪尚逸,我師弟手裏,又沒有道兵刃,而你那件形火玄刀,正好契合你的形勢,直接讓你的實力拔高了兩三倍。就這,也配說實力相仿?”
柳清梔直接站了出來,把姜景年護至身後,“你想要跟焚雲道脈討教,可以。來領略我的霜雪劍意,我一隻手,讓你一柄道兵玄刃。”
讓一柄道兵玄刃。
也就是洪尚逸可以帶形火玄刀,柳清梔拿着普通劍器就行。
只要是武道高手,都能明白,道兵玄刃和普通兵器的差距。
更別提一件契合自身的道兵刃,相當於洪尚逸有接近內氣境後期的實力。
而柳清梔此言。
何等的自信?
何等的狂妄?
只是,比起此女的霸氣,更多人卻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滑稽。
‘一個小白臉,不知道怎麼攀上了柳家的高枝......當然,看柳家人的臉色,這高估摸是攀不上去了。’
‘山雲現在越來越不行了,內鬥打的頭破血流,實力下滑嚴重,導致被諸多魔門盯上,鬥教都復起了吞併之心。’
‘要不是靠着和那羣洋人周旋,估計連這點風光都維持不住………………
‘一個內氣境初期,弄這麼浩大的真傳大典。然後風頭又被其他真傳弟子搶走,真是熱鬧啊!'
一個大男人。
被一個女子當面庇護,真就相當於貴女跟面首了。
柳家人此時更是眉頭狂跳。
爲了一個男人?
如此護犢子……………
怕是自家的兄弟姊妹受欺負了,柳清梔的表現都不會如此激烈。
‘這還是我妹嗎......從小到大,幾乎都不搭理我,竟會爲了外人……………………
柳明哲兩兄弟看了一眼柳清梔,然後又看了眼美景年,眼神複雜。
作爲男性,還是世家子弟,頭一次感受到了皮囊不同所帶來的落差感。
“這………………
柳清梔的二叔差點破口大罵,然而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只是一雙眸子裏的目光,越發冷漠了下來。
在他們眼裏。
姜景年就算有點天賦,未來內氣境後期頂天了,並且還不一定能成長起來。
而柳家作爲州望世家,規模僅次於徐家,歷史悠久,底蘊厚重,遠超尋常世家,乃是本地的頂級勢力之一。
其中內氣境後期的老前輩就有多位,連宗師人物都有。
區區一個新晉的武道天驕。
連在天驕榜上註名都難.......
算個啥?
遠遠比不上柳家的臉面和祖宗規矩。
對於柳清梔散發的霜雪劍意。
洪尚逸只是面不改色,只是一雙略帶桀驁的眸子,依然盯着後邊的美景年,語氣裏帶着幾分諷刺意味,“姜少俠,當初在洞滴湖流域,那囂張兇狠的勁呢?怎麼如今成了內氣境高手,反而要躲在女流之輩後邊了?”
“至於形火玄刀,你放心......這只是切磋比試,又不是生死搏殺,我不會動用此刀。”
他一個成名多年的武道天驕。
領教一個新人的功夫。
還需動用形火玄刀?
就算贏了都不光彩,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洞滴湖之事,是你那幾個師弟有錯在先。我獵殺的妖詭,分給了他們大半,最後還要仗着人多勢衆,咄咄相逼,我只是防衛出手,可怨不得我。”
“至於師姐………………自古以來,就有巾幗不讓鬚眉之說。像她這樣的武道天驕,豈能用區區性別去束縛?洪兄,你也是武道高手,倒是有所着相了。”
姜景年微笑着伸手去拉開柳清梔,“不過,我倒不是躲在師姐身後,而是她對我情意綿綿,喜歡爲我出頭罷了,倒是讓諸位見笑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拉開柳清梔。
一開始居然還沒拉動。
硬是拉了三次。
甚至差點催動內氣,才把這玩意給扒開。
看上去,這對金童玉女是在秀恩愛,伉儷情深。
實際上。
姜景年已經在心中對這呆女人腹誹了無數遍。
本來宗門高層。
這次就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
柳清梔又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小道消息,真傳大典上,全程都對他十分維護。
然而這樣一來。
就越發坐實了那些滿天飛的花邊新聞。
好似他美景年真是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臉,世家貴女蓄養的面首一般。
洪尚逸看着兩人秀恩愛,桀驁不馴的面容上,也微微一滯。
‘衆目睽睽之下,面對我的討教,這對狗男女還在卿卿我我。’
洪尚逸的目光之中,露出了幾分陰狠之色。
隨後。
他將腰間的形火玄刀,扔給了身後的一位師弟,然後轉身來到了空地上。
這副姿態。
是準備赤手空拳,不用兵器和姜景年過招。
這是在反擊柳清梔說的‘讓一隻手”。
洪尚逸這個時候,客套話也不說了,只是對着姜景年勾了勾手。
看着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後邊的絕刀塢衆人。
瞿川衡默默的注視着這一幕,作爲家的麒麟子,他有資格來參加這次觀禮。
而且他也有些好奇,想看看這個新晉的武道天驕,是否就是上次家晚宴上,那個單腳踩住洋人大力士的年輕人。
‘雖說姜景年模樣大變,不再復當初的魁梧之姿,然而各種身份特徵上,還是能夠對上的。’
區區一個底層流民,短短數月時間,就從黃包車伕,到瞭如今的武道天驕?'
‘這......就是天命吧!!
作爲逐漸沒落的瞿家子弟,他看着如今風頭正盛,就連首席師兄都要討教的姜景年,眉宇間透着說不出來的複雜之色。
他現在還只是煉階武師。
若是在五年內能夠成功晉升內氣境,都算他運氣好了。
‘而且我聽蘭蘭說過,她家好像和姜景年鬧過一些不愉快?想要修復卻沒找到機會。’
姑媽真是糊塗啊!'
瞿川衡看着站在人羣之中,白衣勝雪的俊美少年,心中也是有了幾分懊悔之色。
他們家衰弱的厲害。
空有世家之名,實際上只比尋常大戶強一些而已。
再加上寧城的大家族,都有大家族的通病。
就算沒落了。
也依然存在一些內鬥。
此間種種,三言兩語也說不清道不明。
在很多人看熱鬧,心思各異的時候。
‘給我安分點,師姐。’
姜景年只是用肅穆的眼神,將躍躍欲試的柳師姐給瞪了回去。
隨後,他又走到洪尚逸的面前,拱手作揖,“洪兄,久聞洪家富貴,乃是寧城的礦業龍頭。不知道你我切磋,有無彩頭?”
彩頭?
衆人面面相覷。
柳清梔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意外。
師弟的貪婪,她是有切身體會的。
“你想要什麼?”
洪尚逸心中暗笑其‘果是小門小戶”,表面上卻是大手一揮,“除了我的家傳兵刃外,其他的東西,凡是我出的起的,都可以。”
道兵玄刃。
這是他的本命兵器,與心脈相連。
當賭注是萬萬不可能的。
哪怕他也不信對方能拿出相同價值的東西,那也不能去賭。
洪尚逸雖然性子桀驁,但還是拎得清輕重的。
“好說,若是我贏了,幫我尋來五件古董祕寶,不用珍貴的,只要是我能看上的。若是看不上,就只能麻煩洪兄換一批。”
姜景年無視了衆人的怪異眼神,只是比劃了個手指,“若是我輸了,也同樣是五件古董祕寶,你看如何?”
“可。”
洪尚逸一臉豪爽的點了點頭。
五件看得上的。
不就是拿一堆古董祕寶過來,然後讓其從其中挑五件順眼的?
此事對於普通的世家弟子,或許困難。
而對於他這種財大氣粗的商業世家,根本算不得什麼。
耀風道脈的洪玉,在一開始被堂兄拂了面子後,就基本沉默不語,面無表情了。
要不是顧忌家醜外揚。
她甚至想親自出手,好好教訓這個桀驁的堂兄。
作爲內氣境後期的大高手,哪怕不動用兵器,洪玉也能輕易碾壓洪尚逸。
洪尚逸即使和姜師弟有私怨,也不能當着我的面動手。竟敢無視我?明年內發放的資源,我讓父親先卡掉你三成。’
世家之中,並非鐵板一塊。
年輕子弟裏邊,一樣有各種明爭暗鬥。
‘洪師姐,看起來很生氣嘛!洪家之中,亦有派系之爭。’
‘至於姜景年,不論輸贏,都會被更多人盯上。水越來越渾濁,就越是我等的機會。’
‘姜景年被漩渦包圍,就能讓柳師妹受其牽連,再將杜師兄也捲進去。之後我等再......嘿嘿!此爲殺人不用刀之計。’
‘一羣莽夫,就知道打打殺殺。
一直站在洪玉身後不遠的曾之鴻,只是和旁邊的徐師兄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了智珠在握的表情。
挑起別人的矛盾。
這對師兄弟最在行了。
至於爲何先從洪家姐弟開始。
而不是直指姜景年。
自然是下大棋,就要將局面拓寬,將形勢攪亂。
越亂越好。
夠亂。
纔有機會。
不然的話,怎麼誤導別人的卦象推算?
在他們附近,三位道主都是表情淡然,絲毫沒有理會底下小輩的明爭暗鬥。
對於很多事情。
道主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不提他們。
這些勢力背後的宗師,也多是如此。
畢竟。
宗師,有宗師之間的爭鬥。
他們的大勢之爭,比這些小輩的明爭暗鬥,還要玄之又玄,還要詭譎莫名。
空地上。
兩人各自在原地站定。
不論是附近的大人物。
還是下方觀禮的諸多弟子們。
都是往此處投來目光。
‘武道天驕,看似風光。
‘終究,也不過是宗師們的馬前卒啊!'
姜景年看着面前擺好架勢的洪尚逸,心中只是暗自嘆息,這洪尚逸看似囂張跋扈,實際上和我的待遇,沒有本質差別。”
‘事出反常必有妖,絕刀塢和山雲流派之間,難不成有什麼動作?”
‘可恨,還是實力不足。全是猜測,沒有半點頭緒。”
若是尋常內門弟子,突然被宗門捧起來,這麼高規格的大典,肯定五蘊皆迷,高興的起飛。
然而。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雖然沒有證據。
但是平日裏和柳清梔的交流。
讓他本就對山雲高層沒有絲毫好感,更沒有絲毫信任可言。
留在這裏。
只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罷了。
而伴隨重大利益的同時,就是高風險。
這很正常。
想要高回報,必然是要冒險的。
嘭——
姜景年還在轉動着諸多念頭,洪尚逸的身形卻是直接動了,空氣中隱隱傳來清脆的炸響。
武道天驕們。
多是擅長兵器著稱。
在武師階段,還有不少人修煉拳腳功夫,然而到了內氣境往上,幾乎都是清一色用兵器的高手。
宗師們各有着自己成名的兵器。
俗話說得好:拳腳有極限,兵器無盡頭。
說難聽點。
拳練十年。
不如快刀練一年。
再厲害的拳法大師,致命殺傷範圍,也就兩尺之間。
而劍法、刀法大師,致命殺傷範圍,不知道延長了多少倍。
像柳清梔這樣的武道天驕,全力催動之下,甚至能隔着數十米的距離,強行取人首級。
相比較之下,修煉橫練真功的姜景年,還需要貼身殺敵。
他這種執着於拳腳功夫的古樸武者,反而是極少數的異類。
嘩啦啦!
洪尚逸不用兵器,雙手併攏,內氣覆蓋其上,搭配上自身的“形火’刀勢,立馬就形成了數尺長的火焰手刀。
他除了是刀客外,還是一位鐵匠。
鐵匠。
是會將自己整個人,都鍛造成一柄‘火刀'的。
這一點。
洪尚逸和林小漁不同,同樣使刀兵的,他沒了形火刀,只是沒辦法實力再翻幾番罷了,然而自身原本的水平,卻沒受多少影響。
差不多能發揮九成還多。
人都還未至。
灼熱的刀風就已撲面而來。
流火自那雙粗糙的雙手上湧動而起,在半空之中化作猙獰的狼首。
狼首沐浴着火光而出。
旋着火浪的軀幹畢露,露出冒着火星的利爪獠牙。
殺招·焰狼!
面對那在眸子裏迅速放大的火力。
姜景年俊美非人的臉上,只是露出一抹輕笑,“真是熱烈如火的刀啊!”
隨後,其垂下來的雙手,驀地染上了一層灰黑色的光澤。